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郑宇之前在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冒险进行的微服私访,实际上就是受了这位沙皇的启发。但郑宇的那一点点胆略,又怎能和彼得一世相比!他无非是仗着一个皇子的身份,如同魔兽三里开了无敌状态的山丘之王,为了巩固地位赌一把罢了,而这位沙皇可是敢于抛下皇位,在荷兰,英国和普鲁士扎扎实实化名旅行并工作了一年多,甚至在造船厂干过锤工和帆船船长。
另一方面,彼得大帝也是一个残忍阴暗,冷酷无情,虚伪狡诈的马基雅维利式君主。为巩固皇统,这人甚至干掉了自己的儿子,而且是自己亲自监刑。
不知为何,郑宇看着这个把俄罗斯从封闭的旧王国带向近代化,冲出传统束缚,使俄罗斯展翅高飞的一代雄主,就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自己那个皇帝养父。心说以这位郑皇帝的雄才大略,丰功伟绩,看起来也不弱于这位彼得大帝。可再一想到彼得大帝杀子的桥段,郑宇顿时就打了个冷战。
这种模模糊糊的不详预感,让他忍不住浑身发冷。
旁边的柯山见此人神色怆然,心中有些奇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殿下,过去看看?”
郑宇用力点了点头,似乎想驱散掉头脑中让他不寒而栗的联想,平静地说到:“去看看。”
走到铁栅栏近前,郑宇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人。一对五十出头的夫妇,正站在一位少女的身边,倾听着对方的讲解。郑宇心中一动,刚刚沉重的心情似乎也松缓了不少,带着柯山踱了过去。
“……这尊雕像,是一七八二年法国著名的雕塑家法尔科耐一生中最完美的杰作。是当时用武力夺取了沙皇宝座的叶卡捷林娜二世,为了证明她是彼得大帝正统的继承人,特意修建的。”
“彼得大帝所骑的马代表俄罗斯,它双脚腾空,好象要冲破一切阻力勇往直前,在马掌下有一个踏死的大蛇,它代表了一切阻止彼得大帝改革维新的守旧派,正如雕塑展示的一样,彼得大帝冲破了重重阻力,在这片沼泽地建起了这座美丽的城市圣彼得堡,并建都于此,把落后、封建、贫穷的俄罗斯,带向了海洋与繁荣。”
郑宇很专业地打量着这个女孩子,只见对方二十出头,身穿一件这个季节里俄罗斯少女惯常的皮毛领藏青色风衣,戴着淑女帽,头发系成了干净利落的马尾辫,身材修长,脖颈的线条柔和优美,白皙的皮肤和尖尖的下颌让郑宇的眼睛有些发亮。
女孩子此刻已经侧转了身子,绕着雕像的铁栅栏走了起来。郑宇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随后就站在了那堆夫妇的身旁,还对着两人笑了一下。少女此刻正自顾自地讲着,似乎也没发现郑宇两人。
“请看向那边,那里就是建于五十多年前的市议会大楼,以前是尼古拉一世沙皇为爱女玛丽雅公主修建的宫殿,并且是她的嫁妆。不过,公主本人只在里面住了三个月就搬走了,据说是因为从卧室的窗户看去,一眼看到的是他父亲雕像的……臀部,公主非常苦恼,所以干脆就搬到了别的地方……”
郑宇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这下,女孩子疑惑地回头看了过来。郑宇眼前一亮,好一张精致的小脸蛋……柳叶眉轻轻飘起,一双清秀的美目带着点狡黠,小巧秀挺的鼻子俏皮地微翘着,一张樱桃小口有些惊讶地略略张开。
而最重要的,是这个身材修长的少女,是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黄种人。
“不好意思,在下唐突了。”郑宇微微鞠躬,“我们是中国人,第一次来圣彼得堡,听到您在这里讲解,获益匪浅,不揣冒昧,还请见谅。”
“中国人?”
少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忍不住用中文问了一声:“先生哪里人?”
