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饭也不吃了,都跑出来看热闹。
“啧啧,这富贵人家就是烧钱啊,一匹马少说也得二十几两银子,这得多少钱啊?”
“你个婆娘不懂不要乱说话,二十几两能买什么马?人家这马贵着哩……”
“二狗子,你看他们骑在马上多威风,我长大以后也要骑马。”一个流着鼻涕的光屁股娃娃正对一旁比他略高的一个小男孩说着。
流鼻涕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眼睛子都快瞪出来了。
被唤作二狗子的小男孩,皱了一下眉,他最讨厌别人叫他二狗子了,不过那马儿长得怪好看的,他长大了,也想骑马。
一个穿着细棉料子衣裳的胖女人使劲扯着一旁的女人问:“婶子,你说这马车是去谁家?”
“还能去谁家。”说话的这位长得极瘦,黄脸,吊眼稍子,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的主,她故作神秘,压低声音道:“自然是去秦家,你想想。咱们村子里,也就秦家能有这排场,去年他们家一下子来了十好几号人,说是有手艺的师傅,今年开春倒是真的动土了,建得什么酒窖酒坊的,今儿又来这么一出,这高门大户的,确实跟咱们小户人家不一样。”
那胖女人似乎有些激动,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她额头上都是汗,一双细缝的眼睛里似乎闪着什么算计的光芒:“婶子说是的,这秦家就是有钱。”她把钱字咬得重重的。倒让那个瘦女人生出几分疑惑来。
“婶子,我回家做饭去了,你看吧。”胖女人盯着车队看,见他们确实是往秦家老宅去了,这才扭着肥胖的身子往回走。
那个瘦子冲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又扭过头去看热闹了。
坐在车里的秦黛心自然不知道这一切。
队伍来到秦家门前,这座宅子是方氏的陪嫁,年头够久,地方够小,一个二进的小宅子,里外不过十几间房子。墙体年老失修,有的地方墙皮都脱落了,地上铺的青砖也不那么整齐。高高低低的不太平整,一个小小的园子,只能种几排花草,要是硬放上几盆大一点的盆景,只怕就再也放不下别的了。
这么寒酸。难怪方氏当初毫不犹豫的把它给了自己。
秦黛心放下车帘,无所谓的笑笑。她对李婉儿道:“婉儿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在这儿住一阵子吧,我家的老宅,现在在我名下。”
李婉儿欲言又止,这儿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玲子,上前拍门。”
玲子点点头,独自下了马车,她快步走上台阶,来到斑驳的大门砰砰的扣响门环。
大门边上的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穿蓝色粗布衣裳的小厮,他见到玲子便愣住了,心想这是谁家的姑娘,随后朝玲子身后看过去,只见门前呼啦啦站了一大群人,三辆气派的马车一字排开,四周四还有十几匹高头大马,空地上站了十好几口人,个个凶神恶煞的打扮。
那小斯吞了吞口水,极不自然地道:“姑娘,你,你找谁?”我的妈呀,咋这么多人,这穷山沟沟里,见着一辆马车都算是稀奇事儿了,一下子见着这么多马,难怪周围站着不少看热闹的,只不过他们都远远的躲着,不敢上前罢了。
玲子看不惯这小厮畏首畏尾的模样,直接道:“这是秦府三小姐的马车。”
那小厮一听,知道这宅子里正经的主子来了,他连忙道:“等我回了郑管事……”说完竟然慌慌张张的关上门,把玲子关在了门外。
玲子哭笑不得,只得在大门口干等着。
不大一会的工夫,就听见宅内脚步声匆匆,掉漆的角门再次被打开时,玲子看到了一位瘦瘦的,头发花白的老头。
“在下郑九福,是这庄上的管事。这位姑娘看着面生,我家小姐当真来了?”郑九福没见过玲子,因此话里有几分不信任。
玲子道:“这还能有假,小姐就在马车里,郑管事大可自己去瞧瞧。”
郑管事道了声:“不敢,我这就命人开门。”
郑九福让下人开了大门,玲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跑到马车近前跟秦黛心说话,“小姐,管事的亲自来了,大门也开了。”
秦黛心道:“知道了。”她看向李婉儿道:“咱们下去吧。”
李婉儿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话跟着秦黛心下了马车。
郑九福见了秦黛心,一颗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他带着迎了出来,“小姐辛苦了。”
秦黛心点点头,招呼玲子道:“先派人把那一家子安置了。”
玲子当然知道那一家子指的是谁,忙答应了一声,然后指着郑九福身后的两个小厮道:“你们来帮下忙。”
两人不敢怠慢,急急忙忙跟着玲子朝空地上的马车走去。
秦黛心安抚似的拍了拍李婉儿的手,一行人朝秦府老宅走去,她边走边吩咐郑九福道:“我的房间先收拾出来,别外在去准备一个小一点的独门小院,命人打扫干净,大家还没有吃饭呢,你去叫人买菜买肉,准备二十几个人的饭菜出来。我们就待一晚上,明日启程回台州,所以这二十几个人的住宿问题你要想办法解决。”
郑九福听得头大,却也一一记在心里,“小姐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略微清理一下就可以住。”
秦黛心比较满意这个答案,连声道:“你去忙,先不要让人打扰我,我与这位姑娘有话要说。”
郑九福连连称是,急忙去办了。
秦黛心拉着李婉儿就往自己原来住的那间屋子走,她在这里住了不少时间,因此熟的很,也不需什么人带路,两人穿过小小的穿堂,很快便来到了秦黛心的那间小房间。
秦黛心关上门,把心不在焉的李婉儿按在监窗大炕上坐下,才道:“李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落到被人追杀的地步?”
