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娘子怎么亲自来的?”郭善忙起身做了个礼。
许倩笑忙冲郭善还了个礼,说:“听说公子要找一个懂音律的人,而我恰巧对洞箫有些掌握。区区不才,愿意为公子奏乐。”
郭善知道她才学甚厚,不过话说回来,当初不就因为她的才学才请她来的么?
“有劳。”谦逊了一句,郭善忙接过她身后婢子递过来的琴。
陋室玩儿的就是高雅,琴棋书画所需之物一应俱全。
两个侍女撤了屏风,让包厢更加开阔了些。趁着这时间,郭善按着记忆把音符记下,又按照唐时的曲谱加以改变。
其实这也让他有些头疼的了,好在跟王苏苏请教的音律并没有白学。基础功夫倒是做的很扎实,如果让他自个儿谱曲创词那打死他也没这能力,但是如果把后世的歌儿给编排出来,郭善倒还是能够漏两手的。
而更加有趣的是,沧海一声笑这首歌本身性就是化繁为简的曲谱。简单的五个音节本身就是按照古时的规则所编排的,不会出现古琴弹奏不出的纰漏来。
洋洋洒洒,而后圈圈点点,郭善道:“一会儿还请姑娘助我。”
许倩拿了曲谱,自然答应。看着谱,却不知道郭善靠不靠谱。
还没来得及细瞧,郭善这边吧纶巾扯下,盘腿而坐。
先是‘铮’的一声琴声响,终于响起了许倩的洞箫声音。
洞箫声音空灵,悠扬而又婉转,瞬间把人带入了一种鸟鸣山幽的幻境。许倩唯恐吹错了,眼睛不眨的盯着郭善给她的曲谱。
而恰在她停顿间,郭善的琴又‘铮’了一下。
琴箫混合的声音传荡开去,李泰的双眼越发明亮,鼓着嘴跃跃欲试的想要唱。
李晦和柴令武交头接耳悄声说了两句,也死死的瞧着郭善那边。至于房遗爱,则有些痴痴的听着曲儿。
不知道是郭善的琴声夹杂在许倩的箫声中,还是许倩的箫声混淆在郭善的琴音中。琴声如异军突起,但箫声却如影随形。
这里就显得郭善的琴技不太如何了,如果不是许倩技艺高超,每到郭善声调过高或是过低时箫声也跟着高或低,恐怕会露出不小的破绽。
发现弹奏的比预想中的要轻松,发现自己竟然弹奏的不容易出纰漏,郭善就有些放肆了。
然后就很风骚的‘沧海一声笑’
陋室一向欢迎人赋诗奏乐的,而事实上也时常有人来这儿赋诗奏乐。但,新曲儿不是那么好碰到的。
沧海一声笑李泰听过,但绝大部分人是没听过的。它只能成为新曲儿从陋室传出,也适合时宜的帮陋室打响招牌。
无论郭善的嗓音稚嫩与否,这首曲子终归是百炼得来的经典名曲。而让郭善如此放肆随意的唱出来,虽说没有多大的沧桑感,但好在他那还不算难听的嗓子没有把这首曲子给玷污的厉害。
在这个娱乐比起后世要差却太多的时代,当郭善一曲作罢后迎来了轰然叫好的掌声。
许倩美目流转,很适合时宜问郭善能否把这首曲子交给陋室。而郭善很‘慷慨’的答应了。
李泰还在陶醉着,高兴着,鼓掌着。
房遗爱觉得有所遗憾,他认为这首曲子让他唱出来才更有游侠儿的豪情。
在李泰的吆喝下,余兴很快融合在了酒杯里。当葡萄酒被唤出,烈酒被唤出,纵然是没有食欲的人也无法不敞开肚腹,不喝酒的人也无法不醉饮千百杯。
“郭兄,这首曲子可有什么故事?”李晦问郭善了。
一些名曲总是有一些经典的故事在里面的,所以他有此一问。
郭善愣了愣,笑着道:“这确实有一个很长的故事。”
李泰双眼一亮,道:“大郎怎么没跟我说起过?”