“北京。”郑宇呵呵一笑,“小姐是?”
“长沙人……”忽然,女孩子好像反应了过来,赶忙对着那对夫妇歉意地笑了一下,那对夫妇的目光在郑宇等人的脸上打了个转,微笑着点头示意。
“在下陈小春,”郑宇很阳光地微笑着,说着流利的英语,“这位秦汉,我们是来圣彼得堡洽谈商务的,游览到此。”
“哦?”女孩子的英语口音不太纯正,但还算流利,“在这边遇到同胞还真不容易……我叫明月兰,在圣彼得堡大学读书。我平时兼职做做导游,今天陪陪这两位英国客人。”
“导游?”郑宇和柯山交换了一下眼色,“我们也正好缺少个导游呢,倒不知道明小姐能不能赏光?”
明月兰有些为难地看着那对夫妇,摇了摇头:“我今天已经答应了查尔斯先生和夫人……”
郑宇点了点头:“自然是不能为难明小姐,我们就先跟着你们一起参观一下好了。不介意把?”
明月兰一笑,明媚灿烂的模样让郑宇顿时就是一眯眼。
“当然好了。难得遇到同胞呢,就一起吧。”
几个人汇合到一起,郑宇和那对夫妇客气得打过招呼,简单聊了几句,就继续玩赏起来。
“这里就是著名的参政院广场,1825年,沙皇尼古拉一世陛下正在这里宣誓登基,一批接受了法国自由思想的年轻贵族军官曾在这个广场发动近卫军团举行起义,准备推翻沙皇的统治,废除农奴制,建立资产阶级民主政权。他们,就是著名的‘十二月党人’。当然,起义最终失败了,大部分被捕,其余牺牲,起义者的尸体被直接扔进了涅瓦河。”
“上帝宽恕那些罪人!”那位英国妻子喃喃得划了一个十字。
“这位陛下可真够不幸的,”郑宇却是摇了摇头,“一登基就遇到反叛,又死了这么多人,这在中国,就是不祥之兆。”
名叫明月兰的女大学生,兼职导游妙目在他的脸上打了个转,轻声说到:“这位沙皇一生坎坷不幸,最后又在壮年之时得了肺炎而死,确实很凄惨。”
“对了,对面的伊萨基耶夫广场上有他的一尊雕像,咱们可以过去看看。”
众人点头,一起走了过去。
来到广场上,郑宇微眯双眼,打量着那座巨大的青铜塑像,回想着这位尼古拉一世的功与罪,心中颇为复杂。
“……雕像下面,这四尊女神像,分别象征着信念,睿智,力量和平等,据说,这四个女神的面貌,是分别按照尼古拉一世陛下的妻子和三个女儿来刻画的。”明月兰似乎没注意到这人正在走神,正在做着介绍,“这位沙皇是个很重家庭的人,不过,他在俄罗斯民间的名声不太好。因为他对十二月党人的镇压,对欧洲文化的排斥,很多人称呼他‘愚蠢’。由于他的马头正好对着彼得一世雕像的马尾,所以很多人说,这是一个愚蠢的人试图追赶一个睿智的人。”
“明小姐,我觉得很多人低估和误解了这位沙皇。”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明月兰转头看去,只见郑宇一脸严肃,正凝视着她,脸上微微一红,“陈先生的意思是……”
“在下来俄国之前,对于俄国历史倒也稍有涉猎,对这位沙皇有些看法,在这里正好请明小姐斧正。”郑宇朗声说到,“尼古拉一世皇帝,并非一位愚蠢和懒惰的暴君。他记忆力超群,信仰虔诚,工作勤奋,每天工作都达到十六乃至十八个小时,强调法律和秩序,亲力亲为,频繁视察军队,学校和政府机关,并且每次都要指出问题,给出建议,据说还很知人善任。他的思想也颇为开明,抑制贵族的世袭权力,扶持官僚,商人和自由农等中产阶级,在俄罗斯第一次引入了铁路,并亲手开动了第一列火车。在他统治下,俄国实力稳步增长。他打垮了土耳其,又进一步向西扩张。毫无疑问,用任何标准来衡量,他都不能说是个无能的暴君。”
“那为什么……”明月兰美目流转,“他的风评会如此不堪?”
