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更夫在前面走，一个手里拿着锣，一个手里提着灯。
鬼书生偷摸跟在后面，想听听他们有无什么“奇闻异事”，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昏暗的街面，没有路人。
更夫在前面走，鬼书生在后面跟。鬼书生带着黄色的面具，穿着黑色的衣服，猛一看，着实吓死人。
“老头，有没有听说，前街李大人家里，出了一件怪事情。”
“什么怪事情？”
“听人说，他们家有一个千金小姐，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管理。忽然就说是要下嫁人家去。这亲戚连媒人都不知道，也没送定亲的钱财，也没请吃送亲酒，就把姑娘打发出去了。你说这年头，这事情怪不怪。”
“嗯，听你这么一说，果然怪呢。”
“那这是嫁到那里去了？”
“打听来的消息说，是嫁到远天远地的地方去了。具体啥地方，连包打听也不知道。”
“这就奇怪了。李大人的千金，那出阁的事情，应该是很轰动才对啊。大户人家，可不都这么干的。”
“是啊。所以，人都说这李大人蹊跷呢。嫁女儿跟藏猫猫一样。还说女儿是富贵命，嫁了一个有钱的南方人。”
“嗯，老东西，你越说我就越糊涂了。这越是嫁个有钱的人，就应该越是吹吹打打，打打吹吹才对。怎么越有钱，倒越玩起猫腻来了？”
“老子也搞不懂了。”
“搞不懂。”一个拉一个的胳膊，低声说：“不会是，病了，死了吧？再或者不到二十，得了肺痨死了，然后这家里给安排一个冥婚，当然是有钱的冥婚，偷摸的进行了。”
“呀呸――你个老东西。你每次都半夜三更，不是说跪，就是说冥婚。也不怕遇到鬼打嘴。”
另一个举起手，想打：“来，老东西，吃老子一掌。老子给你现眼报，鬼打鬼。”
“你走开，老东西。上次你就说，半夜后面有鬼跟着。如今你又说冥婚。跟你打更，真是晦气。呀呸。”
“哈哈，晦气？跟我打更，是你的福气呢。正是因为有了我，所以你才活蹦乱跳到现在呢。否则，你晚上出去，没人说鬼话儿，路上都睡着了，你一睡着，这夏天雨打，冬天雪打，你早就去趴土窝窝里，两腿一蹬，长睡去了。”
一个回头看了一眼，鬼书生一闪，溜在一个店铺门口，用袖子遮了面具。
“看啥看呢？”
“看鬼。”
“总觉着这后头，有人跟着。”
“老东西，赶紧走吧。说不定呢，那李家的千金，真是得了肺痨死了。这达官贵人的女儿，胎投的好，不好养。唉，指不定真就配了冥婚了。也许，听我们唠叨，还真跟来了呢。”
“不会，你想那李家，要是女儿真的得了肺痨死了，那家里岂不是哭号一片啊。岂有那么大个亭亭玉立的，漂亮的千金女儿死了，还欢天喜地的。”
“人家，欢天喜地，你见了？”
“当然了。听说的。”
“呀呸，啥都是听说的。”
“当然了啊。这更夫更夫，有个外号，包打听更夫。走街串巷，啥不知道。啥都知道的人，天底下，除了更夫，别无二人。”
“得了，吹的自己跟神一样的。可惜，也就委屈了这腿，辛苦了这嘴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
“天下太平，四季平安啊――啊――”
“别叫了。人都被你吵醒了。”
鬼书生眼看的，那两个更夫提着灯笼，在黑暗的街道上，走远了，这才朝北街走去。
李大人？鬼书生在心里盘算这前街的李大人，难道是户部的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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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包打听3