柴令武笑着道:“不知是怎样的故事。”
郭善则道:“此曲中的故事发生年代,一切皆无。他不谈政治,也没有名人。但却是一个游侠儿在一群绿林豪杰中成为高手的故事,悲欢离合乃及恩怨情仇。”
披着刀的房遗爱双眼亮了:“游侠儿?这游侠儿的名字叫什么?”
“令狐冲。”
“令狐冲?”房遗爱觉得这名字似乎比他的名字要好听些,不过复姓令狐,难道此游侠儿乃是晋国人物?
“这故事的名目?”他捏着刀,询问。
“笑傲江湖”
………………………………
第四十一章 表姑(一)
时下的唐朝很流行游侠儿,事实上游侠儿早很久前就有了,
荆轲是游侠儿,就连当朝那位战功赫赫被李渊赐姓李的徐世勣,也就是隋唐演义里那位赛诸葛的徐茂公都说过这么一句话‘我年十二三为无赖贼,逢人则杀;十四五为难当贼,有所不快者无不杀之;十七八为好贼,上阵乃杀人;年二十便为天下大将,用兵以救人死’。可见这位改了姓后的李勣少年时活脱脱也是个任性妄为的小郎君。
没错,在郭善眼中唐朝大部分的游侠儿都是少年人不懂事儿盲目崇拜个人英雄主义的人物。尤其像那些贵族游侠儿,比如房遗爱这种。
“大郎,与我们讲讲这‘笑傲江湖’好不好?”房遗爱发话了。
郭善有些为难了。
这怎么讲?
笑傲江湖拢共几十万字的篇幅,自个儿讲一天一夜也难讲的完哪。
“郭兄还是跟他说说吧,否则只怕房俊今儿一宿也没法睡觉。”李晦道。
柴令武也笑了,打趣跟郭善说:“你不知道,前段时间不是出了个‘虬髯客传’么?房俊这小子打从听过虬髯客的故事后还闹了个笑话。”
郭善奇了,不知道那位绿帽子仁兄能闹出什么笑话出来。
却瞧见房遗爱脸色潮红,冲着柴令武怒道:“你休笑话我,难道你忘了前段时间你穿着黄袍去扮黄袍客的事儿么?”
柴令武‘噗’的把嘴里的酒喷了一地,羞红的瞪了房遗爱一眼。
在别处房遗爱揭他这短也就罢了,可是在这陋室里,在这间到处都是黄袍客的下人的地界儿揭自己冒充黄袍客的糗事儿,让他柴令武脸往哪儿搁?
俩人地位相当,老爹都是权倾朝野的人物。被房遗爱这大伙儿公认的二货这么羞辱,柴令武气的也揭房遗爱的短:“也不知道是谁要学人家虬髯客吃心肝,差点没被打死。”
郭善一惊,呼的坐起问道:“真吃了?”
他惊讶无比的瞧着房遗爱,想看看这位真吃了人心肝的主儿是怎么个模样。
李泰笑了,道:“大郎别想岔了,房俊虽吃了心肝,却是从死猪里刨出来的。”
柴令武笑着道:“那呆货刚把心肝塞进嘴里,哪知道当时魏国公刚巧回家,瞧见房俊这副模样怎不会生气?魏国公家法严厉那是出了名的,这夯货立刻是二十鞭子下去躺了半个月没起的来。”
郭善大概懂了。
这房遗爱就属于后世里那些拿树杈当屠龙刀,摆个造型就想当乔峰的人物。
“咳咳,因为笑傲江湖这故事太长,我先跟几位分说一段。”郭善道。
几人来了兴致,在这个小说匮乏的时代里如虬髯客传的故事自然是吸引人耳目的。而郭善相信,笑傲江湖这种武侠小说恐怕更能吸引这些少年人们的兴趣。想当初,他那个时代谁不知道令狐冲韦小宝,谁不晓得西门吹雪和楚留香?
