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洞开的门,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杂物,来到门后,仔细听了听,外头浑无动静,他探头左右一望,空无一人,当即就钻出门来跑了。
过了一会儿,惊鸿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
黑衣人原想看一看自己被关于何处,暗中油走一圈,发现只是一家普通的客栈,自忖此地不宜久留,他便匆匆离去了,要赶快去向主子禀报。他却未曾发现,自己身上的血液,已经出了问题,手上的伤口肉眼难辨,他的内力正在以不易察觉的速度流失,他又在全力施展轻功,这点内力的平白流失,根本不会留意。然而待他就快回到宫中时,竟不知不觉已累得精疲力尽,身上虚汗涔涔,脚步虚浮起来,脚底下的地面如同一层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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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追踪
黑衣人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倒下,便只是拼了命地往前飞掠。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他踏出房顶时一脚踩空,就这么摔落了下去,砸在地上时,他已没了知觉。比正常人血液还要鲜红几分的血,自他身下徐徐流出,没多时就染红了一片地面。他大睁着眼,想必临死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死去。
“娘,您跟红钗姐姐还有桐影他们先行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晚些回去。”江楼月道。
他们一行人刚从庙里听完主持讲经出来。
“好,月儿,你要小心,等你回来,桂花酥也差不多做好了。”苏弗道。
“嗯,我知道,桂花酥做好了可一定要给我多留一些,别教桐影她们那些小馋猫都吃了去。”江楼月说完,当先下了阶梯去了。
苏弗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道:“我们走吧,回府。”
江楼月顺着寺庙前的长阶一路往下,下得山来,终于来到了街市上,没一会儿她就消失在了人流里。
她的手摊开在面前,红蛛在上面爬动着,为她指明方向。
甫一冲出一个巷子,她脚步一顿,隐了回去。她微探头看过去,不必看清那人眉眼,看那摊地上的血迹,就能判断出,那人是中了蛛儿的毒,不用内力还有两天可活,他若想着尽快回到主子身边,这便死在路上了。
这里离皇城已经非常近,站在这里能看见宫门。不用说,他的主子是宫里的人,要监视她?江楼贞怕是还没这个能耐,以她对这位大姐的了解,应该不会做出红杏出墙之事。那毫无疑问,只能是宫里那位了。
但这条街近宫门,即便没有闲杂人等来往,她记得以前,有时赶着上朝的大臣会抄这条近路的。不知那人死在那儿多久了,难道她来之前都没人发现么?这不合常理吧。
她还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突然心里又冒出那种直觉来,猛地转头,瞪向来人,“怎么是你?”这在她身后冒出来的,竟是萧安,“你不在酒楼,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二小姐,公子有言,想来你已知道了,否则也不会打发我去酒楼,所以不必瞒你,公子还嘱我保护好二小姐,属下在酒楼里看见了二小姐,见你行色匆匆的,便跟上来看看。”萧安小声地道。
江楼月想了想,“你跟着我可以,但别擅自行动。”
“是,二小姐。”萧安应下。
“那边那个人,看见了么?”江楼月看着倒在血泊里那个黑衣人,问道。
萧安道:“嗯。”
“看那血迹,估计死了超过三个时辰了,以你之见,在那个位置,为何大白天无人发现?”江楼月道。
“二小姐不常在京中,可能没听过那个传闻。”萧安道。
江楼月不语,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据说三年前,这条巷道里发生过一起惨案,三十五个人,*之间死得精光,血流遍地,尸体挨着尸体,身上腐烂发臭,气味熏得没有仵作敢靠近,自那之后,就一直传说这里闹鬼,哪里还有人敢走这条路。”萧安道。
“这么说,那人在我来之前,确实很可能没人发现?”江楼月道。
“很有可能,不如属下上前去看看?”萧安道。
“不必了,我们走吧。”江楼月道。
“去哪里?”萧安一边跟上江楼月一边道。
“要么闭嘴跟我走,要么回酒楼去。”江楼月道。
萧安默然,跟在她身后。
江楼月盯着手中的红蛛,不时抬头看路。
“停。”江楼月以手示意。她蹲下来,手靠近地面,让红蛛爬下去,目光随之而去。那里只是一处拐角,红蛛停在那里,江楼月上前,手指沾了些地上的灰,凑到鼻间嗅闻,一会儿,分辨出不是红蛛毒,而是猎场逃脱的那个黑衣人身上沾的凝香粉的残味,那人在这里停留过。她将红蛛重新放在手掌,继续寻路。
跟在身后的萧安几度眸色微变,但没有开口多嘴,只是戒备着随行。
别看她一心只在红蛛与脚下的路上,萧安的举动,她还是有时不时地留意的,倒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以前对萧安所知甚少,趁此多观察一下,究竟可不可用。
这根据红蛛的方向指示一路行来,越往前走,不禁让人心里的疑惑更甚。
“二小姐,再往前就出了城了。”萧安道。
