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佃农家里买不起耕牛,所恳田地吃力而又缺乏效率,比较那些有耕牛的人而言他们的收成明显要少些,这样的佃农不仅要少收,而且还要想办法帮忙。”
胡老汉胡子都撅起来了,身为一个有责任的管家是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家的少东家如此胡闹的。郭善还没等胡老汉开口呢,就继续说:“这样,明天你去牛市买一些犍牛来。这些犍牛的数目按照无牛佃户们的数目来买。它们既可以拿来租给无牛的佃户,让他们提高干活的效率同样如果有心要买的佃户也可以先交上一笔钱,这笔钱可以按照犍牛价格的四分之一算。交上这笔钱后,就可以直接牵犍牛走,但以后的三年里却须得把买犍牛缺的钱还上。恩,这叫分期付款。”
郭善捧着水,志得意满的喝了一口。
胡老汉真想一口痰啐进少东家的碗里,转身拂袖仰天悲呼:“老东家,老奴无能,老奴有愧,老奴有愧啊。”
郭善看的那叫一个吐血,看这胡老汉那悲愤的样子,搞得自己像是十恶不赦的大恶棍。
天哪,自己出台的可都是一项项好政策啊。满大唐找人看,哪个地主比自己更爱护佃农的?再说了,自己这做的一切也算是为了这个家好啊。虽说短期内府里会亏空很多钱,但只要帮助佃户们把产量搞上去,佃户们富了,自己这个奴隶主不就也跟着富吗?
胡老汉是不明白郭善的苦心的,他们俩不仅仅有年龄上面的代沟而且两个人的想法是有一千多年的差距的呢。
郭善都解释烦了,抵不住胡老汉那悲戚的嚎叫。
满宅子的人都听到了,独敢在胡老汉嚎叫的时候来找郭善的人就唐绾一个。
“胡伯,这是怎么了?”小姑娘还是有些怕的,也是,胡老汉一嚎叫那十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也不知道有没有毒,粘稠的唾液让人看了不敢恭维。
“小绾是来找我的吗?怎么?是不是又有哪一道题不会解?”郭善如蒙大赦,半推半搡把唐绾从屋里挤了出来。
天是蓝的,风是柔的,摆脱了胡老汉的纠缠郭善觉得人生简直漂亮极了。
“哥,怎么回事?”被郭善推出来还能听见胡老汉的鬼哭狼嚎,唐绾想象不出老头究竟遭遇了什么以至于哭的如此惊天动地。
“小事,小事。”郭善打了个哈哈,揽着唐绾的肩膀开始问话:“你不是去找苏苏和宁姐儿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唐绾一听,苦着脸开口:“本来是去找苏苏姐姐她们玩儿的,但是一到了后才知道苏苏姐被京兆府的带走了。”
郭善听言一惊,忍不住问:“京兆府?京兆府衙怎么会带苏苏姑娘走?”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是不是来自那位‘王爷’的打击,至于扫黄什么的郭善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
满朝文武,天下士子哪几个没往勾栏里跑过?再说了,朝廷哪有扫黄这觉悟?
“早上教坊来人,已‘籍贯核对不实’为由令长春阁关门。只正午的时候京兆府衙的差人就来找苏苏姐,说有人告她合买良人,传她去府衙问话呢。
“真去了?”郭善开口问。
“真去了。”唐绾不无沮丧:“宁姐儿说,长春阁里一直没来新人,若真查倒也没什么大碍的。哥,我觉得这事儿有点玄。”
能不玄么?
当初郭善被逼的差点睡大街,更差点被巡夜的金吾卫抓走,而内幕里就有那位‘王爷’的影子。再后来宜宾楼宁愿不要王苏苏也要跟王苏苏扯清干系,从始至终都能够看得出那个胡服少年的能耐。不是王爷,也没这么大的能量。既然人家真是王爷,那你拿什么来跟人家斗?
