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王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怎会冒昧。”楚翎风微微笑着,漫步过去。
林茉儿将烛火捻亮,听得风清尘一声叹息,说道,“只是让她送个信而已,也是半点不省心,弄得这么张扬,人尽皆知的。”
楚翎风只是笑笑,在他面前坐下。
这不就是他的本意吗?不仅告诉了欧阳家,百毒教和雪月宫与他关系匪浅,他们的举动触犯了他的利益,还能顺利引开众人注意力,避开耳目,潜入厢房,与他秘密会见。
风清尘看向林茉儿,笑道:“林姑娘,近来可安好?当日不识林姑娘身份,多有怠慢,切莫怪罪。”
“十三王爷说笑了,茉儿能有什么身份。”林茉儿疑惑不解,看了看楚翎风,走了过去。
楚翎风心头一惊,眉头微蹙,只是看着风清尘。他嘴角残留着一抹浅薄的笑意,笑得却有些耍嗌儆行┚娴囊馕丁�
风清尘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笑道:“林姑娘乃是林仙姑的传人。本王幼时曾与林仙姑有数面之缘。”
“林仙姑?”林茉儿问道,“十三王爷说的可是茉儿师傅?”
风清尘笑道:“敢情林姑娘不知尊师是江湖闻名的神医圣手,号称仙姑。当年本王受奸人迫害,一度病危,林仙姑受母妃所邀,曾医治过本王。算起来,也算救命之恩。此恩情铭记于心,亦不敢忘怀。”
“治病救人,那是医者本职。”
“林姑娘即为仙姑后人,当年承诺犹在。本王在此一言,林姑娘他日若有难事,仅凭一言,本王必倾力而为。”
林茉儿看向楚翎风,见他神色微动,笑道:“事过境迁,十三王爷欠的是师傅,并非是我,不必如此。”
倾力而为,这份诺言是否太过重了?
他即为北齐皇子,又被封王,不论实权究竟有多少,就这样特殊的身份,说出来的话,怎样都会有几分重量。何况,他与楚翎风还有盟约在先,如今在他面前许下这样的承诺,那份量就重了。
他们那样的人,说出来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说了就收不回来。所以,这个神秘的北齐王爷,不会无缘无故向她这个只有数面之缘的人许下这样严肃且郑重的承诺。
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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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执手红尘,朝朝暮暮(十七)清风笑,惹寂寥
风清尘只是笑了笑,楚翎风却悠然开口,说道:“十三王爷有心,你也不必再推辞。”
这人在北齐如今还无太多实权,但暗地里却早已将雪月宫和百毒教控制,可见野心不小,将来必定能在北齐一朝得势。
他此时愿意给林茉儿这么大的承诺,不管真假,应承了不是坏事。
林茉儿看向他,自然知道这话里意思。他与风清尘有盟约,可那都是利益等价交换,要什么就得拿东西换砦。
如今风清尘无言无故许她这么大个承诺,那不是算白捡的吗。
可,无功不受禄,得之心有不安。
林茉儿不敢应。何况,她不认为自己能有什么难事,需要惊动北齐王爷来帮忙解决的。
风清尘将桌上的一个紫黑色木匣子往前一推,说道:“这是欧阳家想要的东西。鳏”
这木匣子木质坚实厚重,纹理细密,色泽深沉稳重,散发着一股檀香,一看便知是上乘檀木所制。
林茉儿打开紫黑匣子,匣子里放着两本札记和一个精美锦盒。两本札记,一本泛黄有些年月,而另一本却是崭新的,几乎没被翻阅过。
那本陈旧的札记残旧泛黄,连页面都几乎只剩一半,字迹也不全,依稀只见“沉心”两个并不好辨认的字。她翻开一看,大吃一惊,没想到里面记载却是南域很多古老的制毒解毒之法,罗列得极其详细,从配制方法到所用剂量,甚至于服药后的症情变化都有详细记载。
林茉儿看着,不由地心惊。这如同秘籍一样的札记若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中,怕是能要祸害不少人。
而另一本几乎崭新的札记,记载的内容,更是让她惊讶。这本札记分明就是那本从百毒教带出,落水后遗失了的册子,连字迹都那么相似。可不同的却是,字迹相较那本有些潦草,像突然赶着默写下来的。
她仔细翻看里记载的内容,凭着记忆对比,发现相差无几,甚至连每个人书写时特有的习惯都一样。
这分明就是出自同一个人手笔。百毒教那个王四喜?