李婉儿原本浑浑噩噩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秦黛心这么一吼,才总算清醒几分。
自己的身世能说吗?说了只怕也是连累她。
“三小姐,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怕连累你。”
秦黛心叹了一口气,“你以为你现在没连累我吗?那些人的来历你想必清楚,十几个人说失踪就失踪了,他们难道不会找吗?找不到什么也就算了,若是找到这里来,只怕这一个村子都会跟着你遭殃。”
李婉儿惊了一下,连忙道:“我得走,万一啸风阁的人追来就麻烦了。”
秦黛心没想过李婉儿这般不经诈,不过三两句话,竟让她窥探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啸风阁?也许她该找那个姓段的聊聊?
秦黛心道:“谁都有秘密,你既然不说,我也不勉强你。婉儿姑娘,你我相识一场,你又帮助过我,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你出事,你且安心在此住几天吧,有什么事儿,咱们以后再说。”
李婉儿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她低声哽咽道:“三小姐,我爷爷,还有济安,我那些个师弟,他们,他们都死了。”
虽然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但猜测就是猜测,一旦它变成事实,难免有些让人接受不了,秦黛心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都死了,那李婉儿岂不是成了寡妇?她跟姓段的又是怎么回事?
秦黛心叹了一口气,知道太多消息她也消化不完,不如以后再问吧。
“好了,婉儿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秦黛心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这么没营养的话来。
“眼下最要紧得是你得好好休息一下。”李婉儿瘦了很多,脸上有很多风霜的痕迹,想必这段时间的江湖生活不太好过。
李婉儿压下心里的不安,朝着秦黛心点点头道:“谢谢,没想到在我落难的时候,还有人肯收留我。”
秦黛心不想这个女孩不安,她略微想了一下,道:“你也帮过我,咱们有来有往,也算是朋友了。我让人收拾一下隔壁旁边,你洗个澡,收拾一下,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嗯?”收留归收留,秦黛心可不喜欢跟别人住在同一张床上,外间这个炕是要留给玲子的。
李婉儿感激的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秦黛心连忙找了人来安顿李婉儿,她自己则是去见郑九福,她得问问,老宅旁边的那个大院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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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意外意外
“郑管事,那院墙是怎么回事?”秦黛心视察了一遍酒坊,看着平整的院子,宽敞的酒窖和焕然一新的作坊,她心里十分有成就感,虽然这里的一土一木都没有经过她的手,可像规划这样的大事可是她做的,她能没有成就感吗?
只是那堵墙是怎么回事?足有三丈高的大墙把秦黛心弄迷糊了,图纸上原来可没有这个,没有办法她只好找来了郑九福,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郑九福连忙道:“您还记得吗?在我们宅子和原来那个老酒坊之间,有一片空地,这片空地也是咱家的,您的地契上都写着呢!”郑九福顿了一下,又打交道道:“酒坊按照您的规划已经逐渐建起来了,只是这空地的东边原来还有两户人家,本来是想买下他们的房子,平了以后把那地方也规到酒坊里,可谁想到他们怎么也不肯卖,一心想着敲咱的竹杠呢!”
秦黛心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两户人家,她画图时,曾经把这两户人家的地方划进了图纸中,她让赵树给郑九福捎信,在信中曾经说过让他买下那两家的地。
“他们出价太高?”秦黛心担心郑九福替他省钱,不肯多花一些银子,那可有点因小失大了。
郑九福连忙道:“不是太高,是高的离谱。左右不过三间草忙,带着一个六米长左右的小院子,竟然开价四百两银子,小姐,这不是卖,是抢啊!”
秦黛心点点头,确实高得离谱。不过钉字户嘛,无非是想多得些钱。不为钱,谁没事当钉字户。
郑九福见秦黛心也赞同他的想法,一颗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说起话来也更条理清楚了。“我看酒坊经不起么耽搁,就自作主张让人砌了一堵大墙把他们两家隔开了,省得他们整天在酒坊跟前晃。 ”
砌一堵大墙也花不了几个钱。
“做得好。”秦黛心从不吝啬赞美下人,只要他们确实做得出色,夸两句又有什么关系?
