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张九龄知道贺老怪是有真本事的;就算此时他做出佳篇来;待会贺老怪压轴也不会掉份;所以便不再推辞;也是起身吟诵一首自己的新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当周承业听到张九龄吟诵出《望月远怀》的第一句时;便不由自主地拍着大腿;在心里跟随着偶像默默地吟诵起来。就目前众人所做的诗文来看;老张的这首诗毫无疑问已经登峰造极;令人听过之后有种灵魂出窍般的轻灵之感。
座中所有人都被张老相公这首诗作所打动和吸引;大家忘记了喝酒和夹菜;一遍一遍在口中和心中诵读。
贺知章见无人敢出语品评此诗;于是哈哈一笑;然后起身说道:“我人老眼花的;比不上你们还能折腾;今天就不作诗献丑啦;便为大家将九龄方才的新作解上一解”
“一轮明月升起于波涛之上;人们虽然天各一方;却能共赏出海的月亮。有情人怨恨夜长;彻夜不眠将之思念。灭烛灯;满屋月光令人爱怜。披衣起;露水沾挂打湿衣衫。既然不能手捧银光赠给你;那就赶紧回床入梦乡;或许在梦境中还能与你欢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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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沉着应变
贺知章耍了个滑头;并没有当场赋诗;而是亲自解了张九龄的新诗;可谓是给足了张九龄面子。像他这样的老者;如今并不在乎名利;更多的时候却是很在乎像今日这样气氛热烈欢快的聚会。
老中青三代文坛中人欢聚一堂;饮着美酒;吃着佳肴;随意地朗诵自己的诗文;这才是一副后继有人;欣欣向荣的景象。
老贺虽然没有作诗;但座中所有人对于这位旷达老人的才华和品行没有任何的怀疑。
实际上;贺知章的诗文以绝句见长;如果单论书写祭神乐章和应制诗;则整个大唐无人能出其右。他的诗文风格独特、清新潇洒;著名的《咏柳》和《回乡偶书》如今已经为天下传诵;就连黄口小儿都能朗朗上口地朗读出来。而且;老贺还是当时十分有名的书法家;登门向他求字的人可不在少数。
周承业见机会难得;于是转头示意一直伺候在门口附近的宝顺;让他赶紧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给送上来。
宝顺精的跟猴一样;一见表哥向自己挤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于是很快便端着文房四宝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陈贵云。
陈贵云向客人们行礼;然后很诚恳地说道:“小老儿虽然出身低贱;但却知道诸位都是鼎鼎有名的诗坛大家;为了表示本酒楼的诚意;精心准备了今日这场‘宰相宴’;不知各位贵宾可曾满意?”
开什么玩笑;人家好酒好菜地招待着;一座宴席都比得上韦巨源当年的烧尾宴了;座中各位又都是谦谦君子;谁还能挑三捡四地说出个不好来。
做东的张九龄非常客气地陈贵云说道:“老哥;你可切莫客气;今日我要感谢陈记酒楼为我和宾客们备下如此丰盛可口的菜品以及世所罕见的美酒佳酿;不知老人家有什么要求;只要我张某能够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陈贵云等的就是张相的这句话;于是一脸崇拜地说道:“还请张相和众位贵宾留下墨宝;小老儿今后也好时代相传;以此教导儿孙。”
对于陈贵云这个十分简单的要求;心情舒畅的张九龄自然不会拒绝;不但他不会拒绝;座中所有人都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在陈记酒楼留下墨宝的表情。
虽然大家都是读书人;可不代表大家糊涂。经过今日一宴;座中所有人都知道这陈记酒楼不日便会红透整个长安城;人家酒楼想要借他们的声望来炒作;他们把诗文留在酒楼之中供别人欣赏;又何尝不是一种扬名的机会呢?