江楼月道:“跟上就是了。”她也想知道,那人只有三天的时间,其余死士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那时不死,可见是一个惜命的人,现在更加不会死,他要杀的人在宫中,他却去城外做什么呢?江楼月不由对此有了几分好奇。
江楼月跟萧安停了下来,隐匿在乱石杂草间,以一块大些的石头为掩护,看向那边,竟是郊外的梅林,她曾来过两三次的,是个踏青的好去处。此刻她手上的红蛛停在手指上,正朝着梅林的方向,螯肢挥舞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捕食猎物,而凝香粉对它的这种刺激,尤为强烈,就算隔着一座城,它也能凭着这种吸引,被召唤而来。
“听话,很快就有得吃了。”江楼月将它凑到嘴边,如同在对它耳语。
大多行走江湖的人,对毒是避而远之的,萧安虽在军中浸淫过,又进了将军府做府兵副领队,但有的江湖习性还是保持着,见江楼月跟一只毒蜘蛛这般亲近,他不由自主地就咽了咽唾沫。
“走,进去看看。”江楼月道,说完从草丛里蹿了出去,直奔梅林。萧安紧跟而上,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两人很快就进入了梅林中。
这个时节,没有梅花的梅林不过余下些光秃秃的树枝,一眼望去全是灰惨惨之色。江楼月以往只知这片京郊的梅林开得早,不想其他地方还是秋高气爽,进来此处一看,倒像是冬季已临。
江楼月低头看红蛛,“这边。”说着,她当先往右绕过了几棵梅树。
过了一阵,两人只是在梅树间乱转,江楼月看向红蛛,似乎它也被搞糊涂了似的。她仔细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没有红蛛毒,也没有凝香粉,但她怎会有红蛛敏锐,身边没有自然闻不到,但那人所走过的地方,红蛛能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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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梅林
萧安面色有点凝重,开口道:“二小姐,你觉不觉得,我们刚才好像来过这里,你看那边。”他指向一棵梅树,“属下记得那棵梅树,歪斜着的,很是显眼。”
“你也这么觉得?”江楼月道,“我们应该是迷路了,但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这片梅林我是来过的,没有多大,但方才我们一番转悠下来,竟是比我所知的大了好几倍,这如果不是什么障眼法,那我们就是陷入阵法之中了。”
两人皆是军旅之人,对行军阵法很是熟悉,这眼下,应是江湖上的奇门术数之流,只看通不通晓其中的玄机了。
那黑衣刺客既是来过这片梅林,此时已经离开,否则留在这里也救不了他自己的性命。若是他所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要对这个阵法极为精通,还得冒着毒发身亡的危险,这样也要设下这个阵法的话,会不会是将什么东西臧在了这片梅林中?还是说,他知道有人会有办法找到他,刻意为之,将追踪的人困在此处?
如果这个阵法早就存在,那他巴巴地进了来,不是为了取什么重要之物,就必是为了见什么人,而且他对进出这里很是熟悉,不是第一次进来,说不定是跟他主子的人甚至是他主子本人在此见面,他跟随他主子的时日不短,刺杀太子这么重要的任务,想来是很得主子信任的。
“先找一找有什么可疑之处,但是要小心些,然后我们再找出去的路。”江楼月道。
见她没有半分慌乱,一点都不担心出不去的样子,萧安本就只是略微动摇的心也定了下来。两人相距并不太远,各自查找着林中的可疑之处。这次仔细地查找了一番,没有任何发现,只觉得林子更大了。
江楼月不以为意,只要她跟萧安还站在一起,没有谁走失了就好,不然她还要去找他,这样得多麻烦。
“算了,看来是找不出什么来了。”江楼月道,再次将红蛛放在地上,“我们跟着蛛儿就可以了。”
萧安心里虽有些疑惑,但此前一路来到梅林,看起来都是这只鲜红的蜘蛛在带路,此时他也不问。
红蛛一爬到地上,就兴奋得很,爬动得飞快。
“走,跟上。”江楼月道。
走了许久,萧安只见行在前头的江楼月突地脚步一顿,她蹲了下来,只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道:“蛛儿回来。”江楼月伸出手去,红蛛果然停下。蛛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倒回来,重新爬到了她的手上。
萧安见她说话如此轻声,难道发现前面有人?他遂以眼神询问。江楼月指了一个方向,萧安看过去,果然见了那边,隔着一大片梅树,那边当真有人,只是梅林里树枝横斜,又隔得较远,除了能分辨出那里确实有人外,也看不出别的来了。
“怎么做?”萧安看着那个人所在之处,问道,随时准备潜上去动手的样子。
江楼月伸手,按住萧安欲拔刀的手。
萧安惊了一下,一会儿后才稳定了心神,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微蹙着眉神情跟平日大不一样。萧安欲开口,江楼月抢先道:“他发现我们了,我一个人过去,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或者,你可以先出去。”她指着身后的方向道,“这个方向走十二步,往东北二十二步,再往北二十三步,最后往东十一步,然后一路直行,就能出这个阵法了,可记住了?你出去后便先行回招财酒楼去,不必多留。”
“这怎么行,二小姐,属下跟你一起过去。”萧安道。
“不用,那应该是我认识的人。”江楼月道。
萧安目光盯着江楼月不放,她看起来不似说的假话,但他还是问道:“当真是二小姐认识的人,不会有危险?”