鬼书生趁着黑夜，来到北街。北街不大，总共也没多少人家。住一个当官的，当然就知道了。京城里官儿，都喜欢在门口摆一对石狮子，竟然不大，但是也显得气派。
李大人，果然北街有一个官府人家。想必是了。
鬼书生从走到后院，从外面的树上跳上墙去，看了看院子。里面的排场是不小。
如果这“包打听”的更夫说的是真的，那么后来进宫的那个“花妃”，就不是黄河岸边，摆渡船家的女儿了。
鬼书生冷笑一声：果然胆子比天大，看你们欺蒙到几时。
不过，从更夫那里得来的消息，还必须的验证一下才行。更夫是包打听，可是却也是流言蜚语小道消息漫天飞。
鬼书生在李府，没有认识的人。
只好想起了公孙甲子。
鬼书生让公孙甲子去北街，跟李府的人混熟了，然后偷摸打听一下消息。
公孙甲子妆成买菜的老头，天天跟李府的厨师打招呼。过了半个月，总算买菜走在一起，混个脸熟。
公孙甲子说自己也是个买菜烧饭的，跟李府的厨子一样。说主子难伺候。
主子难伺候？
这可是个奴才们，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
公孙甲子假装骂主子，说主子家的夫人，太难伺候。
那厨子也说，是啊，这老爷难伺候，难不过夫人。
公孙甲子道，夫人难伺候，难不过小姐，这小姐才是最难最难伺候的。家里有一个小姐，千金小姐，脾气大，个性强，怎么伺候怎么不满意，烧肉吃太你，烧菜吃太淡。烧肉了说肉不好吃。烧菜了，又说天天这么多菜，当自己是羊吃素？难伺候，难伺候。
厨子笑了，他们家的小姐，没那么难伺候，只有夫人难伺候。
公孙甲子道，这小姐最好赶紧出嫁。你们家的小姐，出嫁了没有。
厨子急忙不说话了，说不说了。
公孙甲子岂能放他走，拉住了说先去吃饭。菜和肉放在一边，两人去吃饭，公孙甲子说自己还没吃饭，一起随便吃点。
又是喝酒，又是吃饭。公孙甲子说，这午饭时间尚早，好好说说冤屈。两人酒过三巡，无话不谈。公孙甲子三句不离家里的小姐，千金大小姐，胃口刁，吃啥都不好，烧啥都埋怨。难为死厨师了。
厨子道，早一点长大，早一天嫁了也就是了。
公孙甲子问你家小姐已经嫁了？
厨子道，嫁了。
公孙甲子问嫁谁家了。
厨子笑，不说话。
公孙甲子不屑，瞧瞧你这幅样子，可见就没嫁个好人家。要不然，嫁了好人家，早就吹上了。
厨子冷笑，吹，吹牛的话，谁吹的过我啊。你还吹不过我呢。
公孙甲子又笑，不会吧？谁吹的过你？你就夸海口了。这嫁女儿，自古就有往上嫁的，攀高枝的。平等嫁的，门当户对的。还有那再不济事的，往下嫁的。吹牛？你吹的过谁去，要看看了。
厨子又喝了一口酒，我吹牛，牛皮不是吹的，海口不是夸的，我主家的那个千金，命好。
公孙甲子又讥笑，这请将不如逼将，不逼他，他怎么能说呢。说你家千金嫁的好，难道还嫁的过皇上去，你看皇上如今，西宫六院，东宫六院，十二名花，都娶齐整了。而且还都是十二个月的女子。都代表一个月的名花呢。你就吹吧。你再怎么吹，可就吹不过这十二个女子去。
厨子冷笑一声，低头附耳对公孙甲子道，老厨子，我可跟你说个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瞎说，千万不要给人说，否则，可是要砍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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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包打听4
公孙甲子又逼他，别吹牛了，砍头，什么事情说个话儿，就要砍头呢。你们这些当官家的厨子，就是会一惊一乍的的。把鸡毛当令箭，把家里一个千金的小姐，当后宫的娘娘一样。
