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善拂袖而去,让诸人咂舌之余也让梁有良气的差点吐血。他指着郭善离去的背影,说:“好,好,好你这番话,我总会给少卿大人禀报的。”
得闻闹得很凶的张文收从正殿里跑了出来,见郭善已经走远,又看梁有良气的差点晕厥。他忙上前给郭善开脱道:“小郭大人难免年少轻狂,却不是怨愤杨大人的,梁大人只把话听了,就当做耳旁风忘了吧。”
梁有良不领张文收的情,一把甩开张文收的手道:“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了,那就代表他心里确是那般想法。你张文收可以装作听不到,但我梁有良却不能。”
看着梁有良拂袖往西边跑去,张文收估计梁有良这是去告状去了,因此急不可耐的不知所措。
张文收是老好人,人缘儿不错。便有人见梁有良走后劝说他道:“张大人就莫要管了,只怕还会惹来梁有良的怨恨。那梁有良”
那人说道梁有良后,似乎有所顾忌,最后‘呵呵’了一声摇头走了。
下午,郭善干脆就没去上值。
他本身就不是个能在官场里适应的人物,又是个继承了后世青年宁不占理却不肯吃亏的性子。所以,郭善已经决定不妥协了。
虽然没上值,但郭善可以预见到早上一番争执肯定会落入杨宗的耳中。他那个妾兄是绝不肯放过打击自己的机会的,哪怕郭善实在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做错了会让梁有良恨自己入骨。
无非是扣除俸禄罢了,再厉害也不过是罢了自己的官职从此后不再上值。可郭善会靠朝廷每年发的那点儿月俸过日子?又稀罕每天去上值?
远不如在家里品美酒听小曲赏花弄月来的舒坦,郭善已经决定旷工一天出门散心。
他换了美服,拿了手炉带小悠一同出行,径自往东市而去。买了个胡饼,又给小悠买了件镯子,才又出了东市。
这般胡走瞎逛,才在朋来阁下顿足。
听得朋来阁里热闹,便拉着小悠走了进去。
朋来阁的小厮认得郭善,忙引他上了二楼,正要寻包间儿坐下,碰巧一个大肚肥圆的人物领着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走来。
“咦?”那大肚肥圆的男子看着郭善道:“老夫若未猜错,你是太常寺协律郎吧?”
郭善也是惊讶连连,看着这个大肚肥圆宛若富商的人忙躬身作揖说:“唐老大人。”
郭善知道,朋来阁多有富贵人家来这儿吃饭喝酒。但那也多是些算得上大富小贵的人罢了。真正大贵者,一般不轻易来这地方吃喝。而眼前这个家伙,是有偌大家业,身份不俗的唐俭。曾经鸿胪寺时见过一面,郭善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唐俭问。
郭善郁闷的说:“下官姓郭,名善。”
“可有字?”
郭善道:“尚未及冠,因此无字。”
唐俭说:“没有及冠也并非不能取字你瞧老夫给你取个字如何?”
郭善知道唐俭喜欢开玩笑,却不知道唐俭竟然见个人就喜欢开玩笑。自己又不是他子侄也不是他的学生,关系也没亲近到他来给自己取字的地步。只是若说两人又关系,那也是因为唐绾。不过,郭善晓得唐绾是唐俭的侄女,而唐俭却不知道唐绾曾经喊过郭善作‘哥哥’。
“下官从小走失双亲,因此无人替下官取字。若唐大人真愿意给下官取字,那下官自然感恩。”
唐俭一愕,他身后的那半百男子哈哈大笑说:“茂约不可食言而肥,今日这字可得取。”
唐俭打了个哈哈说:“我与小孩子开顽笑,你插个什么嘴?对了,你不晓得他年纪虽幼却聪明无比,如今任太常寺协律郎,据言能歌善舞。今日我宴请你,祝你高升,但有酒怎能无曲?不如请他来奏乐助兴?”
