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就因为杨汪不辨黑白;误听人言;便害的人家父子两世相隔;家破人亡;流放逃亡。这小小的监察御史;真的是比索命的小鬼还让人觉得可怕呢
不过还算幸运;这个时空之中的兄弟俩;不知为何会在对杨汪动手之前冒险来见周子谅;恰好又遇到了“死而复生”的周承业;这却正好给了周承业暗中出手拦下兄弟两个最终走上悲壮绝路的机会。
周承业伸出双手将兄弟两个扶起来;然后有些深沉地说道:“千古悠悠;有多少躁嗟叹空怅望;人寰无限;丛生哀怨……两位的曲折经历;听来真是让人心情沉重;你们这几日一定没有好好休息;先将就着在我房内睡下;我明日一早便将此事告知家父;你们看如何?”
张瑝和张琹兄弟两个乃是名门之后;若非家道中落;这个年纪正在书院之中就读;他们在没有流亡之前;也曾学过许多的诗文;当听了周承业的那两句感慨时;心中真有一种知音的感觉。能发出如此深沉感慨的年轻人;怎么也不会是各推脱责任;没有担当的人。
兄弟两个点头说了声好;然后死活不肯上周承业的床上休息;而是和衣在屋中的地板上一趟;没过多久便发出均匀的鼾声。
躺在凉席之上的周承业;双手枕在脑后;大睁着眼睛看向屋顶。油灯早已熄灭;月亮也已坠下;屋内一片漆黑;其实什么也看见。可是周承业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张瑝、张琹兄弟两个;某一天忽然在魏王池附近冲了出来;一人用刀狠狠地向朝廷御史的所骑乘的马腿上砍去;当名叫杨汪的御史惊慌之下坠马时;另外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少年举刀狠狠地刺进了杨汪的心脏。
“不行我一定要阻止他们擅自动手我要救下这两个兄弟”周承业在黑夜中对自己说道。
“若想救下这两兄弟;那就要说服父亲同意为张审素的案子平反昭雪;也就意味着与杨汪决裂。杨汪身后到底站着什么人;我们现在并不知晓;说不定来头极大;否则也不会酿成可以让后世人都记得的冤假错案。就算是要清算杨汪;只怕这时间也不会短;他们兄弟两个会不会等不及?”
“我现在急缺人手;特别是忠诚可靠还要有能力的。张氏兄弟两个虽然年纪不大;但看他们行事;却是有勇有谋;关键是足够胆大和决然;好好调教一番;将来真是能干大事的人选。这两兄弟的身手貌似也不错;如果能够练一身强大的武技;倒是周家最好的门客。”
周承业在这个夜晚;想了许多的事情;直到拂晓时分;他才浅浅地睡去。
迷迷糊糊的时候;周承业似乎听到妹妹周承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二郎;大懒猫日头都升上树梢啦;你该起床锻炼了”
周承业顿时清醒不少;骨碌一下翻起身;然后向床下看去。还好;张家兄弟两个还在熟睡;看样子这些日子他们过的一定极为辛苦和惊险。若非如此;又怎么会睡在渗凉的地板上也能如此的香甜呢?
门外的小月月见自己喊了一声之后屋内没有动静;于是举起小手在门上啪啪地拍打起来;一边拍打还一边说道:“大懒猫;快起床”
这样一来;熟睡中的张家兄弟终于被惊醒过来;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翻身起来;然后提着刀子盯着发出声响的门口;那模样像极了准备出击的猛兽。
周承业要比他们早醒来片刻;此时正坐在床上看着这兄弟俩。他怕俩人吓到了门外的妹妹;于是轻声说道:“嘿;你们莫慌;那是我家小妹在门外喊我呢。”
说完这话;周承业下床走到门户;然后对月月说道:“三娘;你自己先去后院吧;我换好衣服便来寻你”
小月月听到二哥的声音之后;甜甜地笑着说道:“总算把你喊醒了;那我先去后院自个玩啦;你可不许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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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御史的节操
哄走了三娘之后;周承业转身对张氏兄弟说道:“你们且在屋内等候;我这便去面见大人。”
两兄弟抱拳向周承业行礼;齐声说道:“一切有劳二公子做主”
周承业楞了一下;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昨夜倒是忘了问一句;你二人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并且正好埋伏在永安里与永平里之间的石桥上的?”
