“也许!”年轻士官看了一眼前面说“我经常跑这条路,没有一次不堵车。”他开了车门,从驾驶台里跳下来,就站在玲玲面前,很想跟这个美女记者握握手,却又不敢伸出手来,“我叫马文兵。”他说。
姜玲觉得自己面前立着一尊神,她有些情不自禁,还有点心慌意乱,“哦。我叫姜玲。”她说。那马文兵眼里流露着敬慕的情感,目光盯着玲玲那张温柔漂亮的脸说“在电视上见过你,很喜欢看你主持的节目。”
玲玲不敢正视他那火热的目光,却又想多看他几眼。她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这样激动,这在其他年轻男人面前是没有过的呀!“也许就是一见钟。”她心里想着,却脱口就问“你是消防兵呀?”话一出口就恨自己怎么这样问人家嘛。在人们的观念里,消防兵是最普通的兵种呢。
马文兵却很自豪的说“是啊!在州消防中队开车,可惜刚入伍,还没满两年呢。”他的声音也很温和,很好听。“为啥不去考空军呢?”玲玲问。她觉得这么一个英俊男人当空军很合适。“考过。身体不合格。”马文兵笑着说“我的血小板偏少。”
玲玲瞟了一眼他的脸,发现那张脸有些苍白,像天空灰蒙蒙的云。她的心情开始平静下来,不像刚才那样热血沸腾了。“可惜。不过没关系,凭你这样的资质在哪儿都能有前途。”她安慰他说。
马文兵点点头问她“你们这是去哪里采访?”“羌寨。”玲玲回答。她望着前面一动不动的车辆,又喃喃的说“不晓得还要堵多久哪!”“如果就这样一直堵个三天三夜就好了。”马文兵心里想。
老苏和王军走到前面,就看见一块大石头横在公路中间。十几个修路工在清理路上的泥土,一辆推土机拼命地把那块大石头往公路边推。王军惊讶的说“好险哪!幸好没有砸到车顶上呀!”“那就车子和人都砸成肉排啦!”老苏说。
老苏看了看前后两边的车辆,焦急的说“恐怕会堵很久呢。这条路经常堵车,有时候要堵几天。”王军听了更着急“完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挨店,如果堵上几天,不被饿死也被吓死了。”
“慢慢等!”老苏点然一只香烟吸着说“这是一条通往川西北山区的生命路,就像人的大动脉,一旦堵住了,整个西部就成了个孤岛了。”
两个男人说着话就往回走。王军看见姜玲正和那兵哥司机谈得火热,就要上去凑热闹,老苏拉了王军一把,两人就不声不响的回到车上,从车窗口悄悄看着她和马文兵。玲玲那清亮悦耳的笑声打破了大山里的沉寂。
等待了好一阵,才听见前方传来轰轰隆隆的巨响,是那块巨石被推土机推下了山崖。一群白鹭惊飞起来,鸣叫着向禄sè丛林里飞去。
前面的车终于慢吞吞的移动了。玲玲带着一脸朝霞回到车里,老苏和王军就盯着她笑。老苏微笑着说“那兵哥司机长得真帅。”玲玲脸上带着灿烂的笑说“他叫马文兵。是马尔康消防中队的,才刚入伍。”
“哎!可惜不是宇航员。”王军说完就嘻嘻的笑,老苏乐得笑起来。玲玲才晓得两个同事在取笑她,“好哇!你们,”她羞怯得捂着红彤彤的脸。
采访车驶过了那个危险地带,老苏轻松地开着车。王军见玲玲还不住地回头望那辆军车,就打着拍子唱起了歌:“十八的姑娘一朵花,三个男人都想她,”玲玲也拍着手唱:“眼镜狗,四条腿,四只眼睛一张嘴。”
两人正唱得欢快,老苏突然又来了个急刹车。王军没防备,就一头撞在前排的椅背上,“哥子。你有毛病嗦!”王军护着他鼻梁上的眼镜喊叫。玲玲也惊问“没堵车嘛。你刹车干啥?”