“这有很复杂的原因。首先,他刚一登基就遭到了贵族军官带领军队发动的兵变,所以对贵族始终缺乏信任,采取了抑制世袭贵族的策略,这就招致了贵族的反对,也削弱了俄国的力量。克里木战争的失败,以及他死后对他的一系列丑化,是与这个有一定关系的;其次,他的失败,是英法联合遏制俄国的结果,甚至还有奥地利的参与。列强联手,甚至公然派兵与土耳其一起对俄作战,以俄国一国之力,又如何能够抵御。可这也恰恰说明了尼古拉一世给俄国带来的强大,才让欧洲列强感受到了威胁;最后,这也是君主**体制的顽疾,一旦出了问题,怒火就很可能集中在君主身上,把个人的问题放大化。有一种说法,是说他实际上是因克里木战败而服毒自杀。把脏水泼到这位克里木战争名义上的最高发动者身上,换取整个统治阶层地位的稳固,这也是一种策略。”
郑宇微微一笑:“他的故事,倒是有一点点类似我国的崇祯皇帝,一样也是登基的时候面对内部的叛乱,一样的多疑而勤奋,一样的无奈自杀,一样的遭到丑化。”
明月兰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年轻人,脸上渐渐浮上了一丝红晕。
郑宇在心中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总情局二处真不愧是藏龙卧虎之地,这等演技……
高,实在是高。
。。。
………………………………
第十七章 暗战圣彼得堡(二)
身为整个剧本的操刀者,郑宇自然知道这是总情局安排好的驻俄卧底,通过一系列明面上的表演,和自己搭上关系,并且堂而皇之地呆在自己的身边,以便于自己和总情局之间的协调。
但他确实没想到,居然是如此一个美艳聪慧,却又演技精湛的女大学生。
对于这样一个飞来的艳福,不要说作为皇子,即使是从男人的角度,郑宇也是不会拒绝的。不过,要扮演一个和偶遇的女孩子暗地里眉来眼去,却要在异国保持风度和威严的皇太子兼和平特使,分寸的拿捏是关键,这取决于他对这个角色的理解。
装13,色厉内荏的纨绔?不,那样就太浅薄了。
原样照搬德皇面前的东方克劳塞维茨?也许尼古拉大帝会慎重考虑在远东下手的问题。
所以这一次,他决定自己操刀,自编自导自演一场历史正剧,真正塑造一个有深度,有立体感的皇子,让每一方,都能够解读出他郑宇想要分别传递给他们的信息。
为这位沙皇歌功颂德,自然也不是没有目的的。
在见到明月兰的那一刻,演出已经开始了。
郑宇温柔的目光,就这样注视着女大学生,而女大学生微红着双颊,鼓起勇气说道:“陈先生,您对俄国的历史了解的很详细啊。”
“一点点,一点点。”郑宇相当装13地一笑,“对于俄国,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让小姐见笑了。您继续,您继续。”
明月兰深深地看了他几眼,嫣然一笑,又继续带着众人游览起来。
眼前是一座巨大宏伟的东正教教堂,金光闪闪的圆拱形顶部熠熠生辉,而门前巨型的大理石柱和三角门楣,让郑宇恍然间又想起了电视上的美国国会山。
“这座伊萨基耶夫大教堂是全俄最重要的宗教圣地,他是以达尔马提亚的保护者圣伊萨克命名,是世界四大教堂之一,也是圣彼得堡的象征。由于圣伊萨克的庆祝日恰恰就是彼得一世的生日,所以就成了彼得一世的本命教堂。”明月兰说着,还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郑宇,似乎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郑宇对着他微微一笑,心中不由得再次佩服对方演技的精湛。
几人信步走进了教堂的大殿。此刻,阳光斜斜地照在教堂的地板上,阳光中浮动的微尘,让壁画上的圣徒和伟人们都仿佛在微微活动,注视着来访的客人。一身黑衣的东正教神甫,掀起自己的袍角,覆盖在信徒的头顶,并把手轻轻覆盖上去,吟诵着圣诗。
看到如许场景,郑宇也不由得产生了一种神圣虔诚之感,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毛茸茸的,目光转向前方,心想那位等待已久的大人物,估计还有多久结束弥撒?
