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谋- 第96部分

　　　　10000元对于刚刚中过大奖的李成仁来说当然是九牛一毛，于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寄去了。

　　　　举办单位果然言而有信，不久就向他报捷，他的作品被评上了金奖。随同烫金获奖证书寄来的是一本大型书画册，上面不但收集了他的获奖作品，还附了许多专家的评语。专家们对他的字作出了很高的评价。有的说：“这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入木三分。”有的说：“这字简直有晋代王羲之铁划银钩的风味。”有的说：“真有功力，堪称佳作，一个农民能有如此之深的造诣，着实令人佩服。”有的说：“这字硬是不同凡响，别具一格。”……

　　　　这是难得的荣誉，李成仁给别人看过后，大家纷纷建议他将获奖证书和书画册展示出来。他照办后，一下引起了轰动。村上的书记和村长来了，镇上的书记和镇长也来了……

　　　　众人都向李成仁祝贺，对他赞不绝口，说他以前是韬光养？，深藏不露，暗中却在刻苦修炼，到炉火纯青后再一鸣惊人。有些领导还自责说没有伯乐那样的慧眼，不然会早点发现他这千里马……

　　　　举办单位和平安镇的书法协会都聘请李成仁当了名誉主席。

　　　　李成仁一下成了名人，备重金请他提写店名招牌的老板接踵而至，有的甚至将好端端的招牌取掉，再换上他写的字，好象只有这样作，生意才会越加兴隆，才会发更大的财。

　　　　一些工程和一些重要会议也都请李成仁去写字，似乎这是提高知名度，营造气氛和声势的需要。

　　　　李成仁整天被小车接来送去，虽然很忙碌，但收入也十分可观，腰包在不断地鼓胀。

　　　　连没多久，李成仁的字几乎霸占了整个平安镇的市场，人们都以能得到他的墨宝为幸为荣。

　　　　开初，人们请他写字时，李成仁还谦逊地说自己这涂鸦的“鸡脚爪”不能登大雅之堂而有所推辞。但大家都说他是‘装大’和故意谦虚。渐渐地，他也就认为自己的字真的写得不错。人们找他写字，他便有求必应，欣然前往。

　　　　作者：吴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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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

　　　　怀念

　　　　改革开放后，农村的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渐渐地，过去那些东倒西歪甚至摇摇欲坠的土砖房，都退出了历史舞台，被结实漂亮的红砖楼房所取代。现在，放眼一望，到处都是赏心悦目式样新颖别致的洋楼，基本上见不到土砖房的踪影了。

　　　　桃林村的李家湾却还留有几间土砖房，与四周的楼房相比，好似‘鸡立鹤群’，分外刺眼。这房子是土改时没收了地主李信芳的财产后分给当时的贫协主席林以章的。那个时候，盖着瓦，钉了楼板，粉了白色墙壁的房子可算是相当高级的，不是地主，一般的贫下农根本不可能想象。能住进这样宽敞明亮且才建二、三年的新房子，林以章感觉一下进入了天堂。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越看越想看，越摸越想摸。夜里躺在床上，望着从打开了的窗户中射进来的月光，激动不已，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时当，林以章还是一个青年，心想，能在这房子里一直住下去就心满意足了。以后，他在这房子里结婚生子，儿子又结婚生了孙子，如今孙子也做了爸爸。他们一家四代同堂，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他是信一点风水的，认为这屋子符合他的生庚八字，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所以，这房子是无论如何必须保存的，现在自己已经年且九十，即使马上就会寿终正寝，也要生前立下遗嘱，交待儿孙后代务必好好保护，不得损坏，更不得拆除。

　　　　李家湾原来是一橦五进上的大屋，朝二边延伸后，总共有二百一十多间房，住着二个生产队二百二十多口人。原来，这里是相当热闹的，特别是夏天吃完晚饭后男女老少都搬着凳子、竹床，端着茶，打着蒲扇聚集在门前的大地平中乘凉，大人们谈天说地拉家常，小孩子们追逐游戏捉迷藏，那情景确实相当有味。