老苏额头上惊出了汗珠“路上有只大鸟,我好像碾着它了。”他说完就开了车门下去看。玲玲急忙下车去,两人就在车前车后埋头找。“奇怪,我明明看见一只大鸟站在路上嘛。”
玲玲也觉得有点怪,她抬头看天,那灰蒙蒙的天上有几只老鹰在盘旋着飞。原来老苏看见了老鹰的影子。玲玲回到车里,笑着对王军说“他看见的是老鹰的影子呢。”王军没笑“这哥子今天有点怪。”他说。
老苏上了车,他脸上挂着微笑说“可能是我眼睛花了。不过,开车还是小心点好。”玲玲和王军都笑了。老苏又开起了车。行驶了一阵,他见姜玲沉默不语,好像在想心事,就问“玲玲。你晓得四川这个名称的历史么?”
玲玲漫不经心的说“晓得,三国时候四川是一个大国。”老苏盯着前方,沉稳地握着方向盘。“还有更远古的历史。”他说。王军听了就笑“远古么?四川盆地是一片汪洋大海。”老苏接着讲“对。是一片汪洋大海。海里还住着四条龙呢。就是青龙,白龙,金龙和花纹龙。”
王军听了又笑起来“哈哈!龙也有花的呀!”玲玲回头瞪了他一眼“眼镜。你别打岔好不好。”王军不敢吭声了,只顾埋头弄着电脑。“那是一条母龙,”老苏说“那三条公龙都爱着这条母龙,于是就展开了一场生死决斗。”
王军又插话了“哟。还是三角恋爱关系哪!”玲玲又生气的骂他“眼镜。闭上你那乌鸦嘴!”王军只敢悄悄的笑。“后来呢?”玲玲问。她喜欢听老苏讲故事。老苏又说“那三条公龙的争斗,直搅得海浪翻滚,天摇地动。很快就惊动了天庭,玉皇大帝就派天神大禹下凡。那大禹好生厉害,他用一把神斧劈开巫山,让海水流进了大海,这里就变成了一片宽阔的盆地。”
“这点儿知识连小学生都知道嘛”王军怪声怪气的说。老苏听出王军是在嘲笑自己,就闷着头不吭声了。玲玲望着老苏那张圆胖的脸说“苏哥。别理他,你讲你的嘛。”老苏是怕玲玲路上寂寞,就笑了笑说“后来那四条龙就逃进了大山谷的四条河里隐藏起来了。那四条河就是现在的青川,北川,金川和汶川。”
姜玲惊讶的说“原来四川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呀!”王军看了一眼老苏“这哥子今天有点怪啊。”他心里想。老苏平时不爱说话,他今天的神情的确有些怪。
公路上的车很多,一辆接一辆,像一条滚动的长龙。采访车就夹在这条长龙里慢慢行驶。老苏又讲起了他的故事“那四条龙不甘心被困在深山里,就经常跑出来兴风作浪,残害生灵。天神大禹就用他那把神斧,劈起一座大山,把四条龙锁进了深山峡谷里。那座山就是这龙门山。”
龙门山就在他们头顶,山顶上飘忽着ru白sè的云,山谷底就是那条奔流不息的岷江。玲玲望着车窗外的景sè,她还在想着那个神话故事“这座山恐怕锁不住那四条恶龙?”王军说“按逻辑推理,一座大山怎能锁住四条妖龙嘛。”
“人家天神大禹也晓得锁不住它们,就向玉皇大帝要了两把神剑插在龙门山关口上。还在那里修起一座镇妖阁呢。”王军插话说“那个关口就叫剑门关,镇妖阁就叫剑阁,那个县也叫・・・”玲玲听出他的话有些怪声怪气,就回头冲他喊“眼镜。你多嘴呐!”王军就笑。
“就到映秀镇了。”老苏说。他的脸sè有些难看,心里明白王军是瞧不起自己,就闷着头只顾开车了。“人家是本科生嘛。”他想着,就加大车速,朝前面那个朦胧的小镇上开去。
………………………………
第四章 妖龙现身
() 老寨子村是由三个寨子组成的,每个寨子之间相隔两里多路。那条小公路把这三个寨子连接起来,像一条红sè的丝带上系着三颗璀璨的明珠。
中寨子也建在半山坡上。这里只有两座碉楼,寨子前面和后面各一座。珍所就在寨子前面的碉楼旁边,门前就是那条通往下沟的小公路。邱凤兰还没有走拢诊所就大声喊“玉娇妹子!”
