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成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江楼月道:“你是想勒死我么?”
孟归尘这才缓缓地松开手臂,却并不放开她,温柔地抱着她,嗅着鼻息间似花果又似草药的浅浅香气。此刻,千言万语都无以言表,一个拥抱却已足以表达这别后的无限相思。
两人缓缓地分了开来,江楼月温柔地笑看着他,他也温柔地笑看着她。她的手还勾在他的脖后,他的手还拥在她的腰间。两人对视着,孟归尘不禁轻咬了咬下唇。他们向彼此靠近。就在孟少阁主终于要献上自己的初吻时,门外响起礼貌得欠揍的叩门声。
江楼月退开来,没甚在意,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孟归尘,意思是“快去开门啊”。
孟少阁主面上是乌云汇聚,电闪雷鸣,即将要大雨倾盆的表情,开了门来,冷冷地看着门外不识相的家伙。
惊鸿一脸温和的笑容,无视了公子一脸的阴晴不定,更加欠揍地冒出一句:“公子,你这是便秘么?”
房间里的江楼月忍了又忍,只勉强忍住没有大笑出声,憋着笑,肩膀颤抖着,看来忍得也不容易。
孟归尘闭了闭眼,惊鸿绝对是故意的!除了她,谁敢这个时候来打扰他?
睁开眼时,孟归尘面上的阴沉已不见,平静却带着点咬牙切齿意味地问道:“何事?”
“吃饭啦,他们都不敢来请公子,便只好我来了,公子您可要体谅我的辛苦。”惊鸿道。
孟归尘睨了惊鸿一眼,冷哼了一声。
惊鸿嘿嘿一笑,看着孟归尘道:“来日方长嘛。”她又看向房里的江楼月,抬手打着招呼道:“来日方长啊。”
江楼月但笑不语,果然这些人里头,只有惊鸿敢对他们的少阁主如此放肆。一时想起上次生辰时惊鸿送的那贺礼,江楼月对自己道,打住!不能往下想了!
江楼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外走,扯了孟归尘,对惊鸿道:“不是说要去吃饭么,还不走?”
宫中。
“娘娘拿着你的腰牌出宫去了?”赵遣鹿问道。
“是。”复痕道。
“她的贴身护卫也跟着出宫去了?”
“是。”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赵遣鹿道。
“是,殿下。”复痕低首退下。
为了不让江楼月多心,赵遣鹿吩咐跟着她的暗卫,若是出宫,便不一直跟着,大概确定了去的方向就行。此刻他却握紧了拳头,不知是担心多些还是生气多些,不知是气自己多些还是气她多些。他闭了闭眼,遮住了眼中的神色,只留下一张艳丽绝美的脸,上面毫无表情,像是一张面具。
不一会儿,赵遣鹿低低地笑出了声,看得暗处的木远很是不解,主子这是怎么了?
没多久,他停止了笑,看着眼前某处,开口道:“木远,今后由你跟着娘娘,就像跟着本宫一样。”
木远愣了愣,现身出来落于地上,单膝而跪道:“是。”他心想,这一样自然是一样地保护,但不至于换衣服沐浴也要盯着吧?