　　　　林以章是一只故事篓子，肚子里装的东西非常多，声音又非常洪亮，讲起故事和长传来声情并茂手舞足蹈，而且记忆力惊人，从来不说现家伙，所以，特别有吸引力。身边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有人给他递烟和零食，还有人给他打扇。

　　　　随着时代的变化，李家湾的大屋陆陆续续被拆除改建成了单栋的楼房，有的户还另外选址将房子建到了别处。只有位于右上角的林以章家那几间房还保存得好好的。房子虽然还算可以，但与那些新建的现代化楼房比较就相形见绌明显逊色了，而且整体上显得很不协调。于是，不少人上门劝说他家迅速改建。但林以章这老头很固执，总是说没钱而不让家里人动工。其实，他的孙子明强在温州办厂赚了个盆满缽满，莫说做一栋房，就是做几栋也不在话下。后来，众人将目标盯准明强，不断地给他打电话，回来了就集中力量给他做工作。赚了钱不用干什么呢？明强自己也想改建，于是发动全家的力量，配合左邻右舍一起游说。林以章开初是水都泼不进，说是死也要死在老屋里。在经过了若干次晓知以礼，动之以情的‘请愿’后，林以章老人的的思想总算被做通，勉强同意了改建。

　　　　现在，有钱人办事是很快的，才三个月，一栋高标准高质量的楼房就建成交付使用了。这房子确实高档，地面是进口大理石的，墙面做了仿瓷又刷了乳胶漆，窗户是铝合金的还装上了不锈钢防盗网，壁灯和顶灯都嵌着乳白色罩子，光线特别柔和，整栋房子都呈现出一种高贵典雅的气氛。

　　　　明强是一个十分孝顺的孙子，选了带卫生间的主卧室，给爷爷和奶奶二位虽然还很矍铄但快到九十的老人居住。房间向阳，房里装了空调，实在无可挑剔的舒适。但是，林以章老人却怎么也不习惯，觉得这里好空旷和寂寞。每晚，他总是大半时间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想心事，不断地作着各种回忆。

　　　　他原来在桃林村当过高级农业合作社社长和大队的书记。他办事公正，威望很高，群众对他十分拥护，许多大小事都找他处理，他习惯了在喧闹、纠纷和争论中忙碌地工作。退下来后，他仍然受到了大家的尊重。在李家湾还是大屋的时候，他常常给大家讲传，讲故事，仍然是一个中心人物。后来，大屋被拆，大家各门另户，晚上都缩在家中看电视，打麻将，热天吹电扇，冬天烤电炉。几乎没有人聚在一起听他发号施令和摆龙门阵了。大家见了他虽然依旧叫声书记，但只是打个招呼就走开了，再也没有什么人求他办事，让他评理，请他仲裁。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已经没有了什么作用的人。晚上睡在床上，他总是不停地回忆往事，梦中出现的全是住在土砖房中的情景。他觉得住在那里冬暖夏凉，非常舒服，如今这红砖楼房虽然漂亮，却冬天和夏天都要开空调来提高和降低气温才行，不但费电，而且很难适应，有二次，他竟然被“冻”成了感冒。

　　　　一天晚上，他刚合上眼，就回到了原来的土砖房中。房子被粉刷一新。他正在四处察看，突然见到男女老少许多社员往大队部的礼堂里拥。他登上主席台，坐在正中央滔滔不绝地讲得头头是道，越讲越来精神，越讲声音越大，讲着讲着，台子突然不停地晃动，摇摇欲坠，他大声呼喊，一下惊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不禁无限惆怅……

　　　　现在，他身体还很健旺，但什么也不用做，完全可以坐享其成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晚年生活。可是他却坐不住，看电视觉得索然无味，以前本来很爱读书看报的，如今拿到手上，才看一、二个标题就丢开了，口中常常不停地叨念：要是那几间土砖房保留着不拆，我仍然住在那里，多好呀！

　　　　作者：吴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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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脉

　　　　人脉

　　　　李艳芳看到住在星城的表姐林信华保险做得风生水起，除买了宽阔的房子，高档电器、家俱和名车外，还在银行有数量可观的存款，心中非常羡慕，也想跟着走这条富路。刚好当地的太平洋保险公司要人，她连忙赶去应聘。