那半百男子说:“你不舍得请伎乐,却拉人家来给你弹奏,哪里有那道理?不如请去一起喝酒。”
唐俭跟郭善说:“这位是吏部侍郎,杨景猷杨师道。他将高升,我来此请他喝酒,你同不同去?”
郭善知道人家是客套,你真要去了恐怕人家还会生气。忙摆手,推说自己已经吃过了,现在正要回家。
唐俭果然也不留客,呵呵笑着就看着郭善下了楼。
“呸,呸,晦气。”
出了朋来阁郭善忍不住啐了一口,又深感无奈。凭什么我刚上来就非得躲着唐俭然后饭都不吃就跑出来?哎官大就是好啊,总有那许多特权。
郭善没了游兴,带小悠直接又回了府上。却正好是散值的时间,下人通禀说有个叫王凤的女子来找。
郭善一愣,这王助教怎么来了?
整理了衣装后郭善去了中堂,果然不久后王凤就被带了进来。郭善笑道:“王助教来此有什么事?”
王凤在郭府里显得有些拘谨,或许不太习惯郭府的富贵,她拘谨的听了郭善的话坐下后才说:“我出皇城时听闻一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跟大人说。”
郭善道:“但说无妨。”
踌躇了一下,王凤才小心翼翼的道:“我听闻梁大人在小郭大人走后去找了杨大人。后来杨大人在每年的考绩考词上,对小郭大人的考评颇有微词。”
郭善听言一点也不惊讶,好笑道:“恐怕可不止一点儿坏话吧,我在大庭广众下驳了他的面子,他怎会轻易饶我?不过那又如何?无非是这个月的月俸不与我罢了,我也不差他那一份钱。”
郭善暗想,逼急了大不了我辞官不做跟姓杨的拼个两败俱伤。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太常寺少卿(二)
翌日,郭善早早的到了太常寺。
虽说不惮于处罚,但郭善也不好露出太多的把柄给别人。郭善不是一个肯认输的,尤其是他本身就没有把协律郎这个官职看在眼里的情况下。
鲜衣怒马,这一次没有骑马车。在皇城外面的拴马桩上把马拴住,一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郭善也不怕,也不怒,亦不羞。暗暗告诫自己现如今的情况下输人不能输阵,丢命不能丢脸。
昂首阔步挺胸抬头,虽然做不到霸气侧漏但还算是器宇轩昂。走在梨园外停下,进入梨园里碰上助教王凤。郭善微微点头,一脸的泰然自若恍似不知道有什么大祸会临头似的。
“大人,您您今天来的可真早啊。”王凤想了想,说了一句没什么营养的搭讪话儿。郭善能感觉到她是心慌意乱的,估摸着杨宗的批驳把她给弄的战战兢兢。
郭善眼睛一眯,微微点头,小大人似的停下脚步道:“我估计背地里有人说我坏话,值此关头本官不想给人落下把柄哦,跟你说这些没什么用。你先去好好教学,可别让人抓我梨园的把柄。”
郭善说完话,转身就进了别殿。
别殿里收拾的很干净,依然是一张桌子充作办公用,还有一些不多的文书放在一旁供郭善审阅。桌下放着一盆炭火,刚燃起来并没多久。
可以想象是王助教早早的来替他生的炭火的,郭善很领她的情,尤其是在答应了人家一个‘助教博士’名额后没有办成的情况下。
不过昨儿到太常寺那儿跟梁有良发了一顿火,想必王凤肯定知道自己之所以发火有一半是给她出气的成分在。自己替她出了头,虽说依然没能让她成为助教博士,但她想来能领自己的情。毕竟,自己不是不给她争,而是没争的来罢了。
放下心头的事儿,郭善拿过文书开始翻检。眼看今年快过了,一年堆积的事务自然要在年前处理完。这几天是最忙碌的时候,郭善倒是完全不用担心没有事情可以处理。
心平气和了看了许多来自各方的所需处理的事务,外面田桥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在门口停住脚步,躬身小翼道:“大人,小的有事儿禀报。”
在梨园,他一般性是不唤郭善作叔叔的,而事实上谁也没有料到过郭善和田桥这一层关系。哪怕有人听到了风声,也会自觉地闭嘴不提,至少不敢在两个人面前提。
郭善见是田桥,挑了挑眉头后说:“嗯,什么事儿?”
