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周承业听到鄢陵崔家如此行事;本来心里就十分不爽;当他想到跟张九龄关系密切的王维便是出自太原王家之时;忽然觉得很有必要提醒王维一下;千万不要让王家将闺女嫁给崔家那个喜欢玩背背山的玻璃球。这可不仅仅是报复鄢陵崔家的事情;这还关系到一位黄花大闺女的终身幸福呢。
自从在陈记酒楼一聚过后;如今王维跟周承业已成了忘年交。王维时常会带上孟浩然去陈记酒楼吃酒;而周承业只要遇上了就会陪在一边;不仅免费提供上等的佳酿;还陪着王孟二人酩酊大醉。所以当王维得到周承业的提醒之后;便急忙修书一封让人快马送回了太原。
太原距离长安并不遥远;快马数日之间便可抵达。王氏家主得了王维的提醒;自然是十分恼火;于是立即给鄢陵崔宜霖去信一封;不仅干脆地拒绝了两家结亲的提议;还嘲笑崔家既然养着一只母兔子;那就不要祸害别人家的好女儿。
崔宜霖看完信后;气得差点吐血;可他毕竟是有主意的人;于是悄悄去观察自家儿子;结果真的看到了一幕由两个男人出演的活春宫;当时崔宜霖便背了过去。等到崔家下人发现倒在院中人事不省的崔宜霖;赶紧手忙脚乱地将他抬回房内。
崔宜霖被郎中救过来之后;就变成了老年痴呆。这一下崔家可是炸了锅;他们不仅派人前去质问太原王家;还将仇恨的目光投向了洛阳杨家;投向了正在陈记酒楼大摆定亲宴席的周家。
崔宜霖有个亲弟弟在长安做官;名字叫做崔宜民;就是当初去陈记酒楼时被张九龄耍了一次的那个万年县都尉。崔宜民本来就跟曲江池一带的“恶少年”们暗中有勾搭;上次长安严打;因为从他口中得到风声而漏网的大鱼可不少;比如胡大就是一个。
当崔宜民得知大哥忽然被气成了一个傻子之后;心中充满了想要报复的仇恨。因为他人在长安;自然便将复仇的目光投向了如今风光无限的周家。
“大哥如今被气成这样;都是因为当初周家死乞白赖地去洛阳提亲;终于说动了杨家。杨家不顾崔家的压力;也是因为有周家在背后撑腰。这一次;我一定不让周家好过”
心中怀着浓浓仇恨的崔宜民;他不会去想崔家当初是如何的霸道;更不会去想自己的侄子确实就是一个大玻璃;却只会将所有的过错和不对都推到其实并没有多少过错的周家头上。
周承业虽然多了一句嘴;可也绝对是出于好意。既然崔家大郎喜欢玩男人;又何必再祸害那些只会喜欢男子的好姑娘呢?
这个崔宜民虽然官职不大;但在长安城内的人脉却是广泛的很;特别是他对于东西市一带各家商家店铺的背景那更是门清。为了搞垮周家;他充当起了专门穿针引线的线人;将东西市几家生意受了重大影响的酒楼老板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议如何狙击正在蓬勃发展的承恩楼。
俗话说的好;同行是冤家。如果是一枝独秀吃独食的同行;那在其他同行的眼中;那就更是人人得而诛之了。
这一日;在西市云梦居酒楼顶层的一间极为隐蔽的屋内;十几家酒楼老板凑在了一起;他们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搞垮承恩楼。
为了壮大势力;这十几位老板之中;不仅有地道的汉家族;竟然还有三位异族老板。其中一位是西市鼎鼎有名的胡姬酒肆大老板;还有一位则是来自高丽的老板;最后一位则是刚刚在西市打开局面的“四季缘”酒楼老板胡汉发。
这“云梦居”酒楼;就是当日周承业带着长兄周承志从四门学馆出来之后曾经光顾的那家。
所有人落座之后;云梦居的何掌柜首先开口说道:“诸位;今日我们在此密晤;事关每个人的身后家业;所以容不得半点马虎大意”
“东市陈记酒楼;原本籍籍无名;只是一家中等酒肆;勉强在东市支撑过活。然从今岁五月开始;陈记忽然改变经营方式;不仅推出大量新式菜肴;更是施展各种拉拢酒客的下作手段;结果在短短半年之内;便成为整个长安城最兴旺的酒楼。”
“若是陈记酒楼只偏安于东市一隅;我们也不必恐慌。可自从那周家二子在花萼楼上替陈记讨得一副当今圣上亲笔赐名之后;陈记酒楼便愈发不可收拾;如今居然准备同时在西市和南门附近同时再开两家分店”