喝了一口葡萄酒,郭善道:“这第一段说的是不知哪年哪月,哪朝哪代。那福建省福州府福威镖局的少爷林平之”
郭善油然记得林平之出场时骑着小白马打猎而后来到了易容后岳灵珊的酒肆,从而惹怒了青城派的人后陆续引发出的灭门惨案。
自林平之家惨遭灭门开始,直到令狐冲与千里独行田伯光酒楼交锋。
郭善一张嘴说的口干舌燥,觉得整个人都没了气力。终于苦笑着看着痴痴呆呆瞧着自己的四个人,说:“几位,说好的一段却说了不知到好几段了。这故事纵然再有趣,却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说的完的。有机会,咱们下次再讲成不成?”
李泰听言有些失望,李晦欲言又止。柴令武多精,嘻嘻一笑,看向了房遗爱。果然房遗爱立刻对郭善开了口:“大郎,时辰尚早,你再分说一段跟我们听听成不成?”
郭善脸色微变,怒道:“每次都只分说一段,但你瞧我分说完后你们放过我了么?郭善不是铁人,这样连续不断的说半天是很累的。”
房遗爱悻悻然不好再求了,李泰忙倒酒打圆场。
可酒早被喝光了。
说来奇怪,郭善讲着故事把酒当茶喝,竟然似乎没有多大醉意。
几个人听着故事喝酒,竟然也不怎么有醉意。
察觉到酒壶里没酒,几个人回头看向侍女。侍女脸一红,忙道:“我去拿酒。”
呵,郭善气乐了。不知道啥时候自己身后竟然聚了这么一帮子的人。得,许倩这个领导居然也在这儿呢。
大伙儿都是在这儿开小差了还是把自己真当成了说书的了?
郭善摆手,道:“何必再取酒来?我瞧几位喝的也差不多了,不如现在咱们回去?”
房遗爱道:“这才哪儿跟哪儿?咱们还有很多话没跟大郎你说呢。再坐坐,大伙儿交个朋友。”
这二货显然就不像是个聪明人。这么明显的借口郭善听不出来?这厮估计还想听笑傲江湖呢。
众人又是一阵劝,李泰也搀和了进来。
他们一帮子人因为家里地位崇高,又年少多金。最最重要的是,他们在家都是嫡次子,属于那种不能袭爵的主儿。所以胸无大志是有的,而胸无大志年少多金又家世显赫,这直接导致这批人全是一帮纨绔。
话又说回来。
他们不吃喝等死难道还准备学李世民夺嫡?
可不管这几位怎么个闲法,郭善却不肯跟着他们闲。
最后再喝点酒可以,但是想要再说笑傲江湖,那门儿都没有。
郭善回了座,笑了笑。
酒菜重新置上,几人觥筹交错。房遗爱提议说两句故事听听?郭善翻了个白眼儿直接拒绝了。众人不得不把话题转移到了女人,美食,斗鸡上。
比如柴令武决定明天去斗鸡场瞧瞧,据说斗鸡场来了一只名叫‘威武大将军’的公鸡,连破了长安鸡王,鸡霸不败的神话,独自创造了七连胜的传奇纪录。
而李晦则说明天他老爹回家,他不好出来玩儿。
房遗爱问起了宁姐儿和王苏苏是怎么回事儿,他说他曾经跟长孙冲一起时见到过宁姐儿和王苏苏。
郭善直接说了,宁姐儿和王苏苏他叫姐来着的,是关系极好的朋友。
李泰会意,暧昧的瞧了郭善一眼。郭善无奈,房遗爱却很仗义的道:“既然是大郎看上的人,那某便不打坏主意。”但这厮有条件,条件就是让郭善有时间就给他讲后面令狐冲有没有战胜田伯光,又是如何俘获尼姑的心的。
郭善怀疑,已房遗爱的智慧在听了笑傲江湖后不知道会不会去大闹尼姑庵,建立一个恒山派什么的。
提到长孙冲,李晦很自然的问李泰长孙兄为何这几日没来?
