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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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帝国-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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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内目前已有各种报纸四百余种,月刊半月刊三百余种,舆论监督的体制已经逐步建立。目前制度有不完善的地方,各级官员有举措不合法,不合规之处,正需要社会各界群策群力,建立法律法规进行制约。如刚才先生所言之地方民主代议自下而上的监督与中央自上而下的统御相结合,互为监督,这不失为一个思路。。。。。。目前国家国力蒸蒸日上,经济蓬勃发展,中央政令通畅,国民爱国热情澎湃,正是大有为之时,这个时候谈暴力革命,更改政体,是不负责任的,也是毫无必要的。”

    “民主不能一蹴而就,而是一个长期的,渐近的,需要稳健推进的过程。”郑宇扫视了一眼众人,“通过经济进步,推广教育,丰富文化,国民的认知水平会逐渐提高,思想文化逐渐改善,国家凝聚力会越来越强。在这种背景下,国家就可以逐步扩大选民范围,推进基层民主,培育不同的民主诉求,实现民主的多样化。。。。。。”

    郑宇正讲得得意,突然感到身旁有人轻轻捅了自己一下,猛地醒悟,赶忙结束了长篇大论:“这个过程可能很长,但却是必须的。”

    “具体要多久。”瓦西里耶夫突然问道。

    “也许几十年,也许更久。”郑宇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又会发出什么惊人之语,“中国的落后不单单是制度的问题,更是经济政治文化的全面落后。中国又太大,太复杂,民族众多,经济形态众多,风俗习惯众多,文化传统众多,是以不可不谨慎。治大国如烹小鲜,国家在目前复杂的内外局势下,不能走错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孟华失望地摇了摇头,而李达依然是不动声色。

    郑宇此刻,猛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记忆中似乎一直在云端俯瞰自己的那双鹰一般的眼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后背沁出了冷汗。可是他也顾不得后悔了,因为面前的这个混血毛子,实在让他芒刺在背。

    “您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中国等不起,四亿五千万国民也等不起。而且这种恩赐式的民主,完全依赖于老爷们的道德水准和心情好坏,对此,我是缺乏信心的。”瓦西里耶夫的话让郑宇的瞳孔猛地收缩,“这种依靠社会少数所谓精英力量推动国家发展,让人民利益最小化,精英利益最大化的发展思路,救不了中国。中国完全没有必要重复这条困难重重,曲折而缓慢的老路。”

    “中国,完全可以走一条更为先进,效率更高的新路,迅速跻身强国之林。”

    这个人的几句话,就让郑宇浑身汗毛直竖,甚至比刚刚还要更加恐惧了几分。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
………………………………

第五十六章 谁家天下(九)

    “太子殿下所言,看似美妙,实际上却是一条死路。”窗外的光线在瓦西里耶夫的眼镜片上闪烁着,郑宇忍不住微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看似不起眼,却已经被他列入最危险的敌人之列的书生。

    “这种渐进式的改良,把民主的希望寄托在统治阶层的道德和信仰上,指望靠皇帝和官老爷的恩赐,让国民取代他们成为真正的主人,过上幸福富足的生活。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是幼稚的呓语,是统治者用甜言蜜语制作的麻醉剂。”瓦西里耶夫的声音不大,却是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郑宇的心脏,让他有些艰于呼吸。

    “这个世界,没有救主,没有上帝。国民要获得自由和平等,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瓦西里耶夫平静地说道,“诚然,中国也好,俄国也好,国民总体的认知还有相当大的差距,但这并不妨碍国民中的先进分子行动起来,帮助一部分国民率先觉醒,并且实现两国革命的大联合。”

    “先进分子。。。。。。指的就是阁下这样的了?”郑宇缓缓问道。

    “如果国民需要我承担这个责任,我当仁不让。”瓦西里耶夫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怕牺牲,不怕暴君的子弹。如果我的血能让更多的同胞觉醒,死有何憾。”

    “好吧,既然阁下已经承认目前国民总体认知不高,那阁下又如何发动国民进行暴力革命,推翻目前的政府呢?”郑宇平静地说道,“要知道,我国的大部分国民,目前也不过是刚刚解决温饱,每天都要为生计奔波劳碌,对于您的伟大理想,他们不一定能够理解和支持。”

    “中国传统的糟粕,必须抛弃。封建纲常礼教,皇权**的传统,这些落后思想,我们要帮助国民破除。”瓦西里耶夫依然平静地说道,“中国和俄国都是农业国家,农民占人口的大多数,而农民,实为最朴实,最有美德,最值得尊敬的阶层。两国的革命,离不开国民,尤其是农民的觉醒。而农民的觉醒,就需要城市知识分子,那些人格**,思想自由,敢于斗争的人,来帮助和指导他们。而两国的革命力量,分则两败,合则两立,只有两国革命紧密配合,才有成功的可能。”