张九龄第一个提笔;运笔如飞;很快便在白纸之上写下了一首绝句;却是贺知章的名篇《回乡偶书》。
贺知章今日如此维护张九龄的名望;张相现在却是要投桃报李。
张九龄手书完毕;贺知章也高高兴兴地挥毫疾书;将张九龄方才所做的那首《望月远怀》书写了下来;看那笔迹果然苍劲有力;堪称上乘书法。
接下来;孟浩然、王维、严挺之、周子谅也相继在纸上挥毫运笔。自认为没有资格留书;也不敢将一手臭字亮出来吓人地周承业;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已经赶紧闪到了门外。
周承业对宝顺说道:“待会等屋内的大人们写完之后;你就让孩子们端上芫荽净手汤来;给大人们洗洗手。等到大人们落座继续宴饮时;就可以将四道蒸菜和炖菜上桌了。尤其是那四道炖菜;具有延年益寿、活血养生的功效;一定要让大人们多吃多喝一些。”
宝顺将周承业的交待一一记下;正要转身下楼去准备的时候;却正好看到昨日来过酒楼的郭元忠一脸急色地直奔二楼而来。
今日酒楼因为要承办张相的宴席;所以特意将松涛雅间两边的雅间都预留了出来;专门给张府护卫;以及其他大人随行而来所带的跟随用作临时歇脚之用。
以周承业精于接待应酬的本事;自然不会亏待这些身着便服的军中高手以及各位大人们的随从。他们吃的酒菜与雅间之中基本一致;只是菜品经过了精简;酒水上的是普通一些的而已。
在二楼的走廊中有两位护卫;一直站在松涛雅间的外面;他们见到郭元忠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于是默不作声地上前拦在了廊道的中间位置。
郭元忠乃是将门之后;身上本来就有武艺;他一看对方二人的架势;便立即停下脚步;然后冲着二人身后的周承业说道:“二郎;还请过来叙话;我这里有件急事。”
这两名护卫便是前几月曾去过周府的几人之一;自然认得周承业;转头以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周承业。见周承业点头;二人于是回到原位;依然是默不作声。
郭元忠将周承业拉到一旁附耳小声说道:“我刚刚从几个军中兄弟那里打听到的消息;那胡大已经派出手下一个叫做‘白狗’的喽啰;还有一个叫做‘夜猫’喽啰;带着两伙人暗中忙碌;有一伙人似乎要对陈记酒楼不利;还有一伙人的去向却有些奇怪;竟然是朝永乐里那边而去。”
周承业闻听此言;心里顿时一惊;但脸上毫无变化。他轻声问郭元忠说道:“郭兄;这个消息可靠?”
郭元忠点头说道:“那几个兄弟是在左右翊中郎将府中供职;其中有一个还是主要负责六街铺巡警的果毅;消息绝对没有问题。”
“嗯;我知道这群混混想要做什么了郭兄;酒楼这面不用担心;只要他们今日敢来;一定让这群家伙碰个鼻青脸肿。我现在无法离开陈记酒楼;却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二郎尽管直言;我郭元忠绝不含糊”
“我让我家书童成义和成仁两个另外带上两名昆仑奴;陪你火速去一趟永乐里;你给我死死盯住另外那伙人;一耽现这群家伙对一位年轻女子动手的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保证这位女子的安全”
这一刻;周承业深藏不露的参谋头脑开始发挥作用;他在第一时间便判明了胡大手下的这群阿猫阿狗想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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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夜猫进宅
郭元忠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大不咧咧;但他骨子里面流着的却是争强斗狠的血液;只是为了应付其他的人风言风语;这才跟裴和安、周承业、李子琰等人搅和在一起。
一听周承业让他帮忙去永乐里打架;郭元忠就来了精神;他什么也没有多问;带着张氏兄弟和两个曾经去过乐游原的昆仑奴;噌噌地就下了楼。
