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不说话,他便泄气道:“我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思?”
我说:“那你也不能住在这里。”
他问:“那要我住哪儿?”
“可以回你原来的父母那里去住。”
“不要,我不想再做许世唯了。更何况把我强行带回妖界后,梦蜃就已经消除了他们的记忆,所以在他们的认知里,是没有我这个儿子的。”
我叹气,“就算是这样,他们毕竟照顾了你那么多年,回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吧?”
过了会儿,他才放柔了声音道:“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讶然,“为什么?”
“离开了三年,还是单身的我怎么好意思回去见他们?”
“……你手底下妖怪那么多,为什么不随便领回去一个?”
“哼,”他昂首冷笑,“我是什么人?找老婆怎么可以随便!”
“这么说,我还是高攀你了?”
“当然,不过我不介意被你高攀。”
我气极反笑,“你随便吧,我是不会去的。”
在我收拾客堂的时候,风隐就在唯一的椅子上高翘着腿喝茶。
我忍不住瞥他,每看一次,便越发认定自己是当初瞎了眼才会对他爱的死去活来。
我看他时,他也在看我,用难人寻味的语气悠然道:“夏三断,这几年不见,你倒是变的好看了。”
“抬脚!”我挥着扫把没好气道:“再好看也没你的份儿!”
他冷笑道:“没我的份儿?那有谁的份儿?还是说你真看上那个姓付的鬼小子了?从许世唯到付流生,你品味倒是从来长进过。”
他不提还好,一提许世唯我便来气,我掏心掏肺的爱上的人,如今被他轻飘飘的说出来,简直直接打脸般的讽刺!
我将扫把扔到门后,从卧室枕下取了一个红包出来,丢到他怀里,“刚好你今天也在,咱们就趁这机会把事情处理一下吧。这是许家当时的定金,我今天一分不动的还给你,至于当时送的礼物,你开个价,我折成现金给你。”
他将红包拆开,慢悠悠道:“你这是要和我退婚?”
我双手抱于胸前,“没错,退婚,以扣咱们各不相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将钱抽出来晃了晃,“你当初追我追的死去活来的,好不容易追到,就想这么把我给甩了?”
“求你别提高中时那点破事了,那时候我年少无知不懂事。”我厚着脸皮说,整得跟我辜负了他一样,天知道我有多冤!如果能再来一次,我一准回到那会儿用巴掌呼死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后,风隐道:“想退婚……也行,不过我有个要求。”
“尽管提!”
“那我可说啦。”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说!”我大手一挥,只要能跟这家伙脱离关系,就是要星星我都想办法给他摘回来!
他起身道:“先让我抱抱。”
“没问题!”一个拥抱而已,我还那么小气,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我便索性主动给他了一个拥抱,然而离开时他却将我搂住了。
他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我说的要求不是这个……”
我僵住,“那是什么?”
他将嘴巴凑到我耳朵边,轻轻吹气,“开个玩笑而已,我怎么可能会跟你退婚呢?除非……你死了,不过就算你死了,灵魂也是属于我的,姓付的家伙想都不要想。”
我很生气,感觉自己再次被捉弄了,“风隐,你……”
“嘘,”他冲我做了个噤声手势,下巴抵在我额头上蹭了蹭,语气温柔道:“我这次从妖界回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现在有些累,你让我抱抱……”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他的声音里,再度感受到了许世唯的存在。
这三年,我并未如何想他,所以认为自己早已放下了,但是此刻呆在他怀抱里,竟然不想将其推开……
冯瞎子说,每个人命中都有一劫,这是天注定的,任谁都无法躲开。
眼前的这人,便是我的劫,他是许世唯时,我爱他爱的发狂,如今变成了风隐,我依然被束缚在他的温柔里无法逃避。
我是人,他是妖。
人活一世,最多百年。妖则可以千年万年的存在,百年时光于它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我是什么都能舍下唯独舍不下他的夏三断,而他则是拥有许许多多未知的风隐。
谁能告诉我,该怎么选择?
在我犹豫不定的时候,却突然觉得肩膀一沉,他竟然靠在颈边睡着了。
到底经历了什么呢,竟然会累成这样……
我偏过头,轻声唤他,“许世唯?”
几乎是立刻间,他便无意识的应答,“嗯。”
我说:“到我房间去睡吧。”
他站着不动,嘴上却道:“好。”
我扶着他,试图慢慢往房间挪,他机械的跟随我的动作。
到了床前,我把他推了上去,他却固执的拉着我的手腕不放。
算了,就这么睡吧,床虽然小了些,但是躺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我以为我睡不着,但是竟然很快就一起进入了梦乡,直到……一阵不友好的敲门声将我惊醒。
由于忘记关门,夏多多便直接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搂着我的风隐,慢悠悠道:“夏三断,我不反对你交男朋友,但是直接把人睡到家里就不太好了。”
………………………………
64 两地分居
我被说的有点发懵,还没反应过来呢,夏多多已经转身离开了。
“被发现了,怎么办?”身后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道。
我转过脸,瞪他,“你还敢笑?快点起来!”