木远没敢问出口,重又隐匿了起来,暗自挠了挠脑袋,到时他只好是非礼勿视了。
没一会儿,赵遣鹿又道:“你跟着她时,少看着她,多注意她周围,她对有人盯着这种事,似乎感觉很敏锐。”
这次木远没现身,但只要主子吩咐了,他从来都是绝对执行。
赵遣鹿嘴角绽开一个笑容,魅惑得诡异。
江楼月回到了东宫,总算还赶在了宫门关闭之前,否则就只有让夜重华带她翻墙了。
夜幕已降,她推开了寝殿的门,脚步轻快,面上挂着迷人的笑容。身后有他人的气息靠近,“什么事这么开心?不如说出来让我也乐一乐。”是赵遣鹿的声音,离得很近。
“我没事不能瞎乐么?”江楼月转身,借着浅浅月色,能看见他的脸。
他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到了她的。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投名状
江楼月本能地后退,却被赵遣鹿一把扯住,她一挣,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带得两人倒在了地上。
她的手举在他的脖颈前,他又感觉到那种柔软的锋利,似毒蛇般冰冷。
“太子殿下不要以为我打不过你,就拿你没办法,不要让我后悔同意成为吴王妃。”江楼月语气温和,笑容明丽,眼中的冷意却比淬毒的隐天丝还冰寒。有的拒绝,比说绝情的话还要伤人。
赵遣鹿看着她,后者动气了,看来这就是目前她的底线。他撑着地毯站了起来,向她伸出了手。她仍带着冷意地瞥了这只手一眼,自己站了起来,“我要歇下了,殿下请回,恭送殿下。”
赵遣鹿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江楼月呼吸了几下,让自己平静下来。
“娘娘,昨天您走后,殿下很担心您。”从殿内走出来的复痕道。
江楼月平静地看着复痕,眼中清澈却没有丝毫温度。
复痕低了头,知道此事不宜再提。
江楼月左手握着右手五指,不由加紧了力道,松开来时,发现已被自己捏得没甚血色。她的视线落在殿中的香炉上,却什么都没看进眼里,眼神有些迷离。
翌日,轩王府中。
“王爷?”赵瑟身边的一名谋士道,看了看赵瑟手中的信,又看着其神色。
赵瑟看过信后,没甚反应,只把信递给谋士道:“你看看就知了。”
谋士看过后,道:“王爷,信中所言,不足为信。”
“信是不信,暂且不言,本王就先设下埋伏,领教一下。”赵瑟道。
谋士看着王爷说得平淡却不容置疑的样子,没有再进言,如此便先看看再说吧,但他仍以为,那位太子妃此番通风报信的举动,绝非所谓投名状这么简单。
两天后的夜晚,轩王府中一切照常,只是在轩王的房间周围,早已布下了埋伏的死士。
四更三点左右,果然如信中所言,有二十四名刺客潜入了轩王府,直扑轩王的寝室。
当地有哨声为号,埋伏的死士齐出,塞断刺客们的退路,夹击之。
抵死相斗间,一名刺客蒙面的黑巾被剑割破,掉落下来。战圈外的赵瑟眼尖,观此人的身手与相貌,应就是赵遣鹿身边的第一暗卫木远,这在信中也有提及。赵瑟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觉得他这位七皇弟还真舍得下血本,而那个太子妃,有些意思。
木远与其他三名刺客负伤奔逃。
“追!”赵瑟当即下令道,还亲自带人追了上去。
“王爷,王爷!”谋士在身后喊着。
“先生只管等着本王逮住刺客回来!”墙外传来赵瑟得意的声音,仿佛已是胜券在握。
谋士却是满脸的担忧,就怕此乃对方的诱敌之计啊。谋士如此想着,立即去调集府中的人马,有备无患。
众人追赶至一处密林之前,赵瑟也不免担心里头有埋伏,遂派了几名死士,先进林中打探,回报却说林中一个伏兵也无,只有地上的不少血迹。
夜重华伏在江楼月身边,两人此时就隐匿于不远处,看着赵瑟等人的一举一动。
赵瑟听了回报,没有立时钻进林中。他正思量间,不料周围火光四起,这条道路通行车马虽不多,却也是进京的官道之一,京城就在数里外,若说这里有什么贼匪打劫,说出来也没几人会相信。
直到赵瑟看见,他的七皇弟此时正立于火光之中,他才心知中计,看来江楼月那个女人,是拉拢不了了。
伏兵迅速地将赵瑟等人围困住,他们进退无路。弓箭手林立,顿时箭如雨下。
手下死士们护着赵瑟左冲右突,与伏兵们生死相搏。不愧为死士,纵是以命相护,也要保护着他们的主子。
赵瑟目光游移,发现了不远处战圈之外立着的江楼月,还有她身边那个,从他手底下逃脱的杀手。赵瑟咬了咬牙,恨恨地盯着那两人,竟冲破了伏兵们的拦截,眼看就要冲到了江楼月面前。
“主子。”木远向赵遣鹿请示。
赵遣鹿道:“先不忙。”
无人去拦赵瑟,他嘴角的冷笑阴狠,逼视着江楼月。然而他却并非要上前取江楼月性命,甫一冲出战圈,就往斜里疾奔。
赵遣鹿双眼一眯,立即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时往赵瑟追去。
江楼月手中隐天丝甩出,两只蛛儿在上面迅速地爬动着,如凌空而掠。突然蹿出来一名赵瑟的死士,也不管江楼月使出的是何招数,伸开双臂,以胸膛挡了下来,“主子,属下去了!”