玉娇妹子姓刘,是老寨子村唯一懂医术的人。她听见兰嫂的喊声就走出来“哦呀!兰嫂。你们三娘母穿得这么新展,是去走亲戚哪?”她是个不难看的女人,就是脚有点跛,走起路来像扭秧歌。
兰嫂笑哈哈的说“今天有记者要来寨子采访哪。你也穿新点嘛。”刘玉娇笑着说“我这样子穿得再新,也比不上你兰嫂呀!”东东笑眯眯的说“妈妈和刘姨在电视里都好看呢。”兰嫂和刘玉娇都笑起来。丽丽抿嘴笑了笑。几只黄雀落在诊所门前那棵梨树上,也跟着叽叽喳喳的欢笑。
兰嫂就对刘玉娇说“俞翠萍的娃娃哭闹得很,你过去跟她看看。她男人又不在家哪!”刘玉娇说“我正要过去呢。杜月娥快要生娃娃了,就在这两天,不晓得她的男人赶得回来不呢。”
兰嫂笑哈哈的说“哈哈!我们寨子里又要添人口啦。妹子。你去把她接到诊所来,我有空了就过来帮你。”刘玉娇答应一声,就回身去背起药箱出来。兰嫂领着一双儿女已经走到碉楼那边去了,她就一扭一摇的朝老寨子走去。
村小学就在寨子前面的山坡上,那里有块几亩地大的草坪,学校就建在草坪后面。崔浩东一看见学校就往那里跑“姐。我上学去啦。”“东东。”丽丽喊着就跑过去。她把东东搂进怀里,眼泪差点流出来“东东。你要好生学习哈!”她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邱凤兰发现女儿这次回家有些怪,就去牵着丽丽的手说,“丽丽。走,别耽误了班车。”东东说“姐。你放心走!我以后还要去外国留学呢。”丽丽就跟着兰嫂朝沟下走去。她走几步又回头望一眼山坡上的学校,那两层楼的学校被青翠的树林遮掩住了,只有那面国旗在禄sè中飘扬。
兰嫂也回头看了一眼学校。“哎!”她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学校在她心里结了个疙瘩,每到刮风下雨她就往学校跑,直到看见学校平安无事她才放心。
崔浩丽也叹了口气,她不明白自己为啥会这样忧心忡忡。那个云朵中的学校是她度过的美好童年啊!
小寨子是九十年代才修起来的,只有二十八户居民,都是用乱石头筑起的两层楼房。斑斓的墙壁,青灰sè的房顶,绘着鲜艳图案的窗户和屋檐,一幢挨着一幢,都挤在那片窄小的河谷中间。
那白龙河两边的山头,像两只巨大的手向河谷中间伸过来,把这里形成了一个窄小的河口。一架索桥就架在河口上面,从桥上往下看,河水在这里变得凶猛异常,像无数只老虎从高山峡谷上冲下来,看着让人毛骨悚然。邱凤兰早就计划要在这里修一座电站,它的发电量可以供周围几十个寨子用电呢。
兰嫂和她女儿走到小寨子,正好有一辆班车停在寨口。崔浩丽接过兰嫂手里的提包,一只脚刚踏上车门,她又转过身来,情真意切地抱住母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泪水就在她眼里打转转。
兰嫂也有些激动。她吻了一下女儿的额头,替她整理着头上的绣花盖帕说“放假就早些回来!”丽丽才抹着泪水上了车。兰嫂又说“你爸在县里开会,抽时间去看看他哈。”
崔浩丽深情的望着母亲,只点了点头,那班车就开动了。兰嫂望着渐渐远去的客车,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这女娃子,又不是生离死别嘛。”她喃喃的自语说。
寨子里响起了音乐声,兰嫂晓得又有游客来了。音乐声顿时扫除了她心中的困惑,就笑哈哈的跑进了寨子。这几年每天都有客人来寨子游山玩水,他们说这里的风景美丽得像人间天堂。这个小寨子就成了接待游客的农家乐园。
小寨子前面是一块平坦的坝子,一群游客正手拉手的在跳锅庄舞。游客里有一对年青老外,兰嫂觉得他们像夫妻。四个羌族姑娘唱着清亮优雅的歌在教游客们跳舞。每个姑娘脸上都洋溢着美丽的笑容,四个娇媚的身姿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好像四朵绽开的羊角花迎风飞舞。
几个羌族老汉站在坝子边上弄着乐器,那个吹笛子的老汉名叫老俞头。兰嫂觉得他吹笛子的样子像一只猴。他是个六十多岁的瘦小老头,却是个很受大家尊敬的巫师,在白龙镇周围都很有名气。据说他是寨子里巫师的第三十二代传人了。
