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郭善岂能跟老赵低头?不就是饿一顿么?
于是行使的路上,郭善的马车里就响起了琵琶声,听郭善在那儿嚎叫‘有一个倒霉的老男孩儿,他的名字,叫赵德楷’
前面马车里的赵德楷正看书呢,忽然被这一嗓子搅扰到,然后一听歌词儿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
一路上打打闹闹,西出长安至邠州,转道陇州又翻山越岭,后直取鄯州鄯城一路走来,竟然历时近三个月。
当到了鄯城后郭善没有跟赵德楷再搅闹的心思了,赵德楷同样也沉默了下来。
没办法,一路上看见的情况惨不忍睹。经过战乱后的鄯城满目疮痍。战士们修筑城墙,百姓们携家带口逃难。卖儿卖女的不再少数,卖妻当奴的数不胜数。当看到这副画面,谁还有心情再去争吵?
在鄯城逗留了只一天,使团就又一次开拔了。这一次行进,就已经到了吐谷浑境内。
望草原,看牧马。使团很快碰上了吐谷浑的军队,而后直接被带到了吐谷浑的王城伏俟城。
使团被安顿在了内城的使馆里,一番安顿后倒也平静。
早上,赵德楷从外面回使馆来。床上躺着的郭善一下子坐起,看赵德楷脸色不善,问赵德楷说:“怎么了?”
赵德楷转身拿水喝了,愤愤道:“今天我去见慕容伏允,却被士兵拦下。他们用‘可汗午休’的理由不准我见慕容伏允”
郭善听言怒了:“姥姥,现在才辰时,他哪儿来的午休?”
赵德楷冷笑说:“这还看不出来吗?慕容伏允是不想见咱们。”
郭善道:“可就算不想见咱们,也不该随便拿句话就阻我们吧?他连个像样的谎都懒得跟我们撒?”
郭善跟赵德楷一起住有两天了,两个人相处的还算和睦。在大义面前,两个人选择了放下了个人恩怨同甘共苦好吧,其实是吐谷浑欺人太甚,给他们安排了个小使馆,多余的房间也不肯给,不得已郭善才和赵德楷住在一起的。
“我出去走走。”郭善不想再在使馆里闷着了,丢下一句话就出去了。
找从长安带来的舌人一同出去,夜下的伏俟城也热闹不已。牵着驼、骡来吐谷浑贸易的胡商,还有吐谷浑本地的商贩,清一色长裙帽。
郭善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买金银饰品的意思,折而北走看见夜下的伏俟城也算繁华。
其实吐谷浑是游牧民族,修筑城堡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好处,且就算有城堡给他们住他们也不习惯。
之所以形成如此,主要是因为受汉文化影响十分严重。
在那繁华处,舌人领着郭善挤进人群,这是个奴隶市场。可当看到吐谷浑商人贩卖的奴隶时,郭善脸都变了。
看郭善脸变,舌人同样脸变,担忧的看向了郭善。
“这些女人,都是鄯州被劫掠来的百姓?”郭善忍不住沉声问。
舌人听言,忙去问周遭的人,得到的回复确实是如此。郭善忍不住怒说:“他们吐谷浑劫掠咱们大唐的百姓不考虑归还,竟然交给商人贱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非得让我大唐军队打过来,他们才晓得忏悔吗?”
舌人不敢说话。
郭善恼怒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被人当做牲口贩卖,且还恼怒的是慕容伏允既然知道大唐的使团来了,却还不阻止市场贩卖大唐百姓的行为,反而堂而皇之的听之任之这不仅仅是在打使团的脸,这也是在向整个大唐挑衅啊。
“十钱一个?”郭善眯了眯眼,深吸了口道:“她们从出生起,被父母含辛茹苦养大,如今竟然只值十个钱?”
