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倩不知道郭善一直站在她后面呢,正在思考怎么和气的回绝。那边郭善就已经忍不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在了桌子上骂道:“我去你妈的灾祸。”
郭善这一声骂惊醒了那位刘直长,这位刘直长也终于在郭善这一声骂里舍得把目光从许倩身上移开了。可他刚起头时,就看见一个黑色的不明飞行物呈直线往自己飞来。
‘哎哟’一声惨叫,他捂着鼻子后退。因为他身后的人躲避不及,这位刘直长后退时刚好踩中了后面的腿,整个人一屁股坐倒在地。
“谁扔的鞋?”刘直长气急败坏的拎着一双湿透了的靴子,起身四处打量。就看见许倩身后,郭善赤着一只足在桌子上跳脚道:“爷扔的。”
刘直长并不认得郭善,只觉得自己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鞋子砸脸,是一件羞愤可恼的事情。他指着郭善就问:“谁让你把鞋子扣在本官的脸上的?”
郭善根本没有委婉的意思,撸起袖子,手中不知哪儿来的擀面杖砸了过去:“我不仅砸你,我还打你呢。”
刘直长这一次是有备无患,偏头躲过郭善的擀面杖。但他被郭善两次胡搅蛮缠,已他的小肚鸡肠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忍气吞声的。丢下靴子,大踏步朝着郭善奔了过去。
郭善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被刘直长一把抓住后却撕扯起了刘直长的头发来。那架势,殴打的是不寻求章法和不讲究文雅的。这刘直长也是个不常打架的人,加上体格也不壮硕,一扭一拉下居然没能占据上风。
许倩对郭善的出现惊讶无比,心里隐隐猜测郭善是知道了她操持朋来阁的艰难所以动手的。立刻左右招手,让陋室的小厮们跑过来拉架。
郭善和刘直长这一架打的好不热闹,搞得一楼乱哄哄的。但场面虽然乱,其实却并不激烈。这么多人拖着郭善和刘直长呢,两个人除了先前的扭打外到了后来相互间没有碰到对方的一根毫发。
刘直长狼狈不堪,乌纱帽不知道掉在了何处。头发乱蓬蓬的,是被郭善抓扯所造成的。他被一群人拉着左右手往后拽,不甘心的冲着郭善瞪眼喊道:“无故殴打朝廷命官,你这小儿小心夺命的刑杖。”
郭善不吃他的吓,反笑着回骂道:“我怕你这种假公济私、尸位素餐的官儿那是我郭善没种;现在天降大雨洪水爆发,老天爷怎么不趁此机会把你这种丧良心的朝廷蛀虫给冲走?”
刘直长终于搞清楚了眼前这个小少年的身份,毕竟郭善最近是很有名气的,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眼前这位一个月前名声大震的小神童。
“郭善,你已经不是太常寺协律郎了,你休要在本官面前放肆。”这一刻,众人终于松开了刘直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板着脸指着郭善斥责喝道。
郭善待要反唇相讥,却在这时外面似乎又有一些嘈杂声。紧接着,就看见人群慢慢散开,空出了一条道来。
那条空出的小道里显出一个从朋来阁外走进来的青年。
青年浑身湿漉漉的,头上戴着软脚幞头帽身穿裘衣,脚下是一双黑色官靴。他脸色肃然,手持一柄横刀。横刀倒握在手里,刀尖上插着一根从中剖开的擀面杖。
郭善眼皮抖了抖,认出了这根擀面杖就是先前自己扔的。
“谁扔的棍子?”青年眼睛望了一眼穿着狼狈官服的刘直长一眼,又望了望还站在桌子上却少了一只靴子的郭善一眼,最后把目光扫向众人。
所有的人都噤声时,刘直长走了出来惊疑的冲着青年拱手:“康内侍,您这是?”
青年听刘直长问自己话,却不答。只冷冷的望了刘直长一眼,问道:“这棍子是你扔的?”