摸了摸唐绾的脑袋,郭善不打算让唐绾小小年纪就看到这许多的黑幕:“事情或许有些麻烦,但既然苏苏姑娘没什么把柄那又何惧官府?小绾,走,跟哥去看看咱们的庄稼。”
说庄稼那就是庄稼了。
灞桥河边一望无垠的田地尽数是郭善的,其中良田就占去了四分之一。
别小瞧这四分之一,因为国家统一还没有多少年,现如今大部分地都是荒地或是才开垦出来的劣质田,而在士族皇亲把良田占去绝大多数的局势下,百姓手上再想有良田那几乎没可能。所以,郭善能在这个时代有这许多良田实在算得上是不错的了。
但,郭善会满意吗?
马车行在路上,阡陌上的农人偶尔抬起头来看驶来的豪华的马车。暖风刮进开的马车窗棂,把阡陌上农人忙碌的景象送入了郭善的眼帘。
空气清新极了,在田地一旁的灞河边几个书生不正高兴的吟咏作诗么?青山绿水,天晴风柔,但农夫农妇们却没时间沉浸在这样美丽的画面里。
他们考虑的是这一年还要给主家上多少斗米,还要考虑家里要上缴多少税。再想想家里的孩子们个头又高了需得再置办些新衣,女儿的嫁妆什么时候凑的齐?决不能没有,也决不能少,否则夫家会给女儿脸色看的
马车停下,停在了阡陌一旁。
骑马的黑人昆仑奴站立左右,侍女搀扶着郭善从马车里走出,唐绾跟着也钻了出来。
出了马车,更加能够感受到暖风的醉意了。但郭善怎好意思去陶醉?甚至于看着农忙的佃户们汗如雨下,他就觉得坐马车是负担有极大罪恶感的。
这,就是自己的佃户们?
家里无人照顾孩子的农夫农妇把一帮孩提带到了田野上,年龄稍长的还能给爹娘端水,年龄小的哪里知道自己爹娘在那儿为生计奔波,为生计愁苦?在灞河或是在田地里就打着滚儿,可不管你衣服会不会破,破了会给父母带来多大的麻烦。
“家无耕牛,便已人来充之。但人与牛岂能等同?”郭善有些激动,看着一家唯一的男丁赤足在前面像牛一样的拖着犁,而女人在后面使足了平生力气奋力帮忙的场景,郭善觉得这是国家的耻辱,是自己的罪孽。
唐绾能感觉到郭善的激动,她最近也知道自家老哥没事儿在家里闹‘改革’,胡老汉还几次大闹过呢。
她本就是富贵人家出身,哪怕后来糟了难家里都有郭善承担着,所以怜悯心有,但小小脑袋里面还不明白‘责任’两个字是什么,或者说出来的话是极度不负责任的:“哥,咱们帮帮他们?”
怎么帮?旁边丫鬟早就看惯了这种情况,而且在她看来,自家主子下面的佃户们比起其他家的佃户要幸福了许多,听说最近少东家又要给佃户们减租?得,这消息如果传下去真不知道把这一帮佃户们美成什么。
丫鬟是这样想,但不敢这样说。在她看来能遇上这样傻的主家是极好的事情,至少当差时不会被刁难,而且赚的也足够多。
“帮,当然得帮?”郭善大手一挥,他今天来到这里猛然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上该做些什么事情。必须去做些什么事情,倘若不做,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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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精忠报家
“一年内,争取让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耕牛。”郭善开口,又道:“民以食为天,以后碰上旱灾,所有佃户可以不用交租。家里再请一个识农务,知礼节的先生来教导佃户孩子们读书,当然,若这些佃户自个儿也想识字,一样可以去学,这一切费用,全由主家承担。”
唐绾看的激动,瞬间有种自豪感生出。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这自豪感有多贵。
两个黑人昆仑奴听不太懂自家少东家说什么,他们只是百无聊赖的翻着厚嘴唇。但两个丫鬟却听懂了少东家的话了,她们固然惊讶莫名,但却觉得自家少东家有些胡闹,恐怕这事儿给胡管家知道后,真不知道胡管家会不会气得上吊。
胡管家上不上吊郭善不管,他现在正激动呢,哪里管的了那许多?