田桥这才敢凑上前,然后道:“刚刚碰上了张大人,张大人让我请您去太常寺议事。”
郭善听言,点了点头。忽然问田桥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了?”
郭善知道田桥的消息相当灵通,而且这家伙也是个惯于八卦和打听信儿的人。虽说职位不如自己,但太常寺一亩三分地儿里头自己的鼻子未必有他灵。
果然,田桥眉目一闪,然后才小翼的轻声道:“叔,我听说这次去太常寺要宣布朝廷的任命。”
郭善一愣,道:“任命?太常寺卿?”
果然,田桥点了点头。
郭善听言冷哼,恐怕是不止太常寺卿需要任命。而且杨宗升任太常寺卿后,空出的太常寺少卿也会被任命一次,若是就在本司里提拔人补缺,那么这次任命可就要费去好一番功夫,绝不是一两个人的任命了。
“我晓得了”郭善说了一句后,别有深意的看了田桥一眼,道:“嗯,你做的很不错。先退下吧,我一会儿自会去太常寺的。”
他是协律郎,职务乃是太常寺不可或缺的职务。品阶不算很大,但确是不可少的胥吏官。再加上梨园令的职务,虽说梨园现在看起来相当不正规也相当的弱小,但说到底也是一个官署啊。所以,无论是协律郎的身份还是梨园令的身份,这场任命所需的会议那都是必须要他去参加的。哪怕郭善根本不想去参加。
踌躇犹豫了片刻,郭善还是起身往外面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卯时过了,官员们也早点过卯了。该上番的乐人们也在这个时候聚集了起来,因为还没有正式教习,所以她们在庭院里叽叽喳喳。
这两天,她们可没少听到有关于郭善跟杨少卿有仇的消息。甚至于传言还相当离谱,说郭善抢了杨宗的妾,故而两人结了仇。而杨宗的那妾兄却又是梁有良,所以梁有良对郭善很不睦。
当然,这些事大部分的传言,当笑话听听就罢了。她们这波梨园的乐人,谁不晓得自家梨园令是个身子未必长熟的人啊?更何况,她们还知道自家梨园令大人根本不是跟杨宗因所谓的妾而争斗的,而是因为好吧,她们其实也搞不清楚具体状况,反正就觉得自家的梨园令要倒霉了。
因此许多同情的目光都望向了从别殿里出来的郭善,唯独郭善却脸色坦然毫无担惊受怕的样子。而且还‘不知死活’的冲着她们一帮人笑了笑,然后说:“我去议事,你们不可在我走后荒废功课。等我回来,可是要好好检查一下你们的课业的。”
这得多大胆儿,多没心没肺的人才在死到临头的时候还跟人扯这些犊子啊?不过大伙儿自然唯唯诺诺应了,其实都觉得梨园令大人这次一去恐怕难以复返。
郭善没搭理周遭的人,而是出了梨园,哪知月亮门下早站着王凤,似乎一直在等他。
郭善眉头一挑,这王凤看样子是来找我的?可是,她找我有什么话?
果然,就看见王助教瞧郭善身旁没人时才小心翼翼走了上来,福了福道:“大人,此次前去切莫顶撞上差们了,奴相做助教博士,以后还有许多机会的。”
郭善听得心里一暖,虽说知道王凤未必是关心自己,但郭善还是感受到了忠言逆耳的那种味道。
郭善摆手道:“无妨,几个跳梁小丑而已,本官可一点儿也不怕。”
王凤听了略有惶急,暗想您倒是不用怕人家杀你,但不怕人家找由头刁难你么?
