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孩子,你便自行搬入冷宫吧,后半辈子,我保你富贵生活。”
女人的泪水滑下了脸侧,“好”。梨逍尘一挥袖凝霜扇入手,再也不看她一眼,大步离去。
未央鸢盖上盖头之前,最后一眼看到梨逍尘是梳妆的时候。梨逍尘说,“她怀孕了,我不能杀她。但是我可以令她永远都不能威胁到你,流君绯也会爱你,就像东方墨那样。鸢儿,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梨逍尘仰头看着天,抬手搭在眼上,遮住那微亮的阳光。“我的鸢儿、我的天下、我的子民,我该怎样才能做到盛世繁华呢?”
吉时到了,凤辇在校场上缓缓停下。凤冠霞帔的新娘是新朝未来的皇后,华冠长裙,高贵艳丽。嫁衣如火,直若要将白雪都灼伤。
隔着红纱,未央鸢看着祭坛上英气逼人的少年天子。他朝她走过来,脸却变成了那个温温柔柔对着她浅笑的男子。
东方墨,你曾问我,为什么要心甘情愿来天下会赴死。我说我爱圣上,想看他坐拥山河。
你敲着我的额头说,“小鸟儿,你信不信,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哦!”
我忍笑瞪你一句,自作多情。
“小鸟儿,我死了你一定要把我放在心里思念啊。”
“少胡说,你死了我立刻就嫁给别人,你别想我再记起你!”
“好。等我死了你就嫁给那流家的皇帝吧,把我忘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东方墨,我这就嫁给他了。我会成为最好的皇后,慈济众生。你这歪门邪道的盟主,也可以解脱了。
流君绯走到未央鸢面前,轻轻地牵起了她的手。司仪拉开长腔,两人登上祭坛,先对着天地拜了一拜。新朝的礼法规定,新婚燕尔成亲之时,须得向开国的沧云阁众臣献酒。未央鸢接了司仪的酒,不多不少,一共十二杯。
她拿起一杯,一只手掀开纱帘,仰头饮下。
流君绯接过第二杯。
接着是丰王、梨王、雪王……转完了一圈,她停在最后的那块木牌面前,抚摸了上去。顷刻间,酒水悉数洒下,淋湿了下面的桌案。
好了,礼成。从此流氏王朝有新后母仪天下,慈济众生。
普天同庆,天子大赦天下,沧云阁十二功臣与民同欢。
这场庆典,足足持续了七天。
未央鸢搬进了凰凤宫,从里头最高的阁楼上,隔着包罗万象的皇宫花园,能看见对面的恣意宫。那里面覆着洁白的雪,像极了一片铺天盖地的梨花。
“比起爱我,他更爱你。你看那头的宫殿,漂亮的不像话呢!”凤楼上,未央鸢望着远处的恣意宫,强扯出个笑容。
梨逍尘站在她旁边,轻声,“我没想到他会让你住在这里。”
“是啊,他宁愿把那宫殿封起来,也不愿后宫的嫔妃靠近一步。对了,我听说蓉妃怀孕了,她还好么?她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受宠的理由竟是当做旁人的替身。”
“鸢儿……”
“尊上,你能帮我个忙么?”未央鸢的眼神瞟向远方,歪着头笑了笑,“我想要样东西。但我实在不想再踏入那个地方,尊上帮我拿回来好么?”
………………………………
第三十三章 昔日天下会
昔日天下会的总坛,如今早已是人去楼空。但细细的在里面走,依旧能感受到荒凉下面那曾经的辉煌。
丰玄握住梨逍尘的手,试图驱散她手上的凉意。“当年,鸢儿就是在这儿遇上那个人的么?”
“嗯,未王第一次来的时候,东方墨装作侍卫跟她搭话,却不想一眼就被识破。呵呵呵……东方墨那个傻瓜,哪里有穿得这么华丽的侍卫,一下子就穿帮了。当时的情景,我依旧记得。”
“我知道,你是他最好的兄弟。”
梨逍尘摸上身旁的木栏,细细雕花的纹络,指尖沾上一层灰尘。她抚住心口,“心突然……好疼!”
