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风日好;宜作未央游。”
在外人的眼中;唇红齿白、清秀俊逸的周家二郎不过是低头沉思了几个呼吸;一张口便诵出了今日夜里最佳的诗篇
在经过了短暂的沉默之后;李隆基首先开口赞道:“好真是好诗”
周承业听了这句夸赞之语;心里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正在腹诽着:是啊;真他么的好湿老子紧张的全身都被汗水打湿了
“工整精致;应情应景……”
“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周家二郎做的好诗文”
群臣紧随皇帝之后的好评之语扑面而来;让已经缓过神来的周承业心中一阵无语。
这也算得上好诗?这跟老李那些传世名篇相比;充其量就只能算是交了几篇填字造句的作文而已当年李白做《宫中行乐词》;那是出于无奈;为了皇帝的游乐宴会服务;所以诗文的风格还继承着南朝宫体;使用的都是华丽浓艳的字句;描写的是宫中奢侈享乐的生活;最后还要以颂扬作为结束。
在这样的诗句之中;根本没有作者的思想感情;也没有老李那惊为天人的本色文字。只要能够配合上曲子;使歌妓唱出一支新歌;博得皇帝和大臣们的高兴;便是所谓的好诗
周承业忽然想起了后世那些让自己的耳朵都听出老茧来的歌功颂德的官样文章;于是他的心里一阵莫名的悲哀。
从古至今;高高在上的人物们最爱听的果然还是那些不讲原则、不辨真假的奉承话啊
“周家二郎;献书有功。当众赋诗;才惊四座;让朕心怀大悦高将军;朕该如何赏赐他才好?”已经回坐到龙椅上的李隆基;一脸喜悦地对高力士说道。
高力士斟酌了一下;然后说道:“回圣上的话;老奴以为可让周家二郎自己提个要求;只要不是漫无边际;便成全于他。”
李隆基点点头;觉得高力士这话说的讲究;既能显示出自己的宽宏大度;又加上了一些限制;不怕周家二郎漫天邀赏;于是对远处规规矩矩站着的周承业说道:“周家二郎;想让朕赏赐你一些什么?”
刚才高力士说话的时候;周承业便在心里琢磨起来。他知道此时自己开口;既是一次天大的机会;可一旦说出的要求低于或者超出李隆基的心理预期;要么自己后悔;要么会让皇帝觉得难堪;所以这个口还真不是好张的。
周承业思忖再三;终于开口说道:“小子些微之功;本不敢向圣上讨功邀赏;然君有所赐;不敢拒尔。小的斗胆恳请圣上为陈记酒楼赐名一幅”
听了周承业这个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请求之后;不仅坐在龙椅上的李隆基哭笑不得;就连高力士、张九龄等人也是一脸的愕然。
这周家二郎应该是个才思敏捷之辈啊?刚才他作诗的速度显然比三国曹子建的七步成诗还要快些;怎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犯傻了呢?
周承业完全可以开出更高的要求来;甚至他请求皇帝准许他进入国子监读书都不是难事;刚才皇帝可是提到他被县学除名的事情。可这货竟然在满朝百官在场的情况下;只求皇帝为他外公那座酒楼书写一个店名
老张气得嘴都要歪了;他心里大骂着:混账小子老夫为你争取了多好的一个机会;你丫的就这么糟蹋了
李林甫心里一阵偷着乐;他对自己说: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土鳖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的是一座酒楼;周家二郎不过如此而已
周承业此时自然不会知道别人的想法;可他却在心里默默祈祷:李三呀李三;我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你一定要答应啊不就是让你给我写个店名嘛;以后你来店里吃酒;我让宝顺给你打对折好了
花萼楼上所有的人;甚至包括皇帝本人都在为周承业错失良机而觉得惋惜;可只有周承业心里透亮的跟明镜一般。陈记酒楼一旦有了皇帝的御笔赐名;今后谁他娘的敢来捣乱?而陈记酒楼正是周承业在大唐崛起的根基;就算今后他可能离开长安;只要陈记酒楼不倒;他就有保命的本钱来撬动整个大唐的商业帝国
君无戏言;何况周承业提的这个要求压根不难;所以高力士很快便让宫人们摆好了文房四宝;只等李隆基挥毫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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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御赐承恩楼
李隆基对于周承业提出的这个请求并没有感到不快;因为这样的请求一不让他花钱;二不让他封官;而且将墨宝悬挂于声名鹊起的陈记酒楼之前供天下百姓瞻仰;那也算是一件挺有面子的事情。但他还是有些好奇;因为在李隆基看来;像周承业这样的年轻人;最热衷的应该是仕途和权势才对。
李隆基来到了书案之前;没有马上拿起已经蘸好墨汁的毛笔;而是一脸祥和地看着周承业说道:“能告诉朕你为何提这样一个要求么?”