她虽说不是哪个哪个派系的人物。
但,却又不可否认梨园里,她是最亲近郭善的人之一了。如果郭善是朝廷大员,那么她就属于郭家人马。这个标签是打的妥妥的,所以她是真担心郭善出事儿。
没把王凤的话当回事儿的郭善点了点头,敷衍了一两句,大步去了太常寺。
其实他自个儿都知道自己的脾性和自己惹乱子的能力,所以他也没指望自己这次去议事不会突然之间发疯。不过所谓发疯丢官儿之类的一点也威胁不到郭善。这区区一个破芝麻官儿,在许多寒门士子眼里十分难得,但在郭善的眼里其实算不得什么。至于那区区每月一两颗散碎银饼的俸禄,郭善更是没瞧在眼里。所以他有恃无恐,且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峰回路转(一)
太常寺各司官吏先后入场正殿,郭善也随着这群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殿内。
“瞧,郭善来了。”有人窃窃私语。
“我听闻得他得罪了杨少卿,在今年的考词上被写上‘不识大体,行为不端’的字样。”有人如此说。
面对周遭的议论,郭善恍若未觉。一边上前拉着张文收说笑,一边拱手跟田祝史打招呼。
过不多时,外面又陆陆续续进来一些太常寺的官吏。然后各司官吏按照自己的身份坐正了位置,人也差不齐儿的都到了。
又等了盏茶的功夫,才看见杨少卿和洪少卿联袂而来。
两个人现在是太常寺的最高长官,他们是有权力迟到的。洪少卿春风满面,但杨少卿反而脸色不是很好看。进的正殿里后,一双眼睛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眼,然后跟洪少卿道:“洪大人请。”
洪少卿冲着杨宗笑说:“杨大人先请。”
杨宗见状,冷哼一声大步上前。官吏们立刻起身,冲杨宗和洪少卿拱手作揖,见杨宗坐下后,洪少卿才呵呵笑着也跟着上前坐了下来,还很和气的道:“诸位不必拘礼,咱们坐下说话。”
果然,看洪少卿也坐下后众人才相继坐了下来。
众人皆不说话,看着洪少卿和杨宗。
杨宗是个精瘦的汉子,颌下生须。而那个洪少卿则显得有些肥胖,半躺在椅子上品茶不语。
他们两个不说话,在场的人就没有谁敢先开口。可两个人都这么不说话,就让得场面有些尴尬压抑。过了良久,杨宗先开口了:“这次让诸位”
杨宗话刚说到了一半,洪少卿呼的把茶放在了桌上开口打断了杨宗的话道:“这次让诸位来这儿所谓议事,只是想将今岁我们太常寺的许多功绩来与诸位同僚探讨。大家都晓得,萧大人如今已升任为特进,再不管我们太常寺的事儿了。如今太常寺暂时群龙无首,所以大家更要齐心协力”他一笑,冲着脸色难看的杨宗道:“让杨大人说一说吧。”
杨宗皱着眉,将要张嘴。猛地洪少卿说:“大家静一静,让杨大人说话。”
众人:“ ”
这个时候郭善算是看出来了,这姓洪的和这姓杨的是在掐架呢。可不是姓洪的已经向姓杨的妥协了吗?姓杨的不是马上要升任太常寺卿了吗?怎么?
因为消息不灵通,郭善也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此刻看见杨宗被洪少卿给别的几次想要开口都被迫闭了嘴,郭善就知道洪少卿肯定有所倚仗,才敢这般行事。
要知道以往的时候,姓杨的和姓洪的虽然不对付,但虽神离却貌合。而现在,姓洪的似乎是撕开了面子要跟杨宗掐架啊。而有趣的是,杨宗似乎有些畏战。
两次被洪少卿打断说话,杨宗刺客威严扫地了。他红着脸,忍者怒,扫视众人后才开了口:“洪少卿先前已经跟大家说了此次议事的目的,那么我简要的讲一下咱们太常寺下辖各司今岁的情况。”
他说建民扼要,果然是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