郑九福忙欠了欠身,“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不是秦家的卖身奴才,严格来说更像是秦黛心雇佣过来的经理。秦黛心每月给他五两银子的工钱,他两个儿子分别是三两,他家光这一项收入每月就有十一两银子入帐。足够别人家一年的开销呢!他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的帮着秦黛心呢!
“还有几件事要交待给你。”
“三小姐您说。”郑九福一脸凝重,看来对于秦黛心交给他的任务,他不敢有半点的马虎。
“我明天要回台州,这里的事情还要交给你全权处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秦黛心相信,郑九福是个有能力的人。
“有一个姓周的师傅,京城人士,过几天会来咱们庄上,此人擅长酿酒,是有大才的人。你务必好好接待,酒坊里的大事小情你就听他的就好。”秦黛心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他来时会拿着我的亲笔信,你意思意思。对照一下之前我给你的信,人不弄错就好。”
郑九福忙应了一声,又疑惑道:“小姐,我多嘴问一句,您不是请了那二十多号酿酒的师傅回来了吗?怎么又请一个?”
秦黛心道:“先前那些师傅只是略懂酿酒流程。若是论起真正懂酿酒的,还非这位刘师傅莫属。酒坊的事就听他安排,他要置办什么你尽管置办。”秦黛心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给他,“钱挂到帐上,方便你们支取吧。”她从京城回来时,慕容景塞了不少银票给玲子,玲子一直偷偷揣着,半个字都没透露,直到快到台州时,她才得知自己拥有一笔巨款。反正也送不回去了,就先用着吧!
郑九福连忙接了过来,不敢再多说什么,小姐是主子,她说怎么样自然就怎么样。
秦黛心想起一事,忙问道:“田里的租子以前是怎么收的?”
郑九福道:“这庄上水田不多,水浇地也少,以前都是按五五分。”
秦黛心想了想,轻声道:“农民都是靠天吃饭,种地不容易,今年开始就按四六分吧,咱们只收四成租。”
郑九福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我替小前庄的佃户谢过小姐,小姐心善,日后必有福报。”这一成租子听起来没多少,可落在佃户的手里却是实打实的粮食,若是年景不好的时候,这一成租子指不定可以救多少人的命呢!
秦黛心喝了口茶,这才道:“那个住在我隔壁的姑娘,和那个住在前院的大胡子你都见过了吧?”
郑九福连忙点头,“见过了。”
“这两个人是我的朋友,现在落魄了,暂时住在咱们这儿,你先招待着,每日三餐送到,不冷着不冻着就行,不必太客气,但也别怠慢了他们,他们若想走,你不必留,他们若是要留,你也别撵就是了,所有的花销都从帐上走,不够了就让人捎个信,我再差人送来就是。”
“哪能不够呢!建酒坊没花几个钱,吃喝能用几个钱。您放心,我一准备按您安排的办。”郑九福说话实诚,里外都透着庄户人的本分,听起来就让人放心。
秦黛心点了点头,又想起苏仲达一家,不禁有些头疼,事都扎到一起了,她操心费力还不讨好,当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
“后边小跨院里那一家子,你也好生照看着,他家的儿子有病,你给请个好大夫看,花多少钱,用多贵的药都没关系。”秦黛心又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他道:“给他们单独挂个帐,凡是吃的用的都从这里面出,衣食住行不必太精致,过得去就行,另外再调个人给他们用,就是帮忙跑跑腿,干点粗活的那种。”
郑九福心里有了计较,连忙应承了下来。自从秦黛心那日带了一个千金小姐回来以后,他就瞧明白了。自己这位东家,可不是凡人,因此哪怕她身边的事儿再奇怪,带来的人再特殊,郑九福都觉得那都是理所当然。
“小姐,饭菜已经安排妥当了,我把护送您回来的那十几号人安排到了西边茶厅里用饭,您看还妥当?”
西边的花厅是这宅子里最大的一个厅了,能摆四五张桌子。
“可以。”
“我想着就让人们住前院吧,挤是挤了点。可好在就一宿,将就一下也没有什么。”郑九福这么安排是有深意的,秦黛心住后院。总不能把他们也安排在后院吧?为了免去闲言碎语,挤点就挤点吧,反正那些人看起来也是不挑吃喝的主。
秦黛心怎么会不明白郑九福的意思呢,只是这种事,心领神会就好。没有必要说穿。
“知道了,就这么办吧!”她看似反应不大,其实对郑九福心细之处又有了一番了解。
“还有,裴师傅和赵师傅等在外面半天了,听说您回来了,一直吵着要见您。我看你事忙,就拦了拦,这二人的脾气也忒倔了。到现在还在外边等着呢!”
秦黛心点了点头,看了看窗外已经见黑的天色道:“快让他们进来吧,想必有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