风隐这才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来,将我房间每个角落都打量了一遍,点评道:“这里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变化,挺好,就是床太小了,有时间咱们买一张大的回来。”
我懒得理他,随便将床上整理了下,去上洗手间。
出来时夏多多正捧着一个破罐子用鹿皮轻轻擦拭,许世唯竟然还站在旁边跟她聊上了。
“工艺不错,釉质通透,粉彩画线条流畅婉转,应该是出自大师手笔。”
“还有呢?”
“施彩暗淡了些,想必是存放不当造成的,可惜了。”
“你也很不错,”夏多多夸奖他后,将罐子小心翼翼翼捧到放自己房间。
我走过去,同他使眼色道:“你还没走?”
他无视我,“天都黑了,要我上哪去?再说了,大姐说要我留下来吃晚饭呢。”
我难以置信,“夏多多会留你吃饭?”
风隐道:“大姐说她喜欢聪明人,就是我这种。”
我总感觉,夏多多生活的很寂寞,是那种目空一切、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所以她对一切高智商的人都自带好感。
既然夏多多发话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可问题是,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谁去做饭呢?答案不言而喻。
进厨房的时候我拖上风隐,奈何夏多多道:“老三你懂不懂礼貌,哪有让客人下厨的?”
我认命离开,又听风隐在后面补充道:“麻烦烧两个青菜,我最近学吃素!”
一个妖怪学吃素,鬼他妈也不会信啊!然而,夏多多却相信了!
“为什么要吃素?”夏多多问。
“爱护动物。”风隐冠冕堂皇的说。
于是,夏多多又破例夸奖了他一句,“你这样的人,配我们家老三,可惜了。”
……我钻进厨房,化愤怒为力气,将小排拿出来举刀剁剁剁。谁爱吃草谁去吃,我要吃肉!等下饭桌上,馋死你们!
五个菜一上桌,两个荤菜先没了。
我对着空盘子举起筷子,咬牙切齿的问许世唯,“你不是学吃素么?”
他面色不改道:“来日方长,以后再学也不迟。”
我又转脸问夏多多,“你最近不是减肥么?”
夏多多叼着排骨一声冷哼,“你哪里看出我胖了?”
于是我才发现一件事,无耻好像是会传染的……
憋着气吃完青菜准备洗碗,却有人抢先一步将碗收走了。
“你干什么?”
“洗碗伤手,我来吧。”
我对他所谓的体贴丝毫不感激,“做饭吸油烟还致癌呢,怎么没人帮我?”
他淡定道:“我那会儿不正跟大姐联络感情嘛。”
“一口一个大姐的,叫得比我都亲热。”
“你是我老婆,你大姐就是我大姐,有问题么?”
“有……”
“不准提!”他坏笑着将盘子和碗在清水下反复刷洗,直到干净的一点油污都没有了才拿出来擦干净。
我在旁边看着,心情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平静,仿佛烦躁也被他一并洗去了似的。
晚上风隐睡我房间,我睡夏萌萌房间,几日来的疲惫好像突然间都爆发了出来似的,躺下一觉睡到次日日晒三竿。
夏多多出去了,桌子上放着买好的早餐。
我们两个快吃完饭时,风隐出声道:“三断,跟我一起去文秀吧,我到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两个。”
我迟疑下,点头,“好。”
两个小时后,我们一起来到文秀。
随着许家越来越近,风隐眉毛也皱的越来越紧。
我知道他是在紧张 ,便道:“没事,你不想回去也没关系,我们就远远的看看他们过的怎么样。”
他点头,将我手握的紧了些。
才下船,距许家还有一段路,便听到一阵刺耳的叫骂声。
“不就是破小学老师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家有钱,就是要送孩子到学校去玩!你凭什么管他?还好离家出走被找回来了,要是学电视上自杀怎么办?我问这个责任你担不担得起?!”
“对不起,我就是让他写了个检讨,打扫了下教室,没想到孩子心理承受能力竟然这么脆弱……”
是林妈的声音,比起印象中虚弱了很多,像是生了什么病一样。
“脆弱?谁家孩子不脆弱?!要不怎么叫孩子呢?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平常家里再忙,从来都没想过使唤他,你倒好,直接罚扫教室,他灰尘过敏你知道吧?全身起疙瘩是轻的,严重的话可能丧命!我送孩子到学校是学习的,不是给你们干活的!”