隐天丝缠住了死士的脖颈,红蛛爬到其皮肤上,身上的鲜红更加似血,死士脸上的皮肤迅速地萎缩,像被抽干了身上的血液。
夜重华追出去,剩下的死士们不管不顾加于身上的利刃,纷纷抢上前拦住他,以命相拼,硬是将所有要前去追赵瑟的人都绊住了。
看着这满地的死士,已没有一个活口,有的甚至连肢体都不全,鲜血流淌了满地。赵遣鹿眯眼,有些用力地望着赵瑟逃跑的方向。
“主子,有轩王府的人将其接应回去了。”没一会儿,木远回来,对赵遣鹿低声道。
如此大好机会,功亏一篑,赵瑟已有了戒心,下次没这么容易了。
赵遣鹿隔着众人看向江楼月,她的眼中似也有几分可惜。他的心里却有点自嘲,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诛赵瑟报仇,一旦此目的达成,她就要离开他了吧。他的目光看似平静,眼底却是灼热如火。
“主子。”木远道。
赵遣鹿收回视线,“留下人手把此处清理干净,撤。”
“是!”属下们纷纷应下。
江楼月看了一眼在生闷气的夜重华,他眼中甚是冰冷。她道:“走吧,有的是机会。”
夜重华握着手中的剑,不由往前走了一步。
江楼月道:“你别乱来。”
“我知道。”夜重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收剑入鞘,快得只闻其声不见其如何动作。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赵瑟逃离的方向,右手还攥在剑柄上。江楼月知道,他的心里,其实没有所谓的恨意。
夜风并无凉意,凉的是人心。天上漆黑一片,没有一颗星子。
江楼月回宫的路上一脸平静,一句话都没说。
生命脆弱如斯,浮世如海。
她回来,是要保江家平安无虞,让忠贞不二的护**前路顺利。
她承认自己害怕迷失。
………………………………
第一百九十章 不是受伤
香澈宫的小花园里,花草幽香让人沉醉,伴着灿烂的阳光底下几声清脆的鸟鸣,甚是惬意,若是连这热气也散一散,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遣鹿站在花圃边,负手而立,闭眼迎着阳光。阳光柔柔地洒在他的侧脸上,他嘴角那丝轻微的弧度,也似被镀上了一层暖暖的柔和。
江楼月收回自己的视线,自认不是个贪恋美色之人,也不知是不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每次看这位南邦第一美男子,似都能看出不同的味道来。
她的心底,并非没有隐忧。这位太子殿下,即便她已经挺了解的了,却远不能说已能将他看透。
有一次赵遣鹿得了闲,拉着她下棋,两人下过一局,起初她是稳占上风,下到后面却输得不轻。她的棋艺她自己是知道的,唬唬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遇上高手就成了棋艺不精,按说既然熟读兵书,擅排兵布阵,这棋艺应是不会差到哪儿去,她却不大擅长,枉背着个文武双全的名儿,琴棋书画里,只精于书,丹青之道也还不错,前两者平平。
下完那一局,她有点惊讶地抬头看着赵遣鹿,“你这棋,杀气太盛。”
赵遣鹿却只是微微笑了笑,眼中一派平静。他素日里深藏不露,但他通身杀伐之气的模样,才是她熟悉的那个战场上的妖魔将军。
“说不定是因为,我生在七月十五呢?”赵遣鹿道。
“你想说你是厉鬼转世不成?”江楼月道。
“说不定啊。”赵遣鹿道。
在那边的江楼月转开视线后,花圃前的赵遣鹿却瞥了瞥她,他那双薄而诱人的唇幽幽地露出一个浅笑。即便这是一座冰山,他也要将其融化。
他回神时,发现江楼月已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面朝着阳光倾洒的方向,她问道:“你当初,究竟是为何选我做你的王妃?”