　　　　李艳芳长得很漂亮，又正值年轻，嘴巴也特别会说话，公司的领导看后非常满意，让她当上了业务員。

　　　　李艳芳很高兴，决定使出浑身解数来干一番事业。她脸上绽着迷人的笑容，张开如簧的巧舌数处逐家逐户上门游说，楼梯爬了很多，脚跑痛了，腰跑酸了，嘴巴说干了，但一个月下来，吃了不少闭门羹，受了不少白眼，听了不少阴阳怪气的逐客令，结果一份保险也没有卖出去。她所找到的人，客气点的就以现在手头正紧，等有了钱再买，或是真不凑巧，你来迟了，我前几天刚刚买过，不想再重复买了为借口而搪塞。有的人从猫眼或门缝中看出她是来了搞推销的，便装着家中没人，任你怎么耐心地揿电铃和敲打门板，就是置若罔闻。有的门虽然打开了，但听说是买保险，便没了个好脸色，将手一挥说，到别处去！我不上这个当，你们这一套我早就领教夠了，要人家买保时，树上的鸟儿都哄得下来，而一旦出了什么事要求理赔，便用尽各种借口拒绝，要想得到赔偿，鞋子跑烂了，求爷爷告奶奶嘴唇皮磨破了也难得到钱，这样的例子我听得多了，所以，我一定再不会去步那个后尘。有的听说买保险，干脆一句话也懒得说，便象避瘟神似的将打开的门又迅速关上了……

　　　　李艳芳很苦闷：为什么表姐林信华做得那么好，自己却处处碰壁呢？于是，她去向表姐取经。表姐对她说：“搞保险推销，最重要的是人脉，生疏人是不太容易相信你的。你可以借口聚旧去和小学到大学的同学与亲戚朋友联系一下，发动大家一起来作，可能会有一些收获。”

　　　　真是一语提醒梦中人，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这点呢？这大概就是表姐成功的秘诀。李艳芳非常高兴，回来后便立即行动。她通过将近半个月的努力，掌握到了同学和亲戚朋友四百多个电话，于是逐个打了过去。那些人接电话时都很高兴很热情，几乎众口一词都诚恳地邀她过去玩。当然，初次通话，李艳芳不便马上直截了当提出买保险的事，只是隐隐若若作了一些暗示。她知道心急吃不得烂饭，必须慢慢地‘进攻’。

　　　　有来便有往，在花费了二千多元话费后，李艳芳的电话也日益增多起来。有的是礼节性的回问，有的是知道她在作保险，鼓励她大胆地坚持下去，并表示一定全力支持。

　　　　通过电话后，有些久违的同学和亲戚朋友专门到李艳芳家拜访。但他们没有一个是专门来找她进保的，恭恭敬敬送上的全是大红烫金的请帖：有二十三个要结婚，十二个买了新房，五个生了小孩满月，三个小孩满周岁。

　　　　捏着这厚厚一摞帖子，李艳芳傻眼了。

　　　　作者：吴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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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向虎山行

　　　　偏向虎山行

　　　　从前，李家湾的员外李信芳是个黑着心肠的吝啬鬼，专门设一些圈套来坑害老实的长工和佃户。

　　　　一年正月，在僱何理海做长工时，知道他是个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着头的本分人，谈工价时便对他说：“到我这里做长工，工价是比较高的，每年24银元，过完腊月24的小年，便可以根据你应得的照数结算领钱回家，决不会拖欠。但是我有言在先，叫你做的事，你必须如数如质做好，如果有哪一件没有做好，我就要扣掉你八元钱。当然，我知道你没读过什么书，决不会要你用笔墨写东西，也晓得你不会做菜，绝不会让你办筵席，挑不动的担子也不会让你挑而压伤身体，这些我都讲清楚了，你听明白没有？考虑一下愿不愿意？”