周承业赶紧回答说道:“启禀圣君;小子自幼得家公陈氏一家拉扯照顾;心中常有报恩之念;却是无能为力。今日天降鸿运;蒙圣君青眼眷顾;是以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为陈记酒楼做点事情。”
李隆基点点头;有些赞赏地说道:“嗯;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你这后生很好”
说完这话;大唐皇帝笔走龙蛇;在一张洁白宽大的宣纸上挥毫写下了“承恩楼”三个遒劲的大字。
李隆基是个多才多艺的皇帝;一手书法写的果然有龙飞凤舞的气势;更难得的是这“承恩楼”三字店名里面竟然暗含着三层意思
第一层;表达的是陈记酒楼承受了大唐天子的恩泽。
第二层;暗含着周家二郎承业的名字在里面。
第三层;则是赞扬周承业感恩图报的行为。
周承业谢过圣恩;小心翼翼地捧着皇帝的墨宝;一路小跑地下了花萼楼;却惹得楼上百官笑声不断。
李隆基是个感情丰富的皇帝;他最讨厌的是臣子在自己面前不诚实;最喜欢的就是保持着赤子之心的人。看到周承业如获至宝的这副样子;他也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土鳖周承业今日在花萼楼上一番本色演出;毫无疑问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随后;群臣向皇帝敬献千秋镜的仪式继续向下进行;只是经过了方才这一段插曲;再也引不起李隆基的任何兴趣。今日能得一本张九龄亲笔书写的《千秋盛世语录》;已经让李隆基觉得收获巨大;如果加上那面世上罕见的琉璃宝镜;真算得上是名利双收。
李隆基不会当众过多地夸赞张九龄;更不会给张九龄立即加官进爵;因为作为皇帝;他需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就算心中再高兴;也不能助长群臣搜罗奇珍异宝敬献皇帝的风气;更不能赤果果地宣扬《千秋盛世语录》。毕竟;这本书是为李隆基本人歌功颂德的;哪有自己夸自己的道理。
当然了;虽然李隆基嘴上没有多说;可经过今日之后;他对张九龄的好感肯定会直线上升;甚至恢复到当初任命张九龄出任宰相的那种程度。而周承业此前费尽了心机;希望看到的便是这个结果。
周承业从花萼相辉楼走出来之后;二话不说;便让等候在安兴坊的周家马车载着他直奔不远处的东市陈记酒楼而去。
如今的千秋节;已是举国同庆的盛大节日;所以本来就生意火爆的陈记酒楼更是高朋四座;桌桌爆满。
经过两个月来的悉心调教;周承业送到陈记酒楼来的四十五个半大孩子不仅一个个养的健康红润;而且礼节周到、服务勤快;得到了前来陈记的食客们一致好评和认可。
有不少家势背景显赫的食客甚至找到陈记的大掌柜陈贵云;提出愿意出重金购买几个乖巧孩童回去侍奉家人的要求;却被一脸职业笑容的陈贵云悉数婉拒。
自从张九龄来过陈记一回;并且让刑部的官吏当众带走一批不开眼的家伙之后;老陈的腰杆便硬了起来。他可不管你来的是王孙公子还是世家功卿;想要买我店里的孩子;门都没有没看我那小外孙在对待这些孩子的时候;一直都像是对待弟弟妹妹一般么?