周承业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郭元忠打架;但看他平时走路的姿势和骨架;就知道这货手下是有活的。以郭元忠与军中一些下层军官的交情;加上他带着的四个帮手也不是吃素的;应付一群小混混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永乐里那边的杨玉瑶不出问题;就算胡大亲自带着人来了陈记酒楼;今天都休想囫囵着回去。楼上这群躲在包厢里面吃吃喝喝的相府护卫;那可是隶属于大唐军方的真正高手;专门负责保护宰相大人的安全;别看他们此时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真要有人在宰相面前撒野时;他们转眼之间就可能变成择人而噬的猛虎。
更何况;今天这群家伙来酒楼里面捣乱;扰的可是张九龄的雅兴
宝顺带着一群端着净手汤的孩子上楼时;周承业将他拉到一旁嘀嘀咕咕地又交待了一番。只见宝顺的脸色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变化了好几回;到了最后;则是一脸奸笑地点头再次下楼。
诸位牛人此时已经书写完毕;在孩子们的侍奉下纷纷洗净手上的汗渍和墨迹;擦干之后再次坐下相互敬酒。
不多时;周承业特意交待过的四道炖品一一被端上了圆桌。
“春华秋实”
“冬虫夏草”
“江山如画”
“霸王别姬”
四道炖菜的名称明显一改方才炒菜朴素大方的叫法;听上去十分的华丽和独特。
“诸位大人;这四道炖菜乃是本酒楼特意开发出来的新式菜品;属于养生开胃、活血增气的上等佳肴;还请品尝”陈贵云一脸自豪地向座中的客人们耐心介绍起来。
此时;大家已经被高度的烧酒灌的有些七荤八素;听说有这样上等的炖品;于是纷纷动手盛一些在汤碗之中;慢慢品味起来。
入座之后一直不停劝人喝酒的周子谅;却是喝的最少的两人之一。另外一个喝的少的人;自然是他那个滑不溜丢地妖孽儿子周承业。
周子谅悠然自得地品尝着碗中的“乌鸡炖王八”;也就是“霸王别姬”;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如今他已经知道陈记酒楼能够突然之间在东市走火;全靠二儿子在幕后策划和运作;对于儿子这种做什么都能成的本事;周子谅真的觉得既高兴又担忧。
想一想真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呢;他这个儿子不仅能够做出可比“李杜”的华丽诗篇;还可以准确无误地分析判断出朝堂之上的形势;就连经营一家酒楼都能如此与众不同;似乎任何事情都在他的算计和预料之中。
周子谅估计今天的“宰相宴”;应该也是出自于周承业的谋划;也不知道儿子搞这么大一场动静;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难不成在座的所有人都已经落入儿子的算计不成?
周子谅喝着高汤;心里琢磨的是自己儿子。而不远处坐在靠门口位置的周承业也是埋头吸溜吸溜地喝着汤;心里却是在琢磨着等会儿捣乱的家伙们来了之后;如何利用张九龄正好在场的机会;彻底将狗皮膏药一般的“胡大”和他那些喽啰们解决掉。
总是被这群城狐社鼠盯着;今后周承业想要背着人做点隐秘一点的事情都不成;那种感觉想起了都会让人觉得蛋疼不已。
楼上的雅间之中气氛依然热烈欢快;大家相互找着各种由头敬酒;一个个喝的东倒西歪;但依然不愿意停歇下来;生怕被人怀疑自己的酒量不行。就连贺知章这位年过七十的老人;也捋着袖子跟人行酒令;看那兴致可真是不低。
周承业怕高度的白酒会伤了贺知章和张九龄;已经好几次站出来替两位老人挡酒;他可不希望今日一场高兴的酒宴到了最后因为两人的身体而出现意外。
楼下的大厅之中;散客们也是酒意正浓;一桌桌划拳斗酒的好不喧闹嘈杂。
便在这个时候;一位油头滑脑的家伙;带着二十多个同样有些流气地年轻汉子闯进了陈记酒楼的一楼大厅。
“小二;快给大爷们找几桌吃酒的位子;这个鸟天;还真是热”为首的那个家伙一边吐着舌头;一边扯着嗓子冲候在一楼的宝顺喊道。