　　　　何理海低头思忖了片刻，心想，这里的工价确实比别处要高一点，农活方面自己哪桩都是拿得起放得下，主人这样说只不过是怕自己偷懒罢了，便大着胆地点头答应。

　　　　何理海做了一段时间，把农活作得熨熨贴贴，安排得井井有条，李信芳似乎也比较满意。

　　　　不料，后来李信芳却提出了三件他没有办法做的难事。

　　　　一是说清明节那天大水牛吃了柞树的嫩叶肯长膘，拉犁有劲，要他赶着牛上树去吃柞树嫩尖。

　　　　二是立夏那天，要他到屋顶上去种芝麻，说是屋顶的阳光特别充足，芝麻长得又快又好。

　　　　三是冬至那天，要他去搓糠头绳准备吊腊肉，说是用糠头绳吊着薰出的腊肉，闻起来香气特别浓，吃起来非常爽口。

　　　　牛不是猫，哪里能够上树？那时没有水泥平顶屋，哪里能在屋顶堆土种芝麻？糠头不是稻草怎么能搓成绳呢？所以何理海一桩都没能做成，被狠心刻薄的员外的李信芳每一桩扣去8元，总共扣去了三八二十四元钱。这样一来，老实本分的何理海就累死累活白白地为李信芳干了一年。

　　　　在那‘穷莫与富斗，富莫与官争’的人与人极不平等的封建社会，可怜的何理海只得垂头丧气二手空空，哀叹着往家里走。

　　　　回到家，何理海越想越气，竟伤心地小声哭了起来。

　　　　他的弟弟何理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而且头脑聪明善于应对的角色，听了哥哥讲的情况后，劝慰他说：“哥哥，你暂且不要气恼，明年我去他家做，不但不能让他扣去我的工钱，而且保证把你的工钱也取回来。”

　　　　第二年正月，何理江走到李信芳员外家里对他说：“去年我哥哥何理海在府上做长工，有三件事不会做，不能称您的心，感到很对不住您，心里非常惭愧，今年特让我来做过，如果我有哪一件不会做，您也可以照扣不误，不知您认为怎么样？”

　　　　李信芳心里暗暗得意，心想，虽说我知道你身强力壮做田里土里工夫都是一把好手，但我说的那三件事神仙也做不出，你怎么去做？是你自己找上门的，到时看你如何收场？看我怎么收拾你？

　　　　于是，李信芳故意现出很很客气很大度的样子，笑盈盈地对何理江说：“你愿意到我家来做，非常欢迎，我听说过，你做工夫在周围村子都要算第一，所以，你的工钱我要给你加倍，每年四十八元。”李信芳想，反正末了他的钱都会被我扣掉，何不现在乐得做个大方？

　　　　作了一段，何理江各方面都表现得很出色。

　　　　转眼到了清明节，李信芳故技重演，要何理江牵牛去吃嫩柞树叶。何理江早就想好了对付的办法。他将牛牢牢地拴在河边那棵长得很高的柞树上，拿一支竹梢不停地打它。

　　　　李信芳在远远地窥视，见何理江打牛，便跑过去制止并大声质问；“你为什么无缘无故打牛？”

　　　　“因为它不肯遒照老爷的话做，不上树去吃柞树嫩叶。”说着又装出气愤愤地要猛力抽打的样子，高高扬起了竹梢。

　　　　李信芳心痛自己的‘宝耕’，只得对何理江说：“莫打了！莫打了！牛吃嫩柞树叶的事就算是你做过了。”

　　　　何理江解下牛说：“畜牲，老爷讨保，饶了你吧！”心中却在暗暗发笑。

　　　　立夏这日，天气晴朗，何理江一早就拿着锄头上了屋，对着厅堂上的瓦片锄去。瓦片唏哩哗啦地响，纷纷往下掉，差点砸着李信芳的头。他惊得大声呼喊：“何理江，你疯了，为什么上屋去打碎瓦片？”

　　　　何理江神气十足地回答：“老爷，是你自己要我今天在屋顶上种芝麻的，我上来一看，瓦片一块块都比巴掌还大得多，这怎么能够种？必须先将它们敲碎，打烂得象粉一样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