这,实在是震惊。
这个北齐的十三王爷与百毒教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他居然能让百毒教的人将那本记载欧阳澈服食毒药的札记原原本本地默一本出来。
有了这东西,对欧阳澈的救治,能抢回很多致命的黄金时间。
林茉儿又喜又惊,不禁想,这紫黑匣子里的两本册子已然非常珍贵和了得。那个锦盒里放的东西,岂不是更加不凡。
有了这样的想法,林茉儿连忙将锦盒从匣子里拿出来,显得有些亟不可待。
锦盒里有块白玉玉佩,色泽通透,散发着莹白的光芒,透着一股清凉之气,一看便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珍品。
可让她惊喜的却是白玉玉佩旁边的东西,赫然竟是黑色曼陀罗花,正散发着一股妖娆的诡异之美。
这正是解毒急需的药引子。
原来那珍贵的白玉玉佩却是为了保存这黑色曼陀罗花的。
南域的蛊毒,不管是制毒还是解毒,都少不了黑色曼陀罗花。这非常重要,也是他们苦心找寻不得的药引。
有了这些东西,欧阳澈的命一定能保住。
先保住了性命,以后才会有转机。
“十三王爷这些东西能救欧阳公子一命。”林茉儿惊呼道。
“这是本王给欧阳家的诚意。”风清尘笑了笑,看向楚翎风。他一张俊逸的脸,笑起来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惑,让人看得心旷神怡。
夜色越来越浓。
有了这些东西,林茉儿根本按耐不住,片刻都等不了。
她起身,有些急切,说道:“这些东西救命,等不得片刻。我这便给杨大人送去。”
“去吧,人命关天。”楚翎风颔首,起身将架子上的袍子给她披上,缓缓说道,“夜里风冷,身子弱,莫要受了凉。”
他将衣襟整理了一番,叮嘱道:“快去早回。”
林茉儿将房门阖上,听得楚翎风对风清尘说道:“如此大动静,雪月宫的朱雀女大闹欧阳府的事,怕是早已传出去了吧。好一个声东击西。”
“本王孤身而来,不能暴露了行踪。这只是无奈之举,亦不想玲珑涉险。谁让夏轻侯突然现身这落雁镇,还有意对付百毒教,能帮忙转移他注意力的便只有雪月宫。”风清尘神色严肃,颇有些忧心,“可惜就这样暴露了雪月宫和百毒教的关系。”
北齐的十三王爷混迹烟花之地,世人眼中是无能之主。他苦心经营多年,绝不能让人知道他秘密前往落雁镇接洽百毒教祭司,甚至他与雪月宫的关系。
楚翎风只是冷冷一笑,说道:“若非如此,不真真假假参杂着,铁定瞒不过夏轻侯那只老狐狸。”
他说夏轻侯是只老狐狸,他又何尝不是老谋深算呢。
只是,这落雁镇已然动荡成这样,待得越久,越容易
暴露,越危险。他回宫之事,更是迫在眉睫,不然柳相那里怕是再难瞒得住。
这些时候,他将柳相打压得有些狠,使其极有大乱分寸的前兆。所以,他一旦知道骊山的皇帝是假的,难保不会名正言顺地将那一行人扣押,会做狗急跳墙的事。
“夏轻侯与林仙姑的渊源,陛下一定有所了解。他此行便是为林仙姑而来的。”风清尘笑得意味深长,“看林姑娘的样子,却是对上一辈人的恩怨情仇并不知情。”
楚翎风眼眸一沉,冷冷说道:“她不必知道这些。”
“什么都不知道好。”风清尘笑得更是妖邪起来,说道,“本王此行,不仅只是送这些薄礼,还有个消息要带给陛下。”
“十三王爷有心了。”楚翎风微微笑着,“不甚感激。”