正在楼上忙着支应酒客的陈贵云;忽然听楼下站柜台的宝顺大声喊到:“家公;二郎来了;直接去了后院;说是有急事与你商议”
陈贵云闻听此言;急忙一溜烟地下了二楼;然后来到了后院自己居住的那间房屋。
“二郎;你不是去了兴庆宫么;怎地这么快便回来了?”
“家公;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陈贵云仔细看了看被周承业平摊在床铺之上的纸面;然后轻声念道:“承―恩―楼;这是你为咱们在西市新店想的名字么?”
“嘿嘿;这个名字可不是我取的;你赶紧让人将这幅字拓下来;抓紧时间制作几块鎏金的牌匾;今后只要将这幅字悬挂于咱家的酒楼正门;可保陈家在长安城内千年不倒”
陈贵云被周二郎这句大话给逗笑了;他爱怜地摸了摸外孙的头;然后附和着说道:“嗯;既然二郎都这么说了;那我们陈家就一定可以福寿绵延上千年”
周承业听出来外公话语之中的敷衍迎合味道;于是一脸坏笑地说道:“家公;这幅字可是当今皇帝在花萼楼上当着群臣的面亲自为陈记酒楼题写的就连这‘承恩楼’的店名;也是皇帝亲赐”
“哎呦我地个天神大老爷”陈贵云一屁股坐到地上;浑然不觉得屁股被摔的生疼。
陈贵云有些结巴地问道:“二郎;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周承业有些委屈地说道:“家公;承业何时在您面前信口雌黄过?”
陈贵云仔细一想;觉得也是;自己这个外孙自从转性以来;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是谋定而后动;从来没有嬉笑瞎闹过呢。他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来到平铺着那幅皇帝墨宝的床前;有些哆嗦地说道:“这可是天子赠字赐名哇想我陈贵云何德何能;竟然蒙苍天如此眷顾”
说到后来;陈贵云泪水夺眶而出。
这天下人;有谁知道经商做生意人的苦楚呢?大唐的商人虽然能赚取不少钱财;却没有社会地位;商人的子弟不可入仕为官;一旦社会动荡之时;商人又成了任人宰割和鱼肉的肥羊。
周承业默默看着陈贵云流泪;心中却是感慨不已。他知道陈贵云心中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商人能够取得与其他阶层相同的社会地位;而这也正是自己未来奋斗和努力的方向。
想要让大唐保持繁华昌盛;欣欣向荣的商业贸易便是最有效的催化剂。当商业文明不断向前发展时;自然可以催生出许多新生的产业和技术;而这便是大唐向前发展的不竭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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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趁热打铁
激动过后的陈贵云;坐在床边仔细听着周承业关于承恩楼接下来的发展规划;结果听到后来又难以控制地激动起来。
“二郎;一下子将摊子铺这么大;会不会有些冒进?”陈贵云有些犹豫地问道。
周承业一脸果决地回答说:“时不我待。如今正是长安商业最为繁华的时期;既然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胡人可以在西市大把大把地赚咱们唐人的钱;咱们为何不能趁热打铁撒开大网捞大鱼”
陈贵云提醒周承业说道:“若是按照二郎的设想;咱们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将要涉足餐饮、百货、邹、服饰、行脚五大行业;这不仅需要巨额的本钱;更离不开大量人手;而且还需要官府的一路放行和支持;你可曾想过其中的困难与不易?”
周承业点点头;说道:“家公提醒的是;我一开始也没有打算将摊子铺这么大的;但今日得了皇帝御笔赐字之后;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而且;我敢断定;只要我将这个想法付诸实施;就一定会获得巨大的成功”
陈贵云一脸不解地问道:“二郎心中有怎样大胆的想法?”
周承业于是一脸贼笑地问外公:“家公;你觉得这长安城内谁的势力最大?”
“谁的势力最大?自然是那些年代久远的王公世家了;他们当中随便站出来一家;这长安城都要抖三抖。”
“不对这长安城内势力最大的是皇帝嘿……嘿;如果把皇帝拉进来跟咱们合伙做生意;你说长安城内还有哪家敢不给咱们面子?”