老俞头本想把这个职位传给他儿子俞刚,但他儿子不想学,说他是搞封建迷信。父子两人就经常吵架,寨子里的年轻人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老芋头。像一块不香不臭的芋子头。
老俞头是乐队的头头,这个只有一只特殊的羌笛,一只唢呐,一把胡琴和一面羊皮鼓组成乐队,却弄出了优雅的,让人难以忘怀的天籁之音。乐队是近几年才搞起来的,兰嫂说应该有我们羌家人自己的乐队,好让那些游客感受到羌族人的艺术情cāo。
兰嫂听见那优美的音乐就想跳舞,她那娇美又健壮的身姿就跟着鼓点的节拍扭动起来。风突然刮起来,那风吹得很怪,从这片山吹到那片山。风把悠扬的音乐声和人们的欢笑声带向天空,带向遥远的绿sè山峦深处。
老俞头突然惊叫起来“大家快看哪。天龙出现啦!”音乐声嘎然停止了。场上跳舞的人们也止步仰望天空,就看见一条斑斓的云彩,从老寨子那边延伸过来,形状果然像一条巨大的金龙。
“那是彩霞嘛。”吹唢呐的俞chun祥老汉说。他平时总是跟老俞头顶撞,两人就少不了闹些别扭。老俞头盯着天上,肯定的说“不对。是天龙!”他的脸sè有些惊慌,他会看天象,也懂风水。老年点的人都叫他俞大师,说他看的风水很灵验,是天神下凡。
老俞头伸出一双青筋骨突的手板,飞快的掐算了一阵“不好!”他惊惶的说。那个敲皮鼓的老汉和拉马头琴的老汉都惊异的望着他问“俞大师。咋个不好?”
老俞头看了一眼三个伙伴,又抬头望着天空,那张榆树皮似的脸上满是恐慌“唉!但愿天神保佑!”他自言自语的说。俞chun祥悄悄跟两个老汉说“大师又发神风啦。”
场上的游客开始往那辆中巴车上走了,只有那两个老外还站在坝子里,用摄像机拍着天上那团怪异的云彩。老俞头看见兰嫂和四个姑娘在打哈哈说话,就捏着那根笛子走过去,神sè慌张地把兰嫂拉到一边“我,我跟你汇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说。
邱凤兰见他那惊惶的样子,也严肃起来“俞叔。你别慌,慢慢讲嘛。”老俞头指了指天上,悄声说“妖龙下凡啦。”兰嫂听了就沉下脸,她也看见了天上那片云彩“不就是云彩嘛,莫得啥奇怪。”
“那是妖龙出现啦。我算出一卦,是大凶。会有一场大灾难啊!”老俞头说。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兰嫂严肃地说“俞叔。你这话可不能到处乱讲哇。说严重点,这叫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呢。”
老俞头听了很是气恼“我,我,还有依据。”他说着就从腰包里拿出个圆呼呼的东西。兰嫂晓得那是他用来看风水的罗盘。“这罗盘昨天就不灵了。”他气呼呼的说。
兰嫂盯着罗盘上那跳动不停的指南针,她看不懂,但晓得这个东西的作用“不灵了又会哪样?”老俞头看看左右无人,就低声说“这是地球磁场发生了变化,恐怕要天翻地覆呀!”
老俞头的话刚说完,一阵狂风哗的一声从他们身边刮过去,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兰嫂心里也紧张了,她抬头看了看天上,天空一下子又变得yin沉沉的了。一群黑老鸦惊叫着从他们头顶飞过,那叫声很难听,像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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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迁徙的蛙群
() 采访车驶进了映秀镇。“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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