明月兰却是带着他们一路走过,介绍着众多圣徒的故事,历史典故,宗教传说,还带着点小女生特有的炫耀心理讲了不少神神秘秘的传说秘闻,很有点达芬奇密码的意思。郑宇微笑着,凝视着,倾听着,迎合着,时不时发表些幽默而文雅的评论,精炼又切中要害。他放开情怀,尽情感受着小女生的故作镇定,体会着纯情女大学生路遇神秘青年,芳心暗许却又忐忑不安的那种朦胧和青涩。虽然明知是演戏,可这人生如戏,又何必纠缠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路燕语莺声,巧笑倩兮,郑宇心中陶醉,脚下不自禁地飘动起来,居然生生趟出了点凌波微步的味道。心中不由得暗爽,心说这女间谍可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卡扎菲那老头子一直搞什么女子特工队,以后哥继位了,说不得要大大地发展,搞出点中国特色。
说话间,他们不知不觉在正门处停留了许久。郑宇此刻正兴致勃勃地和那对夫妇讨论着普希金的文学和他那场名闻遐迩的决斗,而柯山却是微笑着,时不时瞥向大门处。
突然,柯山轻轻咳了一声,郑宇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秃顶,灰白色大胡子,身穿黑色长装的老人,在随从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德皇因其为德俄友谊作出的贡献而特授的铁十字勋章就那么醒目地挂在领口。
郑宇对着那对夫妇礼貌地道了声歉,又对着明月兰阳光地笑笑,微微一鞠躬,轻声说到:“正好有个生意上的伙伴……我要去见一下。卓峰,你陪一下。”
他随即快步迎了上去,热情地喊道:“谢尔盖・尤利耶维奇,真巧,在这里遇见您。”
老人抬头一看,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又恢复了从容。
“圣母啊,皇太子殿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两人目光一对,传递了一点莫名的信号。随即热烈拥抱了一下,相当俄罗斯。
郑宇近距离打量了一下这个维特,和坂上之云里的造型一致。
“男爵先生!”突然,旁边的那位英国丈夫有些惊异得喊了一声,“真的是您?”
维特有些疑惑得看了过去:“这位绅士……”
“您也许不认得我,”那位英国中年人兴致勃勃得说到,“但您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在英国,除了沙皇陛下,您就是俄罗斯本身!”
“尊敬的尤利耶维奇,我来游览名胜,偶遇几位新朋友,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您。”郑宇赶忙介绍说,“这位是查尔斯先生,和他美丽的夫人。这位明小姐,是圣彼得堡大学的留学生,是我们的导游。”
“原来是皇太子殿下的朋友,”维特很有礼貌地脱帽行礼,众人也赶忙各自回礼。
“皇太子殿下?!”明月兰惊愕得捂住了小嘴。
维特有些玩味得看了看这个女大学生,又看了看郑宇,呵呵一笑:“殿下,您……”
郑宇看着这位沙皇信臣露出了中年男人那种特有的闷骚表情,苦笑一声:“意外,纯属意外。”
他转身对着明月兰深深一鞠躬:“明小姐,在下绝非有意欺骗,实在是不想给您带来麻烦。还请原谅。”
明月兰似乎刚刚缓过神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有兴奋,却又有几分淡淡的失落。她小声说到:“没想到是您,怪不得总觉得哪里见过,原来是报纸上登过……刚刚我有些失礼了,还请殿下见谅。”
“没关系,”郑宇很阳光地笑了笑,“您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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