张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周承业;然后回答:“我们来了长安之后;本欲直接寻那杨汪报仇;奈何四处打听之下;竟然发现朝中已无杨汪此人。听说年初御史台新任命了一位周御史;于是我兄弟两个便欲前来求见;奈何无人引荐;被你家那位冷脸的仆人死活拦住。无奈之下;便在府外等候;看到公子你昨日午间乘车离去之后;便跟了上去;后来到了陈记酒楼;听门口招呼的那个少年喊你‘二郎’;所以知道你是周家二公子。”
“擦;我坐着马车;你们饿着肚子就靠两条腿;竟然能从永平里一路追着我到长安东市;够牛的”周承业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大哥;周家二郎是不是生我们气了?”张琹小声问道。
“我看不像;他没有那么小心眼;没看临转身时;脸上还挂着笑容么。”张瑝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
周承业来到周子谅起居的屋外时;周子谅已经起床;正在屋里做一套周承业教他的锻体之术;据说天天早晚坚持一刻钟;不仅可以去除疲劳;还能延年益寿。
看到周承业在门外等候;周子谅于是开口问道:“二郎;一早上便过来见我;有事?”
门外的周承业回答说:“确实有一件事情要禀报大人;还请前往书房一叙。”
周子谅听了周承业这话;便停下了运动;立即出了卧室;直接朝自己的书房走去;周承业则落后一步;紧跟了上来。
周子谅心里清楚;如果没有特别重要而且急切的事情;自己家的这位“军师”是不会一大早去书房谈事的。
进了书房;走在后面的周承业转身就把书房的门关了起来;也不怕这盛夏里即将升腾起来的暑气。
“二郎;昨日夜里你回府时;我已睡下;所以晚上并未与你谈话。你一大早便来见我;可是遇到什么紧要的事情?”周子谅坐在书桌后边的椅子上;一脸询问地看着周承业。
周承业于是回答说道:“父亲;孩儿昨夜从东市陈记酒楼返回永平里的途中;被人劫道了。”
周子谅听说儿子在大街上坐着马车回家都能遇到劫道的;顿时怒了;一脸火气地说道:“什么?竟有此事看来我要好好向天子参奏一本负责金吾卫左右街使的统领;问问他们这夜里巡街是怎么巡的”
“还请父亲息怒;孩儿如今不是毫发无损地站在你面前么。参奏的事情暂时不提也罢;倒是我这里有个十分棘手的事情;非大人相助而不能决。”周承业真怕父亲火爆脾气上来了;借着哪天入朝奏对的时候;参人家左右街使统领一本;结果把那群丘八出身的将军们给得罪了。
周子谅于是关心地问道:“你当时是如何脱身的?劫持你的人如今是否被官府缉拿归案?”