郭善觉得心好痛,又觉得心好愧。痛是因为这些女人们,都是他的兄弟姐妹,然而自己却眼睁睁看着她们被人带走然后践踏。愧的是,自己堂堂一个朝廷命官,看见这种惨事发生在自己眼前却不能做什么,不能保护她们
郭善忍住憋屈,他晓得这个时候在这里发火没有任何作用。
“咱们身上有多少钱?把她们都赎回来吧。”郭善道。
舌人道:“大人,人太多了,咱们钱恐怕不够啊。”
郭善说:“能赎多少是多少,回去咱们再找赵大人对此事进行商量。”
郭善拿出钱袋递给了舌人,由他去交涉去了。就看见舌人叽里咕噜跟那吐谷浑商人说话,越说越激动,脸色越来越难看。而那吐谷浑商人,确是趾高气扬的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然后轻蔑看了看舌人,又轻蔑的看向了郭善。
“他说什么?”郭善问。
舌人愤怒道:“他说如果我们要买,就必须一贯一个。”
郭善脸色微变,狠狠看着那吐谷浑商人,良久,才道:“先买把小孩儿先买出来。”
舌人又去交涉去了,最后郭善的六个银饼却只买来了六个病残的妇孺。
郭善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住仇恨看了那吐谷浑商人一眼,转身一声不吭走了。
一路上走的很压抑,可到了半途时他们一拨人却被一队吐谷浑士兵追截在半路上。吐谷浑士兵不由分说如狼似虎飞扑抓住了那六个妇孺,强行要将他们带走。
郭善大怒,喝道:“干什么?”
舌人忙把郭善的喝问翻译向了那些吐谷浑士兵,那些士兵冷笑说了些话,然后由舌人翻译了过来。听他们说:“这几个女人是我们吐谷浑的战利品,昨天从我们营帐逃出来的,现在被我们发现,我们要把她们带回去。”
郭善脸色一变,知道这帮士兵是在胡说八道。
那些士兵要强行将六个妇人带走,那六个妇人刚逃出狼窝怎肯再入虎口?自然拼命挣扎。可却遭来那几个士兵的老拳,最后奄奄一息被拖走。
面对士兵们的冷笑,看到这屈辱的一幕,郭善冲舌人说道:“告诉他们,今天的事一定会让他们吐谷浑后悔。我郭善有生之年必然要让大唐铁骑踏平吐谷浑,如果皇上不肯,我也不惜拼上族灭的危险造反。”
郭善的话舌人没敢翻译,最后看着士兵们离去,郭善垂头丧气的走了。
ps:碰上了最倒霉的事儿…………更新好的稿子丢了。
这一章是我重新敲出来的,看看时间,还好及时把这丢失的章节赶了出来。至少昨天在群里答应刘劲轩的加更终于上传了,不至使我失信。 先谢过劲轩兄的贵宾,再恭喜成为本书学徒。然后,老生常谈的求收藏和鲜花,真如先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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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伏俟城(二)
赵德楷睡得很早,一来无事,二来可能是白天被慕容伏允给恶心到了,三来你不得不承认赵德楷老了,精神和体力远远比不得年轻人了。
但他刚睡熟,就被郭善从床上拍醒。
赵德楷皱眉,一见是郭善,忍不住怒道:“干么?”
郭善说:“跟你说些事儿。”
赵德楷道:“扰人清梦非君子所为,你有什么事明天再与我说。”
郭善脸一沉,道:“你不听我把话说完,我保管你睡不着觉。”
赵德楷无奈,起身穿鞋下了床,道:“好,你说。”
郭善这就将自己出去时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哪知道赵德楷只沉默不说话。郭善不满的拍了拍桌子,道:“你怎么不说话?”
赵德楷冷哼说:“我以为是什么事儿值得你扰我清梦,原来却是这事儿。”说完话,又要上床睡觉。
郭善听言脸色一变,起身道:“姓赵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德楷也不为郭善不尊重自己而生气,依然拉了被子盖在身上临睡时说:“在你之前我就去过那儿,也看见了吐谷浑商人在贩卖奴隶了。”
郭善听言,说:“那你还能睡得下?”