“各位;如果任凭承恩楼将两家分店顺利开起来;会有怎样的后果;就算我不说;想必大家也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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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同行是冤家
何掌柜慷慨激昂的一席话刚刚说完;便成功地激起了屋内十几个人对东市承恩楼的一片讨伐之声。
“陈贵云个老东西;平时一副宽厚待人之相;可做起事来阴着呢他一家大块吃肉的还不够;如今连汤都不想让咱们喝”
“承恩楼那个小掌柜更坏;见了人总是笑眯眯的;可肚子里全是坏水。为了能多揽酒客;他时常带着一群孩子扮可爱;跑到大街上散发那种卡片;看着就让人恶心”
“他陈家何德何能;竟然让当今圣上亲笔赐名想我留香居酒楼从大隋朝时便在长安经营;如今已有三百年;长安城内妇孺皆知;却也不曾得过如此贵重的圣眷”
“哼;不过一些宵锌俩罢了;一时引得百姓好奇;等到大家尝过了鲜;觉得不过如此;还得回到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上来”
“我胡姬酒肆在长安立足已过百年;深得各位店家的提携帮助;如今既然要联合起来对承恩楼动手;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代表四季缘酒楼出席的胡汉发;因为身份最轻;所以只能坐在靠门口的角落里。又因为是个胡汉窜种;一向被众掌柜的看不起;所以也没有发言的机会。他今日之所以能够受邀前来;却是因为其他的十几家酒楼在算计承恩楼的同时;还在打四季缘的主意
等到屋内众人将心中积累已久的怨愤全都发泄完之后;何掌柜于是再次开口说道:“刚才;大家轮流把心中的苦水都倒了一遍;听起来这半年大家的日子都很不好过;这都全怨那承恩楼不讲规矩;只想着自家发财;却没有顾忌到大伙儿的利益”
“如今我们既然已经达成共识;要全力阻止承恩楼的扩张;那就应该定下一个行动的章程;万万不可一哄而上;更不能窝里内斗”何掌柜的话语说的很有煽动力;句句不离“大伙儿”和“我们”;俨然已是将自己当成了主事人。
事前已经串通好了的天香楼掌柜于是接着说道:“何掌柜说的有道理;我们应该结成一个同盟;推举一个主事人来组织行动;这样不仅可以凝聚力量;还能避免内耗。”
天香楼的老板说完;留香居的掌柜跟着说道:“何掌柜是这次行动的首倡;又是我们这一行里的智多星;应该当仁不让地做这个魁首;带领大家一起对付承恩楼”
“对;应由何掌柜来带头”
“我同意”
“我支持”
众人经过一番议论;最终通过了由何掌柜牵头负责的提议。
早有准备的何掌柜假惺惺地说道:“既然大家如此看重何某;在下也就勉为其难了。为了对付陈记;我琢磨了三条计策;现在一并说出来以供大家参详。”
“这第一条么;就是想办法往承恩楼里掺沙子;搞臭他们的名声;让食客从今往后提起承恩楼来就躲着走。我们可以雇一些乞丐天天去堵承恩楼的门;让食客恶心的吃不下饭我们还可以找几个得了绝症的人;让他们服下一些东西之后再去承恩楼吃酒;然后在吃酒中间暴死当场我们还可以如此这般……”
众人听完何掌柜的第一条计谋;顿时拍手称好;除了胡汉三这个有操守的商人在心里暗骂卑鄙无耻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觉得这么做其实大大违背了商业道德底线。
在巨大的共同利益面前;道德底线连一条遮羞的裤衩都算不上
“这第二条么;就是与西市官署和南门官署搞好关系;让他们拖着不给承恩楼发放经营许可。只要承恩楼看中哪块地皮;咱们就一起出资去抢那块地皮;几家一起闹起来;让官府久拖不决。时间一久;承恩楼那边不断出事;他们开新店的事情自然就会被我们给搞黄了”
不得不说;这又是一条釜底抽薪的毒计。