周承业一脸神秘地回答:“嘿嘿;我靠一张嘴脱身的。劫持我的人如今被我关在卧室之中”
“什么?”周子谅听说劫持他儿子的凶徒竟然关儿子关进了卧室里;而身无缚鸡之力的儿子如今却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当时就觉得有些头晕。
周子谅看着一脸笑嘻嘻的周承业;顿时拉下脸来训斥着说道:“给我好好说话;再卖关子;直接家法伺候”
见父亲有些恚怒;周承业不敢玩的过火;于是一五一十地将昨日夜里遇到的“劫持事件”告知于周子谅。
听完儿子的讲述;周子谅眉头紧皱;脸色变的凝重起来。
过了许久;周子谅轻声说道:“张审素的案子;我却是听说过的;当年便觉得有些蹊跷。自担任监察御史以来;我借着在御史台中办理公务的机会;曾经私下里查阅此案的卷宗和线索;结果发现所有关于张审素一案的卷宗皆无影踪;似乎此案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周承业说道:“凡事但欲不为人知;不为人查;其中便有着不可告人的隐情。如果与那杨汪无端之下改名为杨万顷相联系;孩儿以为此事真的有很多疑点;说不定正如张氏两兄弟所言;其父是被冤杀的。”
“是不是冤杀的暂且不提;如今的关键却是该如何处理此事。若是此案幕后牵扯到朝中某位大人物;只怕稍有不慎;便会酿成轩然大波。”周子谅有些担忧地说道。
见父亲难以做出决定;周承业于是接着说道:“父亲;还有一事不得不防。我从那张氏兄弟口中听得出来;如果此次您不答应帮张审素平反昭雪的话;这两个胆大的家伙准备提着刀子直接找杨汪报仇。”
周子谅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忙说道:“此事万万不可且不说他们直接行刺于朝廷官员本就犯了禁忌;单单是为张家一门着想;也不能让张审素留下来的骨血走上绝路”
“如今此事不宜久拖;要么答应张氏兄弟;帮助他们彻查张审素一案;这样您可能会遭遇许多阻拦甚至是危险;要么拒绝张氏兄弟;看着他们找到杨万顷之后;成功杀死杨万顷;然后被官府捉拿斩首;或者在动手的时候被杨万顷的手下杀死。”周承业有意提醒父亲;他想看看面临如此重大的选择时;父亲的态度会是怎样。
周子谅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此事疑点重重;那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不然我如何对得起监察御史这个称呼但是;此事也不能莽撞;我们先将张氏兄弟安抚下来;免得他们鲁莽行事;而彻查张审素谋反真相的事情;却要相机而动;或许拖个三年五载的也有可能。”
周子谅的态度;让周承业心里舒了一口气。他就怕自己这位“唐代父亲”是个色厉内荏;徒逞口舌之能的“假青天”;一旦遇到真正棘手的事情就会认怂。
若周子谅真是那样的人;周承业也就懒得费神替他谋划了;直接自己另立山头;谋划一条能让自己安稳生活下去的出路。
如今看来;周子谅这位检察御史;确实是有节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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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十年不晚
与父亲定下计议之后;周承业于是将张瑝和张琹两兄弟领进书房。
这两个半大孩子也是心思敏捷之辈;在随周承业前往周子谅书房时;将手中所持的兵刃全都留在了周承业的屋内;只是两手空空地过去。
“罪民张瑝(张琹)见过御史大人”兄弟两个见到周子谅后;躬身行礼;却是执的晚辈面见长辈时的礼仪。
周子谅并没有因为看到对方是两个少年;说话便含含糊糊;直接说道:“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听二郎说过了。张都督当年的案子早已有了定论;如今此事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之久;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想要为乃父平冤昭雪;只怕是千难万难啊”
听了周子谅的话;兄弟两个的心情渐渐往下沉去。
张瑝急忙说道:“御史大人说的是;吾兄弟二人亦知此事不易;因此才会登门叨扰。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我兄弟二人却心知肚明家父是被冤杀。当时那董元礼带人围攻杨汪时;吾父并不在城内;而是带着我们兄弟二人在山中捕猎。若是吾父真有造反之意;又岂能在举事之前如此玩忽懈怠?在董元礼被援兵所杀之后又毫不反抗地引颈待戮?”
张琹也补充着说道:“那杨汪只因为董元礼是吾父部下;当时带兵围困和威胁了他;就一口咬定吾父意图造反;直接返朝复命;结果害得吾父含冤而死;母亲不久便郁郁而终;而张家也被抄家流放。我兄弟两个当年尚不满十岁;跟此事又有何干?却要被流放万里以外的岭南恶瘴之地;这跟赶尽杀绝又有何区别?”