“我不知道孩子会过敏……”
“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当老师的?!”
林妈只好道歉,“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这件事情是我没处理好,对学生身体状况不了解,也没有跟孩子作心理沟通……”
“我不光气你,我还气你们学校!出这么大事儿,校领导连个屁都不放,要不是从国外回来孩子奶奶跟我说,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我听说你没生过孩子是吧,所以你根本没办法理解一个身为母亲的感受!我差点就要失去他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女人声音低下去,最后竟然哭了起来。
风隐突然停步不走了,我不敢回头看他的脸是什么表情。
他突然道:“夏三断,咱们回去吧。”
“为什么要回去,你不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么?我听她声音,好像是生病了。”
他重复道:“还是回去吧……”
我盯着前方道:“我不知道你什么会消失,但既然回来了,就该好好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将一个孩子养大,对你们妖怪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人类来说,这不仅仅是付出了十几年的尽心照顾,还意味着一生的牵挂。梦蛰改变的只是他们的记忆,却没办法抹去你在那个家庭存在过的痕迹,走吧,去看看她,有什么问题,我会跟你一起面对。”
当我们挤到巷口的时候,发现刚才怒骂的女人此时正在抱着孩子痛哭,而林妈也在掩着嘴巴哭。
看到她现在的模样,我简直不敢自己的眼睛。只是三年不见,她竟然长了满头的白发……以前出门都会仔细擦皮鞋的女人,此时正穿着一双破旧的凉拖无助的站着,另一手勉强扶住门口的杏树。
我回头看风隐,他别过脸不敢直视林妈,眼眶却已然红了。
我不愿为难他,轻声道:“要不要过去?你自己决定吧。”
迟疑了片刻,他拉起我的手,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那个无助的女人跟前。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林妈目不转睛的盯着许世唯,仿佛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许世唯松开我的手,将她抱住,“对不起妈妈,我回来晚了。”
林妈张着嘴巴,嘴唇不住的颤抖,“小……唯?我的小唯来了?真的是我的小唯回来了么?我是不是在做梦?”
许世唯哽嗯,“您不是做梦,您的儿子小唯回来了,这次回来,绝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消失了。”
“小唯……我的小唯……他们都说我没孩子,说我想儿子想疯了,哈,现在应该相信了吧,我儿子回来了!”
“对不起妈妈……”
林妈抱住他,拼命摇头,“没事儿,不哭,妈妈相信你,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才离开妈妈的,对不对?”
“对不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累不累,饿不饿?回家,妈给你做饭……这姑娘是……”
“夏三断,叫妈妈。”许世唯道。
“妈妈!”在这种气氛下,我也不想再矫情什么了。
“诶!”林妈怔了下,含着泪笑起来,拉住我们两个的手道:“好,太好了!我儿子不但回来了,还带回来个儿媳妇!走,进家,妈给你们做饭吃!唉呀,先给你爸打个电话!他还在学校帮人补课呢……”
梁雪说,化了妖之后,整个人的感情都淡薄了许多,即使是这样,她也无法将亲情舍弃。
你爱一个人,会真心希望他也会爱自己。
你对别人友好,也想要他对你态度和善。
这世界,除了亲人之外,再也没人能给你那种无私的爱。
这几年许世唯不在,他的房间却依旧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所有东西都沉默着等待他回来。
“还想跟我回去么?”我忍不住打趣他。
“现在还不想,”他揽着我,手指轻轻揉着我的头发,“等我住够了,就把你娶过来。”
“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愿意嫁?”
“你不嫁我嫁谁?不会真的看上那个付流生了吧?”
……
晚上,我执意回青莞,林妈眼里分明还闪着担忧,嘴上却道:“天都快黑了,怎么放心你一个女孩子回去?让小唯送你吧。”
“好,”许世唯拿起外套搭在我身上,“放心妈妈,我把她送回去就回来。”
林妈微笑着点头,“妈妈等你。”
许世唯抱抱她,“嗯,困了就先睡,等我回来叫你开门。”
回到青莞后,许世唯叹气道:“怎么办,我在文秀时不想离开文秀,到了青莞又不想离开青莞。咱们还是快点结婚吧,这样两地分居的日子实在太折磨人……”
我不理会他,正待要关门,他却皱着眉毛硬挤了进来。
“怎么了?”我问。
他说:“有奇怪的味道,你们家刚才有什么东西来过。”
我当他是在开玩笑,“哪有什么东西?”
他表情却很严肃,一直走到我房间,方才停住脚步。
桌子上,此时竟摆着一张鲜艳的大红请柬,明明在我出门时,那里什么都没有的。
我拿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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