    瓦西里耶夫语调平稳,并无什么煽情,却让郑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压力。

    “什么政策能让国民行动起来,我们就采取什么政策。农民苦于封建宗法的压迫,我们就破除封建宗法;国民需要土地,我们就平均地权,帮助他们从地主的手里夺回他们祖祖辈辈的土地,夺取地主们一代代********下来的不义之财。”瓦西里耶夫自信地说道,“只要让农民看到了新体制下他们能够得到的实实在在的,以往心盼之却得不到的利益,农民自然就会觉醒,就会跟着先进分子行动起来。军队里的普通军人,大多是农家子弟。广大农民行动起来,他们的子弟,又怎么会对父母亲人开枪。他们会认识到国民的意愿,国民的力量,他们会站在国民的一边。”

    “我们的革命,符合道德,符合理想,有坚强的信仰和追求,有高尚而看得见的目标。”瓦西里耶夫坚定地说道,“几亿民众为了共同的信念和利益行动起来,这场以国民为主体的革命,是纯洁的,高尚的,不可抗拒的。一边是绝大多数的国民,一边是极少数的高官显贵和商人地主,革命胜利的前景,还需要怀疑吗?”

    郑宇默默地听着对面这个人侃侃而谈,感受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就隐约出现在未来。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时代青年,郑宇也是天涯的常客,对于很多时髦的政治理念也是有所涉猎。而为了在东欧布置北风计划,他更是广泛阅读了俄国不同政治派系尤其是政府反对派的资料。对于这个混血毛子提出的一系列理念,综合起来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民粹主义。

    这个名词,如同幽灵一样笼罩了二十世纪的人类历史,其根源可以追溯到法国大革命,而真正大行其道,却是在十九世纪中叶到二十世纪的俄罗斯。甚至也可以说,近现代意义上的民粹主义,实际上发端于俄国。它是俄国知识分子在十九世纪中叶开始,针对俄国资本主义经济瓦解了俄国原有的村社公有体制后,基于对农民阶层的同情而滥觞的一种农民至上的理论,提倡以俄国传统村社公有制为基础,建立集体所有制的农业社会,直接实现人类大同。郑宇想到对方在俄国的留学身份,大致也想明白了对方的理论根源和立场。

    民粹主义,在二十世纪已经被无数人,从无数个角度批判过无数次。而经常在天涯混混,享受一下智力上升快感的郑宇,在这方面虽然不过是走马观花,但对付这个时代的空想理论家们,他觉得应该是不存在任何悬念的。可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跑到李达这里来贩卖这一套理论?是想拉拢李达和他们一起搞什么中俄联合革命?

    可要是这个混血毛子真的要在俄国玩社会革命党切尔诺夫那一套所谓的革命恐怖主义,进而掀起所谓革命**,更好的选择是争取自己的支持吧?这人却上来就公开叫嚣中俄两国的民众联合起来,推翻两国帝制政府,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真是传说中所谓的绝对理想主义者?就为了在自己面前证明所谓的真理?

    郑宇思索了片刻,又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这一套理论,应该出自车尔尼雪夫斯基和赫尔岑,主张在俄国村社公有制的基础上,直接跃进到公有制小农经济为基础的理想社会。换句话说,您是俄国民粹派的信徒,对吗?”

    他此言一出,不但对面的孟华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就连一直平静自若的瓦西里耶夫,和一旁默默观察的李达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半晌之后,瓦西里耶夫点点头:“您说的不错。看来,您对此也有所涉猎,这样也好,很多话就不用过多解释。”

    “我的父亲是中俄混血,我的母亲是俄国人,我在俄国出生,但也同样在中国度过了很长的岁月。”瓦西里耶夫说道,“我爱俄国,也爱中国。我了解俄国,也了解中国。这些年,我走遍了俄国农村,实地考察了俄国的传统村社在**政权的冲击下,农民生活困苦,流离失所的情况,也感受到了他们对传统米尔制下幸福生活的怀念。我同样走访过中国农村,我深刻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

    “农民的苦难与幸福,也许是您从来也不能真正了解的。”瓦西里耶夫盯着郑宇,“我同情他们,甚至崇拜他们。他们身上那种淳朴的,高尚的,集体主义的美德,正是未来大同世界中的理想道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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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谁家天下(十)

    郑宇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这人确实偏向于传统的俄国民粹派。之前,为了煽动俄国国内暴动,他倒正好阅读了一些资料,现在倒正好现炒现卖了。

    “对俄国传统的米尔(村社),我是有些了解。”他微微一笑,“在米尔,农民是公社社员,实行土地公有、定期重分,有劳动组合和共耕地,征税对社不对户,贫户所欠富户补的连环保制度,具有村会选举和村社审判等‘小共同体’的自治功能,甚至住宅都必须建在一起。米尔成员对村社的义务要超过对国家的义务,共同体给每个人安排了不容竞争也不可改变的位置,由此形成了一种“俄国式的集体主义传统,也对俄国文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瓦西里耶夫听到这里,刚刚恢复平静的脸上再次出现了震惊。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高高在上的青年太子,应该满脑子女人和权力的浮浪纨绔,居然对俄国的农村也有如此精当的认识!