“丰玄,我为什么觉得我会落得同东方墨一样的下场……心好疼。”
“不会的!”梨逍尘的反应令丰玄一惊,他握住梨逍尘的手,直觉那指尖冰凉透骨,便缓缓的输内力进去,“昔日天下会被屠戮,这里恐是怨气集聚。听我说,不要再去想那个名字,会好受些。”
“……丰玄,他是怎么死的……?”
“银叔叔!”轻轻软软的童音传来,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孩子就扑进了丰玄的怀里,蹭着他的脖子,欢笑道。
“你终于回来了!嗳?爹爹呢,怎么不在?”
丰玄抱起那孩子,宠溺的刮了下他的鼻子,“爹爹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了么,还没有回来呀,最近小诺有没有听话?”
孩子小鸡啄米的点点头,“嗯嗯,有听话的。就是想叔叔和爹爹了……”
莫名的,梨逍尘突然泛起些苦涩。这孩子太纯净,漂亮的小脸儿上粉粉嫩嫩,可爱的紧。可梨逍尘就是觉得心里堵的慌,于是便蹲下身来,摸摸孩子的脸,“这孩子他是……”
“是东方墨的孩子。”丰玄逗着孩子,轻声,“天下会剩下的人都散了,这孩子跟着他的奶娘,奶娘舍不得他便一直带在身边,守着天下会的残骸。”
“把他给我吧。”梨逍尘从丰玄的怀里抱过孩子。温柔的笑容引的孩子情不自禁的看痴了眼,“小宝跟姨娘走好不好?”
孩子有些无措,惊惶的看向丰玄,丰玄含笑点点头。
“嗯嗯,姨娘漂亮,小宝喜欢!”
梨逍尘领着小宝从天下会出来的时候,碰上了一个女人。
一个年轻艳丽的女人。
“奶娘抱抱!”小宝扑腾着小手钻进女人的怀里。
“小宝去哪儿了?奶娘找你好久咯,又不听话了。”女人慈爱的一笑,这才看见一旁的梨逍尘和丰玄,于是福了福身,算是行礼了,“见过副盟主。”
她不好奇梨逍尘是谁,也不斜视打量,只礼貌的笑笑,一份娴静优雅的气息就溢了出来。
丰玄看看她,又看看小宝,“舞夫人,我想带小宝离开。”
“好,不过我有个请求。”舞夫人温柔的将小宝放到地上,语气平淡,“别再回来了。这里的亡灵,需要安息。”
其实过了很久之后,梨逍尘还能记得女人说出这句话之后,眼里绽放出的光彩。那种似乎终于得到解脱的光彩,美丽且夺目。
丰玄看她的眼神,尽是怅惘。小宝住进凰凤宫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天下会的废墟里,有个穿着彩色舞衣的女子翩翩起舞。那舞蹈尽是旋转和跳跃,跳着跳着就燃起了火苗,熊熊浓烈的蔓延,吞噬了一切。
活生生的飞蛾扑火。
来报的侍卫说,那本是天下会前一任盟主南剑的小妾秦舞衣,却阴差阳错的爱上了盟主的宠侍。宠侍不是普通的宠侍,是个男人,叫东方墨。
东方墨十六岁夺权,那年救秦舞衣出虎口,怜她却不爱她。东方墨抱着孩子出现在秦舞衣面前的时候,秦舞衣疯了,拽着东方墨的衣裳说,“你宁愿同旁的女人生孩子,也不愿爱我。东方墨,我应该死在南剑的床上,至少,他爱我至死。”
“原来那盟主对她是有情的。”只是那情太过浓烈,还掺杂了不纯净的暴虐。梨逍尘抚着头,看着手心里流光溢彩的宝石,心里一片一片的无力感袭来。
秦舞衣对东方墨恨有多深,对南剑的追忆就有多深,她倒是没报复,反而疼上了这个天下会的小少主。很多年之后,当年的少主长大了,想起了她,百般的情结到了喉间唯余一声叹息,“其实她对东方墨的恨,早就化成爱,交付给了我。”
天下会附近的人都搬空了,所以没人去救火。那火烧了一整个晚上,等天上的雨瓢泼而下的时候才媳了下去。
世上再无那悲情女的影子。
可东方墨的记忆,保留了下来。
逍遥泪,传说上古时候天神落在世间的眼泪。泪滴的形状,满含痴怨,寓意不祥。
这枚波光流转的宝石,如今躺在梨逍尘的手心。这里头,封印了东方墨的记忆。
梨逍尘将它递给未央鸢,不过未央鸢没接,反而又搁在了梨逍尘手上,推了回去。“不要了。这宝石……我不要了。”
“我原以为这枚宝石是我下半辈子活下去的动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比起虚无缥缈的回忆,我更愿意看孩子开心的笑脸。”
“尊上你知道么?其实他没有骗我,他会一直一直陪着我,所以才留下了逍遥泪里的记忆。可是……守着记忆痛苦的活着,还不如将爱转移,好好的爱这个孩子。”
远处的宫女正哄着新来的小主子玩,声声清脆的笑声宛若银铃。梨逍尘叹口气,“好,我替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再给你。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安置?”