“小悠,咱们的庄子在哪里?”郭善开口问。
灞河靠山的阡陌纵横间是有郭善的庄子,这庄子起先是徐老头的,但却是胡老汉在住。如今胡老汉搬到了来庭坊的郭宅,庄子又空了出来。郭善知道有这么一处山庄,但却没来过。
听郭善问话,小悠却是慌慌张张的摇了摇头。
她是郭宅刚招进来没多久的,事实上郭宅的奴婢们几乎都是刚买进的,所以郭善都不知道山庄在哪儿她们自然不知道。
再看了看两个除了牙齿白外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黑的俩昆仑奴,得,郭善放弃了问这哥俩的打算。
提起衣摆,当先踩到了田埂上,唐绾拽着自家哥哥的手,紧紧的跟在后面。两个丫鬟踮着脚,也不顾崭新的绣花鞋被弄污,而是死死的护在唐绾后面。
郭善停下身子,冲着不远处老农打招呼:“老人家,您忙呢?”
郭善开口。
那老汉停下身,早瞧见这一帮‘贵公子小姐’了。瞧了瞧郭善身后面色‘不善’,印堂‘发黑’的俩昆仑奴一眼,有些怯,但瞧郭善稚嫩的脸上堆着笑,身后的唐绾也是粉色娃娃脸可爱至极,也就不怯了。
停了犁,说:“你们是哪里滴?”
这老汉听起来口音怪怪的。
其实也不足为怪,郭善不也不是长安人么?
“我们是长安城郭家的,带着妹妹来这儿玩儿。”郭善开口。
说是郭家的,可人家知道你是哪个郭家?
这里佃户们认识胡老汉,但却认不得从没出现过的少东家。
这老汉也不是查户口的,随口就道:“可不敢在这儿玩咧,瞧见没?泥巴脏衣服,那边是灞河,那儿游船比较好耍。”
老汉指着脚下的泥,又指着灞河所在方向。
说话时,不远处走出一个农妇,端着水饭,还领着俩扎着冲天鬏的孩子。
有些怕怕的瞧了郭善一行人,拽着老汉躲到一旁嘀嘀咕咕,在瞧她说话时不断的指了指郭善身后两个面目可憎的昆仑奴兄弟。得,郭善知道,肯定被人误会成坏蛋了。
老汉冲着农妇解释了几句,最后接过农妇手里的罐子走了过来招呼:“来送饭的是俺儿媳妇儿,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不怎么敢见人。”
郭善呵呵一笑,只称自己唐突。那妇人过来跟郭善行了个礼,郭善带着唐绾还了个揖。为了谈的更加亲切些,着俩丫鬟把给唐绾的饴糖取出来分给了俩扎冲天鬏的小屁孩。
俩小屁孩乐了,妇人也乐了,但看模样怪不好意思的。
有道是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郭善给了几块儿饴糖换来了老汉的好感,人家邀他一起吃饭呢。
几个胡饼,在加上几颗郭善不认识的青菜,再就着水,老汉吃的挺香,郭善觉得虽然饼挺硬,但却格外可口。
“家里就您老和您儿媳妇?令郎呢?”郭善奇怪的问。
他早先瞧见这老农孤孤单单的忙活,这不太符合规矩。
“俺娃前些年当了府兵,后来死在战场上咧。”老汉悲从心生,哽咽着,农妇也哭哭啼啼。
郭善,那尴尬的啊。瞧自己这张乌鸦嘴,这次问出事儿来了吧?
听老农解释,才知道贞观四年李靖灭**厥一战时老农的儿子参的军,但那一次参军后就再没有回来。除了留下一老再一妻二子,啥都没留。
老汉六十多岁的人了,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高寿了,该颐养天年了。可颐养不了啊,得养俩孙子呢。儿媳妇妇道人家,怎么可能养的活?