    郑宇毫不在意,继续平静地说道:“首先,村社的平均意识、轻商抑商传统与“沙皇公有制”混合在一起,产生了‘宁可全部土地归沙皇,只要不归地主’的村社观念,并直接产生了“好沙皇”情怀,并且极度蔑视经商者,也就连带地鄙视犹太人,整个民族有着普遍的仇富心理和反西方的传统,认为富人都是恶棍,财富是腐蚀人类灵魂的东西,从心底里向往一种贫穷和朴实无华的社会模式。植根于这种文化土壤的链条中很容易孕育和滋生向后看以及把过去理想化的‘土地民主主义’思潮。”

    “其次,在民族性格中,村社生活使俄国人重视邻里关系的和谐,这使俄国人成了一个重感情的民族。因此俄国人性格外向,浪漫有余理性不足,所以近代俄国在文学史上群星灿烂,却罕有伟大的哲学家。俄国人处事行为容易头脑发热一哄而上,缺乏理性思维、缺乏妥协精神和持久耐力,总是力求用快捷的方式解决问题,因此容易导致群众性的歇斯底里。”

    “再次,村社的集体观念导致的抽象的国民崇拜、体验苦难、底层意识和土地崇拜,对抽象人的“爱”和具体人的“恨”能够并行不悖,由此又导出了对西方民主自由的深深的鄙视。正如俄国民粹派的一句名言,‘自由的概念只与集体有关,个人对集体来说是没有自由的,对个人来说,自由就是对集体的服从,只有把个人溶于集体中才能获得最大的自由。’”

    郑宇微微一笑:“我说的没错吧?”

    瓦西里耶夫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郑宇,半晌后点了点头:“确实非常精当。”

    “你觉得这就是理想的社会组织模式?”

    “他可以作为理想社会的基础。”瓦西里耶夫说道,“个人服从集体,互相关心爱护,为了集体的利益公而忘私,建立一个既有公平又有效率的崭新社会,这难道不是真正的大同世界吗?”

    “传统村社,早已在上个世纪中叶被俄国人自己抛弃。”郑宇摇了摇头,“这样一个已经落后于时代,早已被抛弃的东西,却被你奉为圭臬。俄国村社,把农民束缚在土地上,并且反对商品经济,反对资本主义工业化,反对城市化,恰恰是俄国落后的重要根源。这种淳朴的小集体模式的崩溃,恰恰说明了这种建立在封闭,愚昧和贫穷的背景下的公有奴隶集体劳动制,经不起经济发展和物质诱惑的冲击。”

    “俄国村社,本来就是农奴制,是把人作为奴隶,最高统治者的奴隶,同时也是集体的奴隶。民粹派的思想,建立在这种村社文化的集体自由观的基础上,根本违背了最基本的人性自由。”郑宇压抑住心中复杂的感情,尽量平静地说道,“俄国民粹派的代表,俄罗斯青年党喊出过一句口号:‘谁不和我们在一起,谁就是反对我们;谁反对我们,谁就是我们的敌人;而对敌人就应该用一切手段加以消灭。’,俄国民粹派认为,’革命就是少数人强迫大多数人接受前者所赐予的幸福。’,他们反对西方的民主,认为‘统治机关是选举的,选出来的都是富人。富人管事情很不公道,他们欺压穷人’,他们怀念‘好沙皇’,认为普通民众之上需要一个至高权威来代表这个整体意志,因此主张英雄决定历史,英雄率领群氓,国民必须不断接受英雄们的改造。”

    “你讲的虽然天花乱坠,但先进分子帮助民众觉醒,先进分子引领民众前进,说来说去也无非是把自己放在道德和真理的制高点,认为自己是拯救民众灵魂的救世主。”郑宇的话终于开始带有了一丝嘲讽,“说白了,你,还有和你持有同样观点的人,是把自己或者自己那个团体当成上帝,认为只有你们代表着人类社会的未来,民众只有选择追随,还要不断去‘觉悟’,去‘改造’。在我看来,你这种所谓民众的事业,民众的最大自由,最终走向的不过是更加残酷无情的暴政罢了。”

    瓦西里耶夫盯视着郑宇,厚厚的眼镜片遮住了眼神中细微的变化。许久之后,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殿下果然是非常之人。这些,确实都是俄国民粹派的重要观点,而我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考和讨论,才认可了这些看法。没想到您一下子就抓住了要害。”

    “实现理想社会,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国民要获得最大的幸福和自由,不付出牺牲,也是不可能的。至于暴政?不,这不是暴政,而是争取革命胜利和确保革命成果,并建立理想社会的必要手段。当国民通过教育和改造,树立了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他们完全适应了这种集体中的自由,他们感受到的就会是前所未有的幸福和自由,真正的幸福和自由。那个时候就不存在暴力的约束,而是人们发自内心,自觉自愿地遵从这些确保社会最大公平的行为规则。”

    “两国人民的前途,就在于两国被压迫的阶层能够联合起来,利用这一次的战争,共同起来革命,推翻帝国暴政,建立真正的人间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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