“这第三条么;却是最为关键的一条;也是今后我们不必忌惮承恩楼再次冒起来的根本。”何掌柜把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然后直勾勾地盯着躲在角落之中扣指甲的胡汉发。
一屋子的人正听的来劲;忽然没有了下文;于是纷纷顺着何掌柜的眼神;一起看向百无聊赖的胡汉发。
胡汉发心里想的确实跟屋里的人有些不同;他自从出任四季缘酒楼掌柜以来;从没觉得东市陈记酒楼是个威胁。相反的;他一直佩服陈记不断创新和大胆尝试的经营理念;暗暗用心向人家学习和借鉴。对于他这样的态度;貌似四季缘幕后的几个年轻老板也没啥意见;甚至还有默许之意。
四季缘本来就是陈记酒楼的加盟店;裴和安、郭元忠和李子琰几人要是真的阻拦胡汉发向陈记偷师学艺;那才是出鬼了呢。
今日胡汉发应邀前来;不过是给西市同行几分面子;他看似坐在角落之中漫不经心;实则滴字不漏地将众人所言全都记了下来。他这么做;不为别的;就为了日后四季缘兴旺起来;该如何防备别人像整陈记一样整四季缘。
听到何掌柜想出来的一条条针对承恩楼的卑鄙伎俩;胡汉发在心里已经将众人鄙视了无数遍。想当初;他经营的生意因为遭到同行的挤兑而落败下来时;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没有见到有哪个好心的伸出手来拉自己一把。现如今;看到所谓的同行们因为受到了威胁;便合起伙来欺负和挤兑人家承恩楼;这与自己当初的遭遇那是何其相似啊
正当胡汉发在心中感慨之时;忽然听到坐在最里头的何掌柜意味深长地说道:“胡掌柜;何某今日所献的第三条计策;却是与四季缘酒楼有关;还请胡掌柜听了之后莫要见怪啊。”
胡汉发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将脸转向何掌柜;然后警惕地说道:“怎么会跟四季缘有关?”
胡汉发为四季缘酒楼已经付出太多;这座酒楼是他处于人生最低谷时抓到的一根稻草。幸运之神这次终于垂青和眷顾了他;让他实现了咸鱼翻身;从此不再面临出卖自己去偿还债务的危险。
可以说;胡汉发对于四季缘的感情;比几个幕后老板深了不知道多少;这里面凝聚的可全都是他的心血。如今听何掌柜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要拉四季缘下水;胡汉发如何能够不警惕、不紧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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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前一刻;当大家没有涉及到四季缘时;坐在角落之中的胡汉发可以安然自若地扣指甲。可当他听到云梦居的何掌柜竟然将主意还打到了四季缘头上时;胡汉发立即像护崽的老虎一般;心中顿时充满了斗志。
“还请何老板把话说明白一些;狙击承恩楼那样的大事;如何与我小小的四季缘还扯上了关系?”胡汉发的声音之中明显带着不满和质疑。
“呵呵;胡掌柜莫要紧张;我说的这事与四季缘而言;其实乃是一场大机遇。今日既然能当着大伙儿的面将你邀请过来;我们自然是同进共退的;又怎么会不利于四季缘呢。”
何掌柜的城府显然极深;说起话来不急不慌;让人觉得十分诚恳。
“四季缘打从在西市开张以来;我何某人便一直留意有加。我发现胡老板果然是精明能干之人;竟然从一开始便走了一条跟其他酒楼不同的道路;不仅在短短半月之内便实现了酒楼的盈利;更是在一个多月时间之中推出了七八样新式菜肴。平心而论;四季缘快速起步的景象;与半年之前的东市陈记居然有些相似”
“我在无事之时;曾经去四季缘小坐几回;发现酒楼内部果然打理有方;跑堂子的小二们服务上乘;各种酒菜上桌的速度十分快捷;而十几道特色招牌菜也是鲜美可口;让人赞不绝口。”
何老板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四季缘的好话;让听的人好生羡慕;却让胡汉发心中更加的警惕不安。从来都是捧的越高;便跌的越惨;他可不相信何掌柜此时还有心情免费替四季缘在同行面前做推销。