赵德楷怒道:“睡不下能怎么?难道拿着刀去杀了那商人?咱们大唐的律法可管不到这里来呢。”
郭善听言冷笑说道:“可咱们见了就是见了,却不能当看不见吧。这事儿你不管,但你得帮我想个法子,你不管我管。”
郭善知道赵德楷的经验丰富,比自己更懂得如何处理这些事情,所以他要赵德楷出主意。
赵德楷见郭善没完没了,晓得如果不理郭善的话郭善肯定不让他睡觉的。于是撑着身子坐起,道:“这几日我一直在往内城里奔走,想要责备慕容伏允,但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怎么把我所见所闻跟他说?倘若你真想解决办法,就好好呆着。如果想不出方法解决问题,就更不要凭空制造麻烦。”
郭善听言,沉默了。
这自然是个不眠的夜,不仅仅郭善睡不着觉,就赵德楷同样也睡不着。
次晨,郭善早早的出了使馆去往慕容伏允王帐,果然如赵德楷所说,人家根本不让进。郭善在外面大发雷霆的怒吼了几声,最后反而被一个士兵‘咄咄’两箭给逼退了。
郭善脸色微变,但却面对箭矢半步不退,充分展现出了大唐官员无畏的精神,也证明了郭善年纪虽小却是个男子汉好吧,其实不是他不想退,只是人家箭术和手速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箭矢就已经窜过去了。
面色深沉的郭善回了使馆,发现赵德楷不在。
让人简单的准备了饭食,直到下午赵德楷才回来。
“去哪儿了?”郭善问。
赵德楷说:“去拜访吐谷浑的一些王亲贵族。”
郭善眉头一皱:“你想通过他们见慕容伏允?恐怕,人家收了你的礼物却不会帮你吧。”
赵德楷不以为意:“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郭善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道:“那你以后每天去拜访那些王亲贵族,我每天去王帐那儿试试看能不能见慕容伏允那老贼。”
事情这般草草定下,显现出了郭善的无奈。他能委曲求全至此,倒是让赵德楷刮目相看了。
可是刮目相看只是暂时的,第二天下午郭善就闯祸了。
原因无他,刚从王帐那儿再次被哄回来的郭善脸色很不好。回使馆没多久后在使馆外看见有吐谷浑士兵在踢打大唐的商人,郭善一怒之下跑回使馆拿了弓箭就又跑出来了,嗖的就是一箭。
“好箭法!”有人不禁鼓掌称赞。
原来郭善那一箭,正中领首吐谷浑士兵的大帽。擦着那士兵的头皮,箭矢透过帽子连带着帽子一起飞起,使得那士兵帽子突飞狼狈不堪。这一箭确实是好箭,能够仓促下随手一箭不取人性命却又威慑到人,足见郭善的箭法高超。
其实,郭善的箭法很差。他这一箭其实是朝着人家的脸上射去的,可没想到三十步的距离居然那么大张脸没射中,还擦着人家的头皮射中了帽子这箭法,次的不能再次了。
可别人不晓得,只当郭善箭法独到而又高超呢。
有人鼓掌,但这只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郭善一箭让吐谷浑士兵怒了,要抓他走。好在最后赵德楷赶了回来,且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吐谷浑的亲王也不知道赵德楷花了多少财帛打动了这亲王,能够让那亲王跟他混在一块儿。
那亲王来了,分说了几句把士兵赶走,事儿才算了了下来。最后赵德楷笑着说要赔罪,拉着那亲王去喝酒去了。
在吐谷浑的日子郭善过的很憋屈,就这么恍惚间过了一个多月。他险些忘了自己是大唐人了,天天吃的都是烤肉,虽说吐谷浑也种粟,但主食方面跟大唐还是由很大差别的。
羊肉郭善吃了不少了,吃的最后自觉都浑身臊味儿。
然而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居然还是连慕容伏允的面都没见到。郭善怒了,也笑了,这吐谷浑搞什么鬼?