唐绾感动了,眼瞅着就要哭,看那模样又想让自家哥哥帮忙解决。
郭善翻了个白眼儿,这事儿他可帮不了也不能帮。
虽说他最近挺疯,看起来有点乱动同情心的样子,但是这厮可不是滥好人。帮忙也得有个度,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郭善能够做到的只是提供这些佃户们一些以前得不到的便利,却不可能自己花钱养活他们。
他郭善才几两肉?养得起这么多的人?
问了老汉最近处的老徐家在那儿。
如果你问郭家庄在哪儿,人家未必知道,但你问老徐家,人家立刻能给你指出路来。
唐绾好心的把糖果都留给了俩孩子,跟着哥哥哭哭啼啼的上了田埂朝山庄而去。
最后穿入一片桑林,老远就看见一挺气派的屋子。
郭善眼睛一瞪,呵,这庄子看起来还真挺不错。
不大,但确实够气派。门上有匾,书了个‘青山院’三个字,看起来挺大气。
钉子门被敲开,开门的是一壮丁。不用问,郭善也知道是胡老汉的儿子了。
胡老汉虽然去了郭宅,但是却把儿子留在这里守着老宅子。
老头很忠心,似乎把有志于竞选‘天下第一家丁’名号的念头。你瞧,儿子都给晾在这儿了。
郭善很感动,又很惭愧。
自己何德何能能摊上这么忠心的家奴?如果放在后世,人家不谋夺你家产就算你家祖坟冒青烟儿了。
感动是很感动,但是这种奴隶制又让他生不起多大的认同感。这厮当初初入长安的时候就差点被人给抓住当奴隶贩卖。
奴隶是什么?那比牲口强不到哪儿去。入了奴籍,你将来娶嫁也必须是奴籍的人,生出来的儿子女儿也是奴籍。话说白了,一世为奴,子子孙孙全家老小都为奴。
壮汉叫胡敢当,名字起的挺有泰山石敢当的味道。许是听过老头讲述过郭善,所以一眼儿认出了这位少东家。立刻拖家带口上来拜见。
郭善很和蔼,只可惜饴糖早被唐绾丢给先前田埂上的俩孩子了,现在好,没饴糖招呼小孩。得,幸亏有准备礼物。
七间房间挺大,主厅,书房,乃及卧室和厨房。
看起来有点像小行宫的感觉,郭善觉得自己有一种土皇帝的自豪感。
胡敢当领着郭善去了他‘家’,这家当然不是他的,是郭善的。只是守着宅子,自然要在这宅子里住着。不过胡家人太忠心了,办事儿很规矩。大堂东厅都不敢住,领着一家老小住 进了柴房。
柴房挺大,但是哪够你住七个人呢?郭善看了险些没晕倒。
你们一家忠心也不用忠到这种程度吧?这让我情何以堪?知道的要表扬你们,不知道的以为我虐待你们呢。真不知道胡老汉怎么教的儿子,郭善就想把他父子俩的衣服扒下来看看后背上有没有刺‘精忠报家’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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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京兆府牢
游览了自家的田园山庄,郭善回来就一头闷进了房间里。
一张纸被丫鬟递送到了胡老汉的手中,胡管家果然不负众望的要撞墙。全府上下的下人们忙拉着老头子,可不敢让他死。最后还是郭善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大发的呵斥:“闹的全府上下鸡飞狗跳,像什么样子?动不动就要闹就要哭,还拿死来威胁本东家,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少东家?还有没有一点尊卑观念?”
得,老头不怒了也不闹了。
郭善算是明白了,对这顽固的老头就得骂,非骂不可。你越是骂他,他越觉得舒坦。你没瞧见老头被自己一骂之后红光满面吗?那样子看起来似乎还年轻了十岁。
郭善气的脸都白了,没见过这么贱的。
许是骨子里就有了做奴隶的觉悟,早就被一纸奴籍给禁锢了思想。
至少郭善发现,他对奴婢们和蔼时奴婢们都很不适应,很有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仿似你是这笑面虎是在图谋他们身上什么物件。但倘若自己发脾气,他们固然诚惶诚恐但心里却舒爽了许多。
贱哪,一帮贱奴。
郭善很气愤,所以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