“这位客官;实在是不巧的很;本酒楼今日中午已经客慢;现在没有什么空位置;还请各位到别家去看看。”宝顺一脸歉意地说道。
“你这鸟厮;说的是什鸟话今日我还就偏要在你家吃酒;你若是不赶紧给兄弟们腾挪出足够坐的位置;看我不要你好看”
明显是带头来闹事的这个家伙;正是胡大的十二个手下之一的“夜猫”。他今天带着二十几个人前来陈记;便是得知周承业昨日夜里留宿陈记而不曾回府;所以今日专门前来“堵门”的。
“夜猫”并没有想着把陈记酒楼要如何如何;光天化日之下在东市闹事;那也是一项技术活;可不敢像后世港片中的古惑仔那样;直接提着西瓜刀见人就砍;见桌子就掀。这里是长安东市;距离三大内仅仅只有咫尺之遥;如果“夜猫”闹过了头;那他和他手下的兄弟就会有性命之忧。
夜猫粗声粗气地一楼叫嚷;自然引得周围的食客和酒客们不喜;有那脾气大、性子硬的人;便站起来说道:“你这鸟厮;好不懂规矩可知来陈记酒楼吃酒;是需要提前预约的既然这里今日客满;你便去那别处;何必在这纠缠不休;惹得我们吃酒都不能尽兴”
“夜猫”正愁着如何对陈记酒楼下手;如今有食客跳出来说话;正好中了他的下怀。他不敢动手砸陈记酒楼;可若是两方酒客因为口舌而打闹起来;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就算官府来人出头;对他们而言也不难对付。
“你是个什么玩意我与店家交涉与你何干?却要你来出头;真是找打”夜猫一句话说完;便冲那说话的食客扑了过去。
顷刻之后;楼下大厅就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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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千牛卫亮刀
“夜猫”这方人多势众;一起动手围攻站起来说话的酒客;立即便搅得整个底楼之中盘飞酒泼地一片狼藉。
那被打的酒客既然敢于站起来说话;显然也是个不怕事的;他们虽然人少;但一桌子人也是毫无惧色;与夜猫的手下扭打在一起;一点也没有胆怯退缩的意思。
其他几桌吃酒的客人;原本没有参与进来的意思;但他们却因为混混们动起手来而被四处乱飞的盘子碗筷纷纷砸中;有的甚至还被淋了一身的残羹剩汁。大家好好地在酒楼吃酒;如今却被一群混混扰了兴致;自然也是火冒三丈;于是不由分说地加入到了混战之中;与混混们厮打在一起。
唐时不像后世;普通老百姓可不那么害怕所谓的“黑社会”;因为没有哪家官府敢像后世那样赤果果地当这械分子们的“保护伞”。以唐人豪迈彪悍的性子;谁要是惹了自己;还真得打回去才算解气。
楼下打的乒乒乓乓;早就惊动了楼上各座雅间中客人;大家于是纷纷来到回廊之上;倚在扶手栏杆之上向下张望;有那好事的主儿;还不时冲下面打的热闹地人们叫上几声好。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松涛间内各位大人的耳朵。
张九龄面色平静地对立在门口的护卫说道:“薛七;去看看楼下发生了何事。”
护卫薛七领命;便下楼去转了一圈;找到躲在柜台后面的宝顺;问明了缘由之后;上楼来到包厢之内;向张九龄小声说明了楼下的情况。
张九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说道:“这帮泼皮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此地距离万年县府衙不过一里多地;真当没人可以治得了他们吗?”
周子谅起身说道:“张相息怒;不过是一群泼皮混混而已;岂能扰了您的兴致;下官这就去处置此事”
周子谅说完这话;便起身向外走去;走到周承业身后时;还故意轻咳了一声。
周承业自从楼下闹腾起来之后;便一直在留意屋内诸人的动静;如今见父亲走在身边时轻咳一声;哪里还不知道这是老爹在对他发暗号呢。
周子谅下楼的时候;张九龄为了确保他的安全;让几名相府的护卫一起跟了下去。等周子谅下楼不久;周承业便以尿遁为借口;也跟着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