“本王探子禀报,楚兴文今夜将会和夏轻侯接洽。”风清尘沉了脸色,低声说道,“他二人若是结盟,对你我都不利。”
小院寂静,只有蝉鸣声。厢房里,一灯如豆,灯火在夜风中摇曳,房中除了杨正楠静坐着,欧阳璟赫然也在。
“林姑娘可是送东西过来的?”欧阳璟见林茉儿进屋,看了过来,起身急忙问道。
“正是。”林茉儿走得极快,说话带着微微喘气,“得了些东西,对救治欧阳公子极有帮助,便片刻不敢耽搁,急忙送了过来。”
他点点头,只是道了声:“辛苦了。”
欧阳璟是通透人,一切了然于胸。风清尘知欧阳澈命悬一线,等着这些东西救命,自然不会拖延。所以,他早便猜到,一旦达成共识,这些东西必定立马会送上门。
他心情异常沉重,走到床边,看着病榻上的人,微微叹息起来。
杨正楠不惊奇,只因欧阳璟早早候在此处,便是为了先知会他,并商讨症情的。他却是亟不可待地将林茉儿带来的东西拿了过去。
两人拿出欧阳澈的病案研究起来,将用药以及出现的病症再慢慢梳理一遍。这会对之前的用药作出大的调整,改变目前的诊治方案。
许久后,欧阳璟走到他们面前,重重一鞠躬,说道:“有劳二位了。”
说完不得他们任何反应,转身疾步离开。
夜色浓到极致便慢慢转淡,可淡不了的是心里的寂寥。
夏轻侯就这样看着夜色渐渐转淡,天色慢慢亮了起来。
日升月落,一天又一天,万物轮回,生机勃勃,而他的心却是死的,再也不会有波澜。
他争夺权力,站在了权势的至高之处,心却越来越空,心里有着怎么也填补不了的缺失。
即使这权利能千秋万代,对于他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在那一望无垠的繁华里,越是看着别人欢声笑语,心里越是悲凉空寂。那种寂寥,压抑得人发疯发狂,想毁天灭地。
万事皆休,万物归空。
在这世上,他其实什么都没得到。
她的笑靥如花,她的玉颜明眸,留在记忆里,却随着跌宕岁月,慢慢淡去。即使白日里在心里千思万想,夜里也难再梦见她的英容笑貌了。
这是一种多么悲凉的感受。
青衣少年走到他身后,垂首轻声禀报:“主子,雪月宫朱雀女今夜独闯欧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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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执手红尘,朝朝暮暮(十八)各有所
夏轻侯不知是无动于衷,还是根本没有在听,依然如同一尊雕像一样,静静坐在窗边。
“雪月宫与百毒教果然早已勾结在一起。唇亡齿寒,这次百毒教危难,雪月宫百般干涉,便是想为其保驾护航。”青衣少年继续道:“楚兴文想与您一见,已经等了一宿了。”
夏轻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青衣少年也不再说什么,就静立在他的身后。夏轻侯这样魂不守舍的模样,他都习以为常了。自从证实了林墨言早已不在人世,便时常这样,生无可恋一样。
天边朝阳破晓,丝丝缕缕的明媚阳光照了进来砦。
夏轻侯抬手挡住刺眼的光芒,很是厌烦地皱起眉头。
“那个老妖婆的儿子。”夏轻侯终于开口,一声冷笑,讥讽道,“他如今能有什么可拿出来交换的?”