刘直长似乎想到了什么,吓得脸成了土灰色,忙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摆手否认道:“不是我,不是我。”
郭善眯了眯眼,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他却并不惧怕,踩在桌子上喊道:“是我扔的。”
那位康内侍听言,扭过头望向郭善,问道:“为什么扔棍子?”
郭善道:“我看不惯奸贼弄权,所以打杀奸贼用的。”
刘直长大怒,跳脚红脸叱问郭善道:“你说谁是奸贼?”
郭善却不理会刘直长,昂着头冷哼:“老天是知道谁是奸贼的,奸贼也知道谁是奸贼。”
刘直长气恼不过,要打郭善。那康内侍却把刀往下一压,吓得刘直长忙后退。康内侍看也不看刘直长,只转脸望郭善道:“你就是小郭大人?我家主子叫你过去。”
郭善脸皮抖了抖,心想那位主儿真来了?
先见刘直长对这青年客气,又听这刘直长唤青年为康内侍。内侍两字如果是官名的话,那这康姓青年必然是内侍省的宦官无疑了。
郭善隐隐猜测,外面要么是长孙皇后来了,要么是李世民来了。要不然,宦官是不会跑宫外闹腾的。
郭善不敢怠慢,忙低身去找鞋。
先前一番扭打,刘直长不知道把郭善的鞋扔了哪里。
正这时许倩从一旁小厮手里接过了一只靴子,递向郭善。郭善抬头一望,发现递过来的靴子正是自己丢的那只。
套上靴子,郭善翻身下了桌儿。许倩忙递给郭善一个簦,却被郭善给拒了。见康内侍转身收刀往外走,郭善紧随其后出了朋来阁。
雨依然瓢泼的下,地上绽放着千万朵浪花儿。春明门大街上脏乱不堪却行人稀少,如此一来夜幕下朋来阁门口的那辆车辇才显得那么突兀。
车辇就停在了那里,车外空无一人。四匹汗血马在雨水里打着响鼻,百无聊赖的用用蹄子踩着地上的浪花儿。
这时刘直长和朋来阁里的一些人来到门口望着屋外的郭善和康内侍,他们两个在外的人完全不在意的暴露在雨幕里。先见康内侍大踏步走到了马车前掀开了帘子,再而就是郭善上前躬身冲着车内的人作礼。
雨水哗啦啦的响,朋来阁的房檐上雨水成线往下坠。大雨乒乒乓乓的拍打瓦砾,拍打地面,以至于大伙儿根本就只能瞧见郭善在那儿作礼说话,却听不到他具体说话的内容。
刘直长等人直着耳朵想要听,却根本就听不到。
终于,那边落汤鸡似的郭善终于直起了身子后退了一步。而那一直拉着车帘的康内侍也在这时躬下了身。一只大手从车内伸了出来压住了车帘,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也从车内钻了出来。
康内侍慌忙一只脚踩在车辕上,右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簦盖在了手主人的头顶上。
雨水被簦挡在外面,簦沿成珠的雨水掉落。簦下的手主人扬起了头,一双虎目望向了朋来阁里。
刘直长骇了一跳,尽管早有所觉但未免还是惊惶。立刻跑出屋跪在雨幕里高声喊道:“臣尚食局直长刘得成叩见皇上。”
屋里的众人听得真切,如许倩早有所觉的一类人或者是如那些未有所觉的难民们都一起奔出了屋外跪在雨幕里对簦下的那个手主人叩头喊着皇上。
那胖得像得了肥胖症,胡子粗狂的像土匪的手主人本来倒背的手却在这个时候放下,脚也从车上落了地。郭善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推开了。
只见他上前躬身慌忙去一一搀扶跪在雨幕里的难民们,然后冲他们道:“诸位臣民快起来,快起来。朕是李世民,朕带着皇后从宫里赶来看你们来啦。”
就瞧见马车里一个孕妇走了出来,冲着周围的人都笑着。
一帮难民们哪儿见过这么美貌的女人啊,均觉得天仙似的,认为皇后就该是这个样。