赵遣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若我说我自己也不清楚,你可信?”
她没说话,这个解释,想来是真的,她相信某个时刻,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但这一切,都是从赤虹任务失败开始。
看着她时,赵遣鹿很想就这么留住自己的心跳,长长久久地留着。
江楼月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鼻子,凑近赵遣鹿的衣服上,轻蹙了眉,直起身来,抬头看着他道:“你昨晚受伤了?那些人根本没靠近你啊。”
“不是受伤。不过你这鼻子,是不是太灵了?”他无所谓地浅笑道,却没说出身上有血腥味的原因。
所有得到的,都是牺牲与失去换来的。
比起在梅林见到的他,他看起来瘦了不少。即便再强健的身体,都挡不住病痛的侵蚀。而折磨着他的,还不止如此。
赵遣鹿不发一语地离开了香澈宫,江楼月凝眸,并未跟上去。
暗处的木远瞥了一眼江楼月,立即看向走远的主子,眼中透着担忧。他犹豫着,要不要现身,请太子妃去看看主子,后者服药,难有准时之时,方才主子离开前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异样。
赵遣鹿镇定地回到自己的寝宫,屏退了所有宫人,殿门紧闭。
他又感到了脑袋的晕眩,不禁抱了头,痛苦地往后退,撞在案上,他猛地回头,双手将案上的所有东西一并哗啦地推到了地上,茶杯碎裂,壶中的茶水洒了大半,浸湿了一片,茶叶积在地毯上,破了的壶口还在慢慢流着茶水。这是夕加的眉宁白茶,散发着熟悉的草木清香,但此时,他喜欢的这种淡淡苦香,闻来却像是毒药一般。
他睁开眼,眨眼,眼前却几乎一片黑暗。之前才享受过灿烂阳光的身体,此时只觉周身都在惊鸾。他伏在地上,忍耐地颤抖着。
这病已算积年,跟在赵遣鹿身边的心腹都暗自忧心。淑妃娘娘已暗示过多次,让太子早日有子嗣为好。
月光缱绻,洒进房来,一片寂静又乱糟糟的殿内,赵遣鹿伏在那里已三个时辰,一动不动地像是如此就睡着了。门依旧禁闭,未经传唤,无人敢进。
不多时,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适应了一下房中的暗,又能正常地视物了。他心里很有几分欣喜,还没真的瞎了。他轻嗅了嗅,周围弥漫着似浓似淡的血腥气,身上像是被沥了一层血,低头看着脚下,一个人伏着的模样的血印子摆在地毯上,血似凝非凝,感觉红得有些发黑。
谁都看不出,他眼中是何情绪。他依然长身而立,道:“清理了。”
他身后的空中有风声,不止一道。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听着身后传来暗卫们清理时发出的轻微响动。他眼中平静,面上的月光似一层薄霜。
渐渐地,香炉中独特而熟悉的幽香终于弥漫在了殿内,他身上的血腥气似乎也没有那么浓郁刺鼻了。赵遣鹿走到里间的浴池边,脱下了身上已经满是血迹的衣裳,把自己放进了柔和温泉水的包裹中。黑暗中他不点灯,苍白的脸经热气蒸过后,还是白得没甚血色,换做是谁一发病就这般失血,脸色都会苍白得跟尸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