“圣上不是一贯仁慈么,也已收养了好几个孩子了,就再收一个吧。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我会将他视如己出,他的母妃,是王朝的皇后。”未央鸢怔了怔,忽然微笑了起来,“尊上,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未央。”梨逍尘招招手,就有宫女将孩子抱了过来。梨逍尘接过放在腿上逗弄,“我希望他会忘记自己的出身,忘记曾经的伤痛。他的世界里,有爱他的母妃,所以这名字也取自他的母亲,唤作未央。”
“未央。”梨逍尘招招手,就有宫女将孩子抱了过来。梨逍尘接过放在腿上逗弄,“我希望他会忘记自己的出身,忘记曾经的伤痛。他的世界里,有爱他的母妃,所以这名字也取自他的母亲,唤作未央。”
“未央,未央……”未央鸢重复念了两遍,释然一笑,“不管是东方未央还是流未央,都是个好名字。”
梨逍尘最终还是将逍遥泪带了回去。
梨王府的帘幔重重交叠,将整个寝房晕的黯淡阴晦。案上,晶莹的宝石再真气的注入下泛出彩色的光晕。那光线明明灭灭,最终凝成了一幅画。一个场景,刀光剑影,尸横遍野,遍地流淌的血汇成小河。
画面开始转换,一篇篇一幕幕,场地不同人不同,却都无一例外的惨烈至极。
最后的场景是天下会的总坛,东方墨站在染血的梅林里,笑的温柔,“小鸟儿,这一次我又骗了你呢!”他张开手,流光溢彩的逍遥泪躺在手心,“这里面藏着跟强大的邪恶力量,可我就要死了,所以我把自己的记忆封在里面压住它,等你开启它的那天,会看到我的……以及历任逍遥泪主人的过往,我希望,能有个同样强大的人去接任我,而那个人不是你。”
“小鸟儿,我说等我死了你要怀念我,其实也是骗你的。我最想的,还是你拿杯药喝下去,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东方墨的嘴里有血涌出来,越涌越多,唇边的笑也越来越温柔。缱缱绻绻的,融碎了冰雪。
……原来,东方墨竟是这样爱着鸢儿。连死后的事都推算的丝毫不差,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算了进去。
他知道鸢儿终会嫁给君王,知道鸢儿会寻逍遥泪寻他的记忆,知道她会留下孩子,甚至已经帮她找到了接替的人,尽管这人是他从未见过的江湖至尊。
这爱这情,皆是付出。
不过他有一点也出了偏差,就是听到他那最后些话的人,不是未央鸢。
“东方墨,你果真厉害。这邪恶,我替你接下了。”梨逍尘抽回手,逍遥泪上灿烂的黄斑熄灭,东方墨的身影也摇摇晃晃碎成了一地粉尘。
……
“丰玄,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成亲吧。从玄天涯上,能看见长安千里之外的整个天下,我想那时候陪我一起的是我的丈夫。”
丰玄俯身亲亲梨逍尘,眼底的笑意温柔的能漾出水来。
可脸上的半张面具触到脸上,冷的透骨。
梨逍尘伸手摸到丰玄发间,却被他握住。力气不大,但梨逍尘也没继续,只问,“为什么?”她的眼里,没了柔情,全是寒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都发生了什么?”