无论是满足了好奇心的还是信佛的把长孙皇后当菩萨的都纷纷又跪下磕头,口称见过娘娘一类的词儿。李世民先前的搀扶白费了,看的郭善心都直抽搐。
您两夫妻一出来就让大伙儿都跑到屋外淋一遭雨下一次跪,一次不够非得两次。又看已经显怀的长孙皇后,郭善又愤愤了。暗想李世民太特么缺德,为了作秀连怀孕的老婆也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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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抄家(一)
李世民不心疼长孙皇后,郭善都心疼呢。
见长孙皇后还挺着肚子就往雨里钻,往车下走。郭善是吓坏了,心怕出了什么差错。忙上前搀扶,又顺手从车里拿过簦子要给长孙皇后避雨。
但这却苦了郭善,因他个子不够所以要给长孙皇后撑伞那是非把手高高举着不可的。
趁着雨大,声儿不容易传远。郭善小声在伞下嘀咕道:“娘娘,您还是回马车里去吧。”
长孙皇后脸还冲着众难民笑呢,但愣是腹语似的回答了郭善的话:“这点雨不能把本宫怎么着,你绝了劝本宫回车里的念头。
她已不顾郭善的劝阻,疾步往难民那边走。这可把李世民吓了一跳,冲着康内侍喝道:“别让皇后着了雨。”
康内侍回头也吓了一跳,心想娘娘怎么也跟着下了马车了?
这边慌张,那边长孙皇后却把康内侍的簦推开了,听她道:“本宫受不了凉,去帮那孩子遮一下雨。”指着难民堆里一个跪着的妇女的怀中的婴儿。
那边难民们哪儿敢让皇后在雨里站着,他们却在簦下避雨?纷纷磕头哭着说不敢,眼看一团糟,郭善就顾不得许多了,冲着众人喊道:“大伙儿都回屋里去,请皇上和娘娘也进屋一起避雨。”
一语惊醒梦中人,难民们立刻匆匆进屋,自动让出道来请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进屋避雨。
一楼挤不着的立刻上二楼站在楼梯上趴在栏杆上目睹皇上和娘娘的天威。在这个迷信人民愚昧再加上媒体不发达的年代,深居皇宫中的皇上和娘娘那是属于传奇人物神秘人物级别的。全天下的百姓是他们的粉丝,默默的为皇族服务。出征的众多将士不是遇到皇上亲自检阅军队也难见皇上一面,更别提这些百姓了。
此刻不仅得见龙颜又得见凤颜,这可是让他们兴奋至极的事儿。想当初郭善初次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时都激动不已,更遑论这些难民们?
于是,他们自然纷纷在一楼和二楼挤在一起不肯歇息,踊跃的要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点个赞。
众人进了屋,有难民立刻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找来朋来阁特有的两张靠椅。
李世民新奇的看了看独特的靠椅,搀扶着长孙皇后坐下,最后才自个儿坐下笑着道:“朕早听说朋来阁别具一格,早想来瞧瞧。奈何朕整日被朝堂上的大臣们烦着,脱不开身。今日托了你们的福,才能抽空出来看看呐。”
便有难民跪下来痛苦流涕喊着皇上,一瞬间各人似乎都触动了心事悲从心生。
看着痛苦流涕的众人,李世民道:“朕知道了你们的事儿,也知道城外现在所发生的事儿。朕又听说大臣们谈起你们的事儿,听大臣们议论如何处置你们的事儿。但朕不放心呐,所以朕来看你们来啦。”
他说着话,激动的挥着袖袍。
与别人不一样的是郭善却没听李世民说话,他折道走向了后院,与他随行的还有许倩。
“姜汤水都备好了吧?”郭善问道。
许倩道:“嗯,大伙儿先前又淋了一阵雨。现在又是晚上,怕他们病着,我让人多放了一些姜。”她又问:“娘娘能够喝姜汤么?”