陈贵云被外孙这天马行空一般的大胆念头吓的差点又坐到地上;他压低声音紧张地说道:“我的小祖宗呀;连这种事情你都敢想天子能给咱老陈家赐字;已是你用大好的前程换来的;周御史知晓了此事以后;还不定怎么给我脸色看呢姑且不论你这想法压根就不能实现;就算真的成了;今后咱们还不都成了替皇家挣钱的仆役?”
周承业早有腹案;一脸笃定地安慰陈贵云说道:“家公你将一颗心放进肚里就好。我可没说将陈家所有的产业都搭进去;像陈记酒楼和咱家的秘法酿酒之术;就算是皇帝将刀搁咱脖子上;那也休想知道”
“我打算将邹和行脚这两个牵涉较大的行业分出去;说动皇帝身边的内官统领高力士;让他明面上作为皇帝的代理人;给咱们注入一些本钱;由咱们负责经营;他和皇帝只在幕后数钱就行。当然了;如果我们的生意遇到别人的恶意阻扰和挤兑;那就需要将高力士这尊超级大佛抬出来;到时候看谁敢不给面子”
周承业说这邪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一只即将进入鸡笼的狐狸;看得陈贵云心里一阵恍然。
老陈心想:这个大胆的货啊;看样子连皇帝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呢
“开办酒楼是咱们的老本行;只要开起来;肯定是稳赚不赔。那么百货和服饰这两个行业;你又打算怎么经营发展?需知这两个行业可是相当庞杂繁复;与我们现如今经营的酒楼生意有着许多的不同。”
周承业对于外公的谨慎和稳重非常满意;他于是耐心地解释说道:“家公不必担忧;所谓的万变不离其宗;咱既然能将陈记酒楼经营的红遍长安东市;今后也一样能将其他生意经营的风生水起。这百货和服饰两个行业;一开始咱先把架子搭起来;就当是锻炼人手和试探市场;我这里有几样别家没有的货品和衣物;只要推向市场;肯定也是稳赚不赔”
周承业口中所说的几样货品;自然是前段时间他精心捣鼓出来的牙刷、香皂、肥皂、香水等日用品;所说的衣物;便是后世常见的男女内衣和鞋袜等。至于老花镜、近视镜、玻璃镜等“高精尖”的玩意;周承业可没打算当成普通商品贩售;那是他用来“黑钱”的秘密法宝;只会在资金紧张的时候少量投放一婿来进行竞拍。
陈贵云又问道:“我们把摊子铺的这么大;最紧迫的却是人手不足;这个问题你又怎么解决?”
周承业回答说:“这个问题我在来东市的路上也仔细考虑过了;我打算走自主培养和对外招募相结合的路子。今后由我来负责咱们所有产业发展的规划;家公则负责钱物的进出与监督;至于几个分行业的日常打理和经营;便交给雇佣来的胡人去做。我们先把现有的这四十五个孩童分配到各行业中去;让他们跟着大师傅们学手艺;跟着白帽胡人学做生意。等他们分离之后;我让祥叔再去西市人集挑选数百孩童买回来;把他们作为日后陈氏商团的中坚力量来培养。”
在周承业看来;单论经商做生意的头脑;还是波斯人、阿拉伯人更加精明能干;只要出的工钱合适;一定能够雇佣到几个得力的掌柜。至于从西市人集上大量买孩子;既能让周承业的良心好受一些;还是培养忠诚下属的捷径。孩子的可塑性最强;更何况这些孩子的命运一经买来之后;便牢牢地与周家和陈家绑在了一起;根本不用担心他们长大之后会跳槽和反水。
陈贵云最后说道:“既然二郎谋划的如此详细周密;我这糟老头子也没什么好顾忌的;陈记酒楼只要留下两百贯钱维持日常运转即可;剩余的七千五百贯;全都交给你来打理只是如此一来;你们几个同年小友准备在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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