倒是赵德楷每天醉醺醺的回来,每天不间断的去找那些王亲贵族们喝酒,可是哪怕他舍了一身老骨头的这么去陪酒人家也没帮他去见慕容伏允。
郭善都麻木了,每天跑到王帐前对着王帐谴责慕容伏允,然后再被人赶出来。于是在吐谷浑呆了一个多月后,郭善每日酒量见长,甚至于往后再出去也不需要再带舌人了因郭善能够简短的跟吐谷浑的人简单交流了,他不仅仅学会了许多吐谷浑的语言,连一些诸如其他国家的语言都学了那么几句。
是寒冬,又腊月。
郭善来大唐的第三个年头,也即是贞观的第八年,竟然就这般过了。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这一刻,郭善如此思念长安,如此想要回到大唐。但他却晓得,恐怕回不去了。
有使臣认为,李世民之所以派一帮老弱病残护送他们来吐谷浑,恐怕本身就代表了对这次出使的不看好和不重视。也即是,李世民也有可能把他们放弃在了吐谷浑了。
赵德楷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物,郭善固然再想回长安却也没脸就这么窝窝囊囊的回去。
回去怎么回复李世民,怎么回复那些文武百官?告诉他们,自己去了吐谷浑一趟,但是连慕容伏允的面都没见得着?那他郭善还要不要脸了。
临岁,使馆里显得格外热闹。
使臣们聚在了一起,沽了酒买了肉,围在了一起。
赵德楷举杯道:“将临岁,然则我与诸位同僚未能完成君命,已不好归国。今朝借酒,与君等共勉”
说话,众人举杯同饮。
有人再举杯说:“皇上在都城等我们的消息,我等一定不负皇上信任。值此新春,诸君与我一同遥敬皇上一杯。”
众人齐身,冲着长安方向痛哭流涕的喊了一声‘吾皇万岁’,然后纷纷喝了酒。
赵德楷看着郭善说:“有酒无曲,早知道协律郎能歌善舞。现在大家同在异乡,不知道能不能弹上一曲?”
如果是以前,郭善一定会拒绝。但今时,无论大伙儿以前怎样有矛盾也都只能放下。且,郭善也想高歌缅怀一番过去,便拿来胡琴拉弦,顿了顿唱道:“攀登高峰望故乡,黄沙万里长。何处传来驼铃声,声声敲心坎。盼望踏上思念路”
唱得后来,众人触景生情,都痛哭流涕了。个个醉醺醺的,然后沉睡了过去。
郭善半睡半醒,脑子里想的是不知道远在长安城的郭府现在是否还安好。心里又在想,不知道王苏苏现在怎么样
“在唱歌?”王帐里,慕容伏允坐在胡床上,抓了一把肉塞进嘴里。
下面是大马金刀坐着的一干吐谷浑将领和王亲贵族,而在酒宴中,一个士兵正在跟慕容伏允禀报:“没错,臣亲眼看见那小孩在那儿唱歌,亲眼看见使臣们在一起哭泣。直哭到半夜,他们才睡下了。”
慕容伏允听言哈哈大笑,旁边有一个中年男子笑道:“唐人也只这点本事了,他们见不到咱们可汗不敢回国,只能躲在使馆里跟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
有人说:“天柱王此言差矣,前先你请可汗挫唐人锐气,将大唐使臣晾了数月。如今再不使他们见可汗,恐怕李世民会生气的。”
天柱王道:“纵然生气如何?他唐军不是攻打过咱们吐谷浑一次么?然则又有什么收获?最后还不是灰溜溜的走了。至于现在那些使臣,咱们不见他们也不打紧。哼哼,他们愿意在这儿呆着就呆着好了反而是你们,我听说赵德楷经常请你们喝酒。”
眼看争执要起,慕容伏允摆手道:“都别吵了,那赵德楷请你们喝酒无非是想让你们带他来见我罢了。但我就是不见他,他愿意给你们金银你们收着就是,等他没了银子,最后就只好灰溜溜的回去了。”
众人大笑,觥筹交错间令人去找从鄯州劫掠来的唐朝女乐跳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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