“认识。”江楼月道。
“那属下在此等候二小姐,属下随时待命。”萧安道。
江楼月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朝着那人走去。越是走近,她心里的惊讶越深,但面上只是一片古井无波。这是个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那人闲散地披着外衣,随意地坐在一条石凳上,旁边的小炉上正烧着一壶水。虽然从未看过这人这样的打扮,但那张脸,她相信,只要见过一次的人,绝对不会忘记,更何况他们不止打过一次照面。
她袖中的红蛛跳动着,将兴奋传达给她。她轻轻一嗅,果然,这附近有凝香粉的味道,淡淡的不易被人察觉。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那个黑衣刺客,来梅林见过此人?这么想着,江楼月已完全站在了空地上,没有任何一棵梅树的遮挡,不仅她能将眼前的场景一览无余,对面的男子,也能清楚地看见她。她只是静静看着这个男子,后者更加悠闲,听着炉上的水,提起来冲进两只茶盏里,原来他身后还有一张石桌,不过凳子却只有一条。
他泡好了茶,也不说话,只是一手置于茶盏旁,看着江楼月做出了请的手势。她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杯茶而已,下什么样的毒都毒不死她,她更关心的是,他怎么会在这里,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
江楼月莲步轻移,甫一靠近,竟闻到了熟悉的茶味,眉宁白茶,他怎么也喝这个?她不动声色地站在石桌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茶叶,丝毫不为对方坐着自己站着而尴尬,反而是这样有些莫名的相处,让她觉得挺不一样的,吹了吹茶水的热气,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小姐,别来无恙。”绝对柔和的声线,称呼“江小姐”三字时,与众不同的那种语气,都和记忆里的一样。毕竟她前世阔别战场后,就再没跟此人打过交道。说来也怪,他称呼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却从来只称江小姐,不叫江楼月,也不像他的部下一样背地里叫她黄毛偏将。
但她又怎会忘记,这个眼前的男人现在看着文雅温和,只要一上了战场,简直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沉默着一言不发时,就能震慑得周围的军士不敢轻举妄动。血染上他的盔甲的护**军士,不下七百人。当他提起长枪冲锋陷阵时,眼中的杀气似要将眼前的所有敌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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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赵遣鹿
护**中鲜有庸手,不致于让江楼月眼前的这个男人如入无人之境,但力拔山兮气盖世,他绝对当得起。在军营时,几乎每一位将官都骂过此人,什么卑鄙无耻,什么杀人如麻,什么妖魔鬼怪,如此怒骂了许多,她却是知道,他们心里,其实有点欣赏这样强大的对手。护**下面的军士,更是或多或少地,心里对他存了一分畏惧,但护**还是护**,这点畏惧,被衷心燃烧的热血给淹没了。
夕加跟南邦一直就大小战役不断,那不多的少许败仗,几乎都是败眼前这个人所赐,但后来听说他得了重病,便再也没在战场上见过他,也没听说他去了别的地方戍防。
“是什么风,能把赵公子这样的贵客,吹到京城的郊外,如此鄙陋之处来?”江楼月道,学他称她“江小姐”的语气,特意强调了“京城”二字。
“江小姐有兴趣知道?”男子道。
我当然有兴趣。江楼月腹诽着,口中却道:“这得看赵公子有没有兴趣说。”
“哦,若是江小姐当真有兴趣听,那我说一说,又有何妨呢?”男子道。
江楼月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后者仍是一派悠闲。她自然不会相信他说的这话。他当真一点都不担心,她将他来了京城的事禀报上去?到时他无声无息地被剿杀于异国他乡,这样的结局,他会料不到?
她看着他,目光不再游移,眼中的意思很明白,你倒是说说看啊。
接下来却是沉默。
江楼月只略喝了几口茶,他却是慢条斯理地把一盏茶都给喝了,才道:“江小姐不必着急,过几ri你就知道了。”
江楼月心道,还过几日,你还真是相信我,就不怕今天就会有人来杀你?
“听说这是江小姐最爱的茶,不知这一杯,江小姐觉得味道如何?”男子道。
“赵公子亲手泡的,当然格外与众不同。”江楼月淡淡地道。
“哦,不同之处为何?”男子道。
“不同之处在于,这双泡茶的手,也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这泡出的茶,滋味自然特别,你说是不是,皇子殿下?”江楼月道。
“是么,我以前倒是不知道,我喝着可都是一样的。”男子不以为然地道,随即眼中有光划过,盯着手中的茶杯道,“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