站在父亲与张氏兄弟中间的周承业;进屋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听了这两兄弟口齿清楚的言谈;心里也是暗暗赞叹不已。他觉得;张瑝和张琹到底是一州都督的后人;说话有理有据;丝毫不显慌乱和无序;还真是可塑之才。
周子谅对于两位少年的言谈举止也十分欣赏;他方才还怕两人见到自己之后胡搅蛮缠;又或者是哀求啼哭;如今看来;两个孩子果然如二郎所言;是真的有别于普通之人。
周子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孩子们啊;虽然我与你们的父亲从未谋面;也谈不上什么交情;但我见到你们之后内心十分欣喜。张都督生前教导的好;养了一对好儿子今日我既然答应接见你们;其实也就表明我对此事的态度。不妨直言告诉你们;张审素的案子我一定会查的;但却要在合适的机会下去查;而不是现在便去面见皇帝;要求为张都督平反昭雪。”
兄弟两个能够看出来;面前这位与他们父亲年岁相当的中年人;是真心想要帮张家的。可是;四年的流亡艰辛;使得他们心中只剩下复仇的怒火;那怕就是多等一天;他们都觉得痛苦的难以安生。所以;当他们听到这里时;便欲转身离去。
周子谅一眼便看出了张氏兄弟眼中的离去之意;他还想起了方才周承业提到的两人欲寻杨汪复仇的打算;于是不待二人说话;又说道:“我要提醒你们一句;就算乃父张审素的案子日后得以平冤昭雪;那杨汪确实在此案中犯下大罪;也需皇帝亲自审定;方可以对其行刑。如果在此之前;你们擅自行刺于杨汪;便是重罪;甚至是死罪”
言尽于此;周子谅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何去何从;却是要看这兄弟俩自己决断。
兄弟两个没有被监察御史口中所说的“重罪”和“死罪”吓倒;他们一起再次向周子谅行礼;然后说道:“小的两个感谢御史大人一片苦心;既然平冤之事尚需时日;吾兄弟二人这就去寻个地方躲藏起来;静待那一日到来。”
说完这话;兄弟两个扭头便向外走。屋子里剩下的两人;又岂是听不出来;这两个孩子明显已动了死志;只是随便找个借口离开而已。
不等父亲提醒;周承业便紧跟着已经走出屋外的两兄弟而去。他得尽最后一把力;争全张家这对慷慨赴死的兄弟给拦下来。
“张家兄弟且留步”出了书房;周承业便高声说道。
听到周承业叫喊;张瑝和张琹停步转身;他们以为周承业是要跟自己再说上几句送别的话。
“走、走;先到我屋里去;外面的日头已经到了头顶;晒的人难受”周承业不由分说地两手各拽一人;将张瑝和张琹拉进自己卧室。
进得屋中;周承业堵在门口;瞪眼看着兄弟二人;说道:“你们此去是要找杨汪拼命吧?那也得把落在我屋里的刀带走;不然你们靠什么杀杨汪?”
兄弟两个没想到周承业一上来竟然冒出这话;这跟方才周子谅的劝说完全是背道而驰;但听在耳中却是格外的刺耳。
年幼一些的张琹气不过;于是说道:“不用你管我们自有我们的办法”
“那是哦;想一想你们多能耐啊;在流放途中能够逃亡出来;四年之间竟然没有被官府捉拿归案这长安城内有一百多万人口;将你兄弟两个丢进来;不过是一粒沙落入大漠;一滴水落入长河;谁能发现?你们只要一直打听下去;那怕是沿街乞讨;总能找到那杨汪的下落。到时候埋伏在他家附近;趁着夜晚无人之时;暴起杀人;终于可以报得父仇。啧、啧;想一想都让人热血沸腾呢”周承业像看懂人心的魔鬼一般;将张氏兄弟心里的想法全说了出来。
被他夹枪带棒一阵数落地张家兄弟;此时气得小脸通红;张瑝断喝一声;怒道:“周家二郎;休得再言语吾兄弟二人与你非亲非故;轮不到你来替我们瞎操心若非看在你昨夜收留的份上;我这就要了你的性命”
“啊呸我真是奇怪了;张家明明养了两个蠢货;吾父方才为何还要称赞张都督养了一对好儿子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两个小蠢驴;现在完全被仇恨蒙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