厨子急了，站了起来，又坐下，我说什么好呢，你就是，唉，说了你也不明白。
公孙甲子乐了，我看你就是吹牛欠吹大了。说自己家的小姐嫁的好，又不说嫁给了谁。还说要杀头。哈哈，有趣，有趣。我看，嫁给天王老子，也不会杀头的。
厨子逼急了，在公孙甲子耳边轻轻的说，我家那个千金小姐，嫁个皇上了。
公孙甲子，故意吓了一跳，不会吧？难道这后宫里，十二个娘娘里，有你家的一个？
厨子道，是啊。就是那个后来寻来的女子，其实那个船家的女儿，早就嫁人了。但这女儿，可就是看谁家的闺女有福气，便就是她了。可巧了，我们家的千金小姐有福气呢。这福气大了去了。
公孙甲子笑，难道你们李老爷，就不怕杀头？欺君之罪呢。
厨子冷笑，切，什么欺君之罪呢，这天高皇帝远，谁去黄河边去问去。再说了，这官官相护，宰相和李大人可是师傅门生的关系。谁不帮着谁啊。官倒倒一帮，这事情，谁都有好处。
厨子又眯着眼睛，乐了，这只要是闺女，黄花闺女，谁家的进去了，谁家享福啊。这皇宫里，赏赐的东西，都是国宝，随便那一件出来，那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了。
嗯，不错啊。你们这主义好。
不是李老爷主义好，是李家千金有福气呢，别人家的女子，长的再花容月貌，也没那福气进皇宫呢。
嗯，不错，是你们李家千金的福气。确实。恭喜恭喜。
可不要给人说啊。
说，给谁说啊，我们这些穷厨子，也只有给锅台说了。
是啊，你也不过是个厨子，即便给人说了，也没有用的。外面，铺天盖地说的，都是那黄河边船夫的女儿，找到了，来到了皇宫里，封了花妃。就算你再怎么说话，在别人看来，你就是个疯子，嘻嘻。
哦，也是。
公孙甲子和那厨子喝酒，和好了酒，吃好了饭菜，然后各自离开了饭店。
公孙甲子第二天，便不再到东市去买菜了。
那厨子等了几天，也没见到公孙甲子，忽然就害怕了起来，便称身体有病，辞职离开不干了，出皇城远天远地的逃离了。
李府怕走漏消息，早就给府里的人说了，不许说出去，谁说出去砍谁脑袋。
公孙甲子把从厨子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鬼书生。
鬼书生这才确信，那两个老更夫说的是真的。只等下一次进宫的时候，把消息传送给香妃也就是了。
可是，如果不找到那个船家的女儿，只怕李府不认账呢。
鬼书生也想去白鹭洲，可是皇宫门禁森严，加上拉姆和旺姆，王公公都有身手，只好等着。如今比不得过去了。过去自己去，是香妃在等着他，如今，可没人等他，欢迎他去。
又到了正月，一年过的好快。
皇宫里，举办大宴会，宴请群臣和诰命夫人。
静贵妃的母亲又亲自给静贵妃送了许多助孕的药丸。
以前，诰命夫人都是巴结香妃皇后的，如今已经轮到巴结静贵妃。
静贵妃得意洋洋。
慕容孤的意思，让香妃从白鹭洲出来，一起来庆祝，结果，香妃却说，住白鹭洲习惯了，也习惯了冷清，不愿意过来。
慕容孤一听，也就算了。
香妃叫王公公派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去找鬼书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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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包打听5
鬼书生把打听来的消息，都写在纸上，把纸条，偷摸交给了小太监。
香妃坐在罗汉床上，背靠着垫子，这垫子可是狐狸皮的，又柔软又暖和。
正月寒天，正是最冷的时候，地上生了暖盆，火很旺。