郭善眼睛也顿时亮了那么一下,他倒是对长孙冲的消息挺感兴趣的。
李泰苦笑道:“这事儿还不是那几天‘违章动物’给闹的,现在我表兄还在府上被我舅舅关着呢。”
“啊?只是几日不去见长孙冲,他竟然倒霉如斯了。”李晦对长孙冲深表同情。
“哼,那是活该。”房遗爱似乎跟长孙冲有仇怨。
其实他们还不太清楚,让长孙冲倒霉的罪魁祸首现在正在陪他们醉酒呢,他们更加想不到,那位害的长孙冲倒霉的宁娘子就是她们白天见过的宁姐儿。
“长孙兄被齐国公禁了足,那他与长乐公主的婚事儿该怎么办?”柴令武问李泰。
他们平时不怎么关心这些,但既然事情牵扯到了长孙冲,牵扯到了他们这个纨绔的圈子,他们还是会打听一下的。
“自我表兄被禁足之后,舅舅连夜跑入宫内请求父皇取消姐姐下嫁的圣旨。父皇本不答应,可耐不住舅舅的再三请求,终于撤了旨。”
李泰的话让柴令武惊讶,让李晦惊讶,同样让郭善差点没一口酒喷出。
他没想到事情闹的这么大,也搞不清楚长孙无忌在搞什么鬼。
历史上,长乐公主下嫁了长孙冲的。
但怎么到了这儿,就因为一个违章动物长孙无忌就请求撤旨呢?难道,长孙冲的一桩美事儿就因为自己从而被破坏了?那等长孙冲从府里出来后,还不知道该怎么报复宁姐儿,王苏苏和自己呢。
郭善想不明白,也没有多想。他此时已酒到了酣处,而事实上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是醉眼蒙眬的。
最后几个人跌跌撞撞的下了楼,而按照规矩,他们是不需要付账的。
醉醺醺的郭善跟几个人告别,按照醉醺醺的李泰的说法,他要回去找他老婆去了。
这货才十三岁就有了老婆?
郭善忘记了,李泰是有老婆的,而且都有儿子了。
房遗爱则表示要回家练剑。
郭善就不知道这厮都醉成这样了还练的什么剑?至于柴令武和李晦,他俩要去崇仁坊里的斗鸡场瞧瞧呢。
郭善独个儿上了自己的马车跟几人道别,车夫小心的驾着马往回赶。
但颠簸的马车彻底让郭善的胃难受的要死,忍不住跑动了几步停下,然后倚着马车就是一阵狂吐。最后实在忍受不住,郭善只好自个儿下马吹风走路。
他压根儿不就不怎么适合坐马车,尤其是喝了酒后。
不觉间天色渐晚,路上行人不多。
一摇二摆的往前行,郭善迷迷瞪瞪又带着怯意的呵呵傻笑。
跟在后面的车夫着急急了,想上去搀扶却又被自家少爷给一脚踹开。
醉了酒的人谁会跟你讲道理?聪明的车夫明智的选择了任由自家少爷瞎晃。
“尿,尿”郭善脑子发懵的站直了身子,说话时去解裤头。
车夫立刻急了,哪儿能让自家少爷在大街上做这种不堪的事儿?
“少爷,这儿不是茅厕。”他忙跑上来拽住了郭善的裤头。
郭善眯着眼,迷迷糊糊的瞧着车夫道:“你说你也要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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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表姑(二)
车夫脸羞了,他都挺大个人儿了哪儿敢在这儿解裤头?
“少爷,咱们回家尿成么?”他央求。
郭善乐了:“尿尿还分家尿和公尿的?你这啥话。我就知道尿,乃肥尿也。化学老师说过,尿的成分”叽里呱啦开始扯闲话了,把个车夫听得是云里雾里,都快哭了。
最后一狠心,把自家少爷扯到了小街崇仁坊一个无人的小巷,往黑漆漆的小巷里一指:“少爷,去里面如厕吧。”
“厕所在里面?”郭善这下子听懂了。
扶着墙,就往里面走。
走啊走,走啊走。果然摸到了厕所门。
进了厕所门,才发现这厕所好大。他发誓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厕所,也没见过如此时尚,还种着花草树木的厕所。
尿憋急了是没有那么大观赏美景的兴致的,在厕所找到了一个颇大的便坑后郭善稀里哗啦的就开始撒起了尿来。
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他这一剖尿可憋的多了,也急了。当膀胱不再负重累累时,那种快意舒畅的感觉简直别提,犹如飞升到了天堂。
可事实就压根儿不是他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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