那年传来的军情上,有女子身上的体香。丰玄抬手遮住眼,明灭的宫灯下脸色有些苍白。“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陪在你身边么?从身到心,都给你。浮生若梦,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
………………………………
第三十四章 婚礼
佛曰,不可说。说出来,便是刀,再一次恶狠狠的朝心捅过去,鲜血淋漓。浮生若梦,只愿现世安好。
梨逍尘突然一笑,道,“丰玄,你又背叛了我一次。那年,你有了别人。”
看了这么多,经历了这么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梨逍尘还是原来的梨逍尘,眉眼高华,谈笑间皆是风流。可心里眼底的一些东西,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那些年明媚的卧倒美人乡,今朝荒唐依旧,却不复当年模样。
情这个字,太伤人。
那些年明媚的卧倒美人乡,今朝荒唐依旧,却不复当年模样。
情这个字,太伤人。
“丰玄,若只看现世,你是否爱我至死。”
“是。”
“够了,足够了。”
梨王府的寝房里,有丝丝缕缕的光晕透过丝幔透出来,宛若金黄的虹光飘动摇曳,流光飞舞。
顷刻间,光芒回拢,悉数流入丝幔,消失在梨逍尘的心口处。
逍遥泪里的邪恶力量,需得世间最光明的力量做引,以最精纯的真气灌入,一丝丝祛除。
当光明完全代替黑暗,灾难将消解。
真气回流,梨逍尘睁开眼,摊在掌心的宝石璀璨的夺目,泪滴般的大小,里头却隐隐有水流涌动,泛着银白的光。
平日里的梨逍尘从不束发也不堆髻,墨发如瀑倾泻而下,沐浴完后的头发更是柔软的令人惊叹。侍女梳的很小心,望着镜子里那张高贵的脸庞,忍不住赞叹,“殿下的头发真漂亮。但是,为何从不见殿下挽发呢?”
梨逍尘笑笑,那笑容里的温柔不禁令屋子里的侍女都看呆了眼。
“快了,等到我成亲的那天,就会看见了。”会穿着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的踏上花轿,还会挂着幸福的笑,嫁做人妇。
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巨响,满桌的奏折被扔了一地,流君绯冷笑,“我不同意,这亲事,你成不了!”
梨逍尘未怒,俯身从奏折堆里挑出一本红色的,用指尖小心的拭去灰尘,“我并非来请圣上赐婚的,而是来送请柬。婚礼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梨逍尘,”流君绯从龙椅上走下来,直直看着梨逍尘的脸,“谁能颠覆江山坐拥天下却生生熬着,不愿强你不愿迫你,甚至娶了旁的女人,只因她与你有几分相像!这是爱是痴,莫非你真的不懂?!”
“圣上,梨逍尘遍身皆是污浊,不能母仪天下。”梨逍尘背过身,殿在外的光晃的她的身影迷离梦幻。可声音,冰冷刺骨,“至于那跟我相像的女人,若仍行魅惑君王之事,我定会杀了她。”
流君绯突然就拽住了梨逍尘,手腕用力将她推到了身后的桌案上,欺身就吻了上去。
辗转凶残的吻,带着报复的快感,浓烈至极。
烟雨楼上的见相知,千里相陪赴边关,军酒入肠醉倾心,独守军队的日思夜想担忧受惊,皇城之下的策马相拥,一国之君却蹲在她膝边轻声耳语温声柔情,为她而建的恣意宫、种下的雪白梨花海洋……流君绯忽然就觉得心里刹那间疼的厉害,仿佛一把刀子生生将心剖开,再捏的粉碎。
“你不爱我,我却爱你惨烈,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