香妃穿着棉袄，碎花的棉袄马甲上面绣着穿凤牡丹图案，下面是棉裙子，到是一朵又一朵的牡丹花，用银丝绣在黄色的棉布上，似明似暗，似有似无。腰带上悬挂着价值连城的美玉。
不但香妃穿的暖和，就连旺姆和拉姆，都穿的十分好看。一样的棉衣褂子，一样的棉裙子。
王公公穿着太监的制服，棉大褂。
小太监把纸头交给了香妃，便赶紧退了出去。
香妃仔仔细细看完了，把纸头放下，又拿了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交给了王公公：“你来看看。”
王公公看完，大吃一惊：“娘娘，这现在的官员，这欺蒙皇上，欺蒙的好厉害啊。”
“你们也看看。”
旺姆和拉姆头靠着头，一起看完了。
“是啊。如今这皇上不是最怕后宫和朝廷沆瀣一气，这倒好，后宫骗后宫的，跟前朝联合起来坑我。这出去找个人，也能找一个替代品过来。如今，别看太平盛世，可一帮官员，没一个是省心的。看来，不整治是不行了。无法无天了。”
“是啊，娘娘，这君为臣钢，夫为妻钢，到了现在，这成了臣骗君了。反了天了。”
旺姆看好了，把纸头拿过去，又交给香妃。
香妃站了起来，裙子上的环佩叮当，轻挪莲步到了火盆前，往火中一放，那纸片便烧了一个干净。
香妃摆了摆手，拉姆和旺姆，王公公到外间去了。
香妃站在火炉边，思考怎么一举扳倒静贵妃。
如今，扳倒那个花妃，实在是不用废吹灰之力气，花点时间，派个人，去黄河边，把那船家的女儿，找回来就可以了。
香妃记得，自己曾经给那个船家的女儿，给了一个小小的红宝石金簪子，在船家女儿眼里，这东西当然是至宝了。可在香妃眼里，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头饰。但愿她还保存着这宝石簪子。
可也很难说，万一他家里有了变故，需要钱用，或许就卖了，或许就当出去了。但这是唯一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了。
当时在船上，小姑娘唱的好听，是香妃亲自把宝石簪子交给小姑娘的，慕容孤也在一边看着。
后来慕容孤问香妃，怎么舍得把那么贵重的东西给她？
香妃笑了，说看人家黄河船夫，也挺辛苦的。遇到浪大风高的时候，就会有生命危险。
慕容孤当时还笑香妃，宅心仁厚，礼遇百姓。
如今，这些事情，慕容孤应该没有忘记。
时过境迁，这都已经多少年了。那小姑娘也应该嫁人了吧？
多少年前，曾经少年。
如今，只有沧桑。
白鹭洲的风风雨雨，倒让香妃再不恨鬼书生了。
还恨什么呢？
慕容孤也说过，在西北战场，是鬼书生帮助过自己。
如今，鬼书生还在全心全意的帮香妃，还有恨么？
那一点点的痛恨，即便有，也似乎淡了。
“谁若真心待我，我便拿命去珍惜！”
身处后宫，朝廷无人，又会有谁，比鬼书生更能尽力去帮组香妃呢？
鬼书生是在用命，珍惜着过去的情谊。虽然那些情谊，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过去的一切，无法追回。
曾经的经历，无法忘记。
今日的苦痛，还的继续。
日子还得继续，还得奋力争取。
十二朵名花，各自是十二个月的主人。
她们都十分好看，十分艳丽。
………………………………
第911章 无悔爱1
她们都拼足了气力，利用权力和美丽，往皇后的宝座上爬。
香妃岂能落后？
一旦落后，便会被静贵妃踩在脚下。
昏暗的夜色里，鬼书生独自呆在书房里，后宫的那些又有富贵又有权势的人，都在演绎自己的故事。
香妃有自己的故事。
静贵妃也有自己往上爬的故事。
其他的妃子，都有她们或精彩或龌龊的故事。
这些故事纠结在一起，都为了一个位子，后宫中宫的位子。
国不可一日无君，无君则生大乱。
中宫不可一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