果然;何老板紧接下来说的话终于暴露了他的真正用心。
“想必大家也听出来了;虽然四季缘酒楼开张时间不长;但目前却是最为适合站出来与承恩楼打擂;只要我们大伙儿一起帮着四季缘用力;一定会让承恩楼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天香楼的那个掌柜;好像就是专门来捧哏的家伙;他急忙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帮着四季缘呢?只要何掌柜开口;我天香楼保证没有二话”
何老板对这个提问十分满意;于是接着说道:“四季缘的这个经营很有特色;招牌菜也很受百姓喜欢;就是店面的规模有些小;分量与承恩楼还不在一个层面上。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们大伙儿一起给四季缘注入本钱;在短期之内让四季缘迅速扩张起来;这样不就可以成为我们对抗承恩楼的先锋了么?”
听到这里;胡汉发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何掌柜的说的好听;可胡汉发却听得明白;人家这是看着四季缘能挣钱;想来摘桃子呢
早有准备的何掌柜;无视了胡汉发的表情;继续着他那充满煽动力的讲话。
“大伙儿也不用张口询问;我们合伙儿给四季缘注入本钱;当让也不能白忙活;毕竟现在大家的日子可都不好过呀。所以;为了回报大家;四季缘便与各家参与其中的酒楼互换干股;相互派出大厨和伙计学习取经;这样一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时候掀翻承恩楼;然后一起赚钱发财;岂不美哉?”
不等已经有些气的发懵地胡汉发说话;早有捧臭脚的拍手说道:“哎呀;何掌柜的这个主意真正好这样一来;四季缘有了充裕的资金可以快速扩张;而我们也可以分享一杯四季缘的红利;还可以互通有无地相互学习不传之技;真是皆大欢喜”
“是啊;这个主意真的不错;我们天香楼坚决支持谁要是反对;那就是跟大伙儿过不去”
“胡姬酒肆坚决支持”
“我高丽酒楼坚决支持”
屋中之人皆是混迹商场多年的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这是一个免费学习四季缘酒楼新式菜肴;坐等分红的大好机会所以纷纷态度坚决的表示了支持。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去征询四季缘酒楼掌柜胡汉发的意见
胡汉发的脸色经过了从青色变成酱紫色再到黑色;现在成了没有颜色的苍白色。他哪里听不明白;屋里这伙人只怕早已经暗中商量好了吞并四季缘的做法;如今将他拉过来;先是听一听如何对付承恩楼;接着再说四季缘;如果他现在出言反对;那么不等承恩楼先倒霉;只怕四季缘就要被这群无耻之辈给搞垮了。
要说胡汉发也是能力出众之人;不然四季缘不可能发展的这么快;加之他又经历了人生的起起伏伏;所以心性已经被磨砺的十分沉稳。面对这样的局面;他没有放声大骂;也没有拂袖而去;而是有些为难地说道:“既然大伙儿都这么想;四季缘酒楼只好勉力承担下来;只是不知道具体如何互持干股;以及如何互通有无呢?”
看到胡汉发是个明白人;终究没有逼着大家撕破脸皮;何掌柜心中冷笑几声;然后一脸和气地说道:“是这样的;我刚才也粗略地算了一下;今日屋中除了四季缘之外;还有十家酒楼;分别来自城东、城中、城南、城北和城西;各家酒楼都是所在里坊最顶端的存在;论起规模来;比那东市陈记只大不小。”
“以四季缘酒楼如今的规模;只怕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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