郭善愣了愣,道:“无碍的。”
许倩点了点头,忽然道:“先前郭公子怎么跟刘直长争吵了起来。现在长安正受大乱,公子不该在这个时候跟朝廷命官惹事儿啊。”
听她的劝告,郭善却摇头道:“越是这种时候我是越受不了人气的,那姓刘的为人太过卑鄙无耻,我怎么可能受的了他的气?”又抬头看着许倩道:“其实我得跟你道个歉,若非是今天正好碰上这事儿,我还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许倩不以为意笑着道:“这不算什么。”
郭善听她说的轻描淡写,更觉心里堵得慌,道:“怎么能不算?人心都是肉长的,干么自个儿委屈自个儿?我做人受不了委屈,也受不了自己人受委屈。下次再碰到像姓刘的这种的,你就直接告诉我,我让阿大阿二把他们打出去,好么?”
郭善问她。
许倩笑着道:“公子说的是。”
郭善一把抓着她手腕将她扯住,气愤不过道:“你当我是跟你开玩笑呢?”
看郭善一脸认真的样子,许倩凄苦笑了一下,只好点了点头。
郭善知道自己的话没起到大作用,但却也无可奈何。
“府上已经招揽了许多部曲,以后咱们郭家也有家兵了。不管你惹不惹事儿,但事儿来了也由不得你怕了。我会让郭府的家兵们每天都来朋来阁,看看你有没有受委屈。瞧你挺大的一姑娘了,怎么能还任人欺负?你不心疼自个儿,我瞧着都难受。”郭善松开了许倩的手,边走又边继续道:“也不用怕得罪官服牵累了我,因为我已经很少有再怕的事儿了。再者而言,有理走遍天下,无理才寸步难行呢。咱们,只要有理就不怕事。”
他们在后院儿门口停下时郭善才‘放过’了许倩。
左右张望了一眼,郭善道:“让府上的小厮们小心戒备些。今上艺高人胆大敢独个儿跑到乱民堆里来,但我们却不能拿着脑袋陪着今上玩儿。万一有乱臣贼子前朝余孽或者是胆大包天的冲撞了皇上和娘娘,到时候咱们这朋来阁也不用开了。”
到底曾经当过官儿的,不能多留,郭善交代了后就离开了。
等到了一楼的时候正看见李世民和众难民在那儿笑,与先前气氛不同的是,虽然众人在李世民面前还拘谨,但气氛却显得融洽了许多。
这郭善刚现身呢,就被李世民一眼瞅到了。他道:“郭善,朕听说你又闯祸了?”
郭善一阵无语,忙道:“臣,不知皇上所指的是?”
李世民都气乐了,道:“别给朕装糊涂。说说先前你跟那个刘直长怎么回事。”
许是尚食局常伺候李世民饮食,李世民所以认得那姓刘的。
刘直长那个激动啊,没想到皇上认得他这个小官吏。荣耀感顿时生出,打了鸡血似的挺直了胸膛斜睨郭善,似乎很得志又得意的样子。
郭善根本没搭理刘直长,依然躬着身子毕恭毕敬,然后不慌不忙的回话道:“原来皇上说的是这事儿。”直起身,郭善还愤愤道:“臣没觉得臣闯了祸,臣反而觉得臣有功。”
李世民听言脸色一变,一拍桌子吓得周围的百姓们都缩起了脖子。到底是坐惯了朝堂的人,那给人如伴虎的感觉不是那么容易收敛的。先前还笑呢,现在脸立刻阴沉了,比前几天的天气还要阴沉。他暴风雨一般的对郭善怒喝道:“你这是想欺君吗?身为朝廷命官,不顾颜面与人殴打。”
郭善暗暗翻白眼儿,不急不忙的回道:“回皇上话,罪臣早就不是朝廷命官了。”
李世民一怔,这才想起他把郭善的官职给撸了的事儿。
那边刘直长怒了,指责道:“郭善,端正你认罪的态度。”
郭善也怒了。
他怕李世民可不代表怕你刘直长。再者而言,郭善自认为自己是占着理的呢,他所以现在可谁都不怕。
暗想你这种人渣居然也敢教训我?欺负我人敲诈我朋来阁的事儿还没跟你算呢。
越想越怒,觉得打今儿后想要再报复这姓刘的恐怕就少有机会了。相反,今儿后这姓刘跟自己算是结下了梁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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