“薛家留下的巨大财富……”青衣少年微微上前回答,还没将话说完便被打断。
“好笑。谁会在乎那些虚妄东西。”夏轻侯轻哼,虽这样说,脸上却冷得可以结冰了一样,无半点笑意鳏。
“那是自然。”青衣少年一声讥笑,他家主人荣居于世,世俗之物早就皆难入眼了。“若是只有这个筹码,属下也不屑前来禀报。他说,他还有一个重要消息,知道主人必定感兴趣。”
“必定感兴趣?”夏轻侯神色一动,急问道:“他有那个孩子的消息?”
“薛家早年便混迹落雁镇,耳目众多,曾与青木楼勾结,难保不会知道些秘密。”
“木青衣可还在落雁镇?”夏轻侯看着庭院里花草上泫然欲滴的露水,突然问道。
“她早已不在落雁镇了。青木楼分舵出了问题,她便带着一众人突然撤离了落雁镇。”青衣少年看向夏轻侯,猛然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说道,“青木楼曾欠薛家人情,楚兴文想将其收为己用,却没那个本事驾驭青木楼。如今,青木楼撤离,他便没了依靠,便想攀上主子。”
夏轻侯不答话,只是一声冷笑。
“真是异想天开,难怪沦落至此。”青衣少年冷哼。
“青木楼,百毒教,雪月宫。”夏轻侯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栏,低声自语。
“北齐如今何人当权?”他轻敲窗栏的手蓦地停住,问道。
“北齐如今形式动荡,权势几分,老皇帝行将就木,时日不多,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青衣少年觉得自家主人有此一问,必有深意,不禁揣测道:“主子的意思是,北齐皇室有人在暗中操控着雪月宫。所以,这当头雪月宫的人出现落雁镇,是来与百毒教接洽的。”
“如果不是,这当头不是赶巧了吗?难道忘了,北齐有位皇妃却是与这百毒教关系匪浅。那人当年还与墨言有几分情谊。”
当年他不过是个孩子,很多事他并不太清楚。
“有意思。”夏轻侯笑得阴冷,“这天下平静了十多年,也该乱了。”
青衣少年不明白夏轻侯这话的深意,正想问是何意思,便听得他说:“走,见一见楚兴文。”
夏轻侯起身,轻捋衣摆,抚平褶皱,接着说道:“乱就乱,越乱越好。”
欧阳府,东苑厢房。
红鸢端着一碗汤药进门,见莫子卿盘坐在软榻上疗伤,便将药碗放桌上,静立一旁。
待他疗完伤,便将汤药递了上去。
莫子卿闷不做声,将汤药一饮而尽,问道:“如今什么情况?”
“昨夜那人是雪月宫的玲珑月,她走后,欧阳家便紧急收回了对百毒教的诛杀令。不久前,青木楼也突然撤离了落雁镇。”红鸢一一禀报,几方势力齐聚落雁镇,各有所图,好不热闹。“楚兴文更是秘密会见夏轻侯。”
“楚翎风将御风调走,便是去牵制青木楼的,给楚兴文一个釜底抽薪。没了青木楼这个靠山,他自然要另寻依靠。”莫子卿起身,继续说道:“至于雪月宫,看来早已和百毒教勾结了。”
“公子,青云来信,柳家有异动,请公子早日回去主持大局。”红鸢将一封信函递了上去。
“落雁镇近日动作太大,柳正彦那老匹夫定会有所猜疑。楚翎风不敢再逗留,回宫在即,路上必定凶险万分。”莫子卿将信函接过来捏在手里,似乎并不打算看,只是轻声说道:“若是如此,我此时便不能走。”
“公子。”红鸢急了,上前一步,说道,“莫家的血海深仇你部署隐忍多年,不能功亏一篑。茉儿的安危,自有人会保护……”
“我自有分寸。”莫子卿抬手打断她的话,说道,“柳正彦早已是强弩之末,急不在这一时。楚翎风早便想将柳氏一门扳倒,此行回宫,我不想茉儿有任何危险,也不能让楚翎风有任何闪失,对我的复仇会是一种阻碍。对付柳正彦,还是要先将他的利爪都斩断。这仇,只是将柳氏一族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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