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黛心拧眉,没死成。
方婉茹哭道:“妈妈你放开我,他如今都要休弃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宁愿死了,我死以后,好歹还是秦家的鬼,即使那贱人成了正妻,也是填房,也得对着我的牌位行妾礼。我要让她知道,我即便是死,也能拿捏得住她。也能拿捏得住她……”
郑妈妈哪肯松手,只能紧紧抱着,并且拼命摇头,她怕自己一松手,方婉茹就没了。
秦从文从没见过方婉茹这个样子过。他一向只爱美人,哪里能容忍女人满脸鼻涕眼泪的?特别是方婉茹才挨了打。脸上红肿不堪,发髻也松散了,她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哪里还有半点风采,整个人如同村野泼妇一般让人生厌。
“收起你这一套吧!当初你设计海棠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今日的下场?”秦从文只觉得方婉茹此时恶心无比,他把头扭到一边去,竟再也不愿意看她一眼。
方婉茹怎么也没料到秦从文竟然知道了海棠偷 人的事儿是自己设计的,她一边心惊肉跳的观察秦从文的表情,一边又不耻他道貌岸然的鬼样子,当下便道:“怎么?老爷把那小蹄子的死算到我头上了?我设计她的又怎么样?她要不是浪货,即便遭人设计也断然不会红杏出墙,哪里会让公孙大公子稍稍挑拨一下,就从了的?”
这话倒是不假,可惜秦从文哪里会承认,他正在气头上,自然只会把错归到方婉茹的头上去。
“休要多言,识相的就收拾收拾离开,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秦从文的话音刚落,方婉茹突然朝他扑了过去,双手握拳不断的捶打他,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这世上哪里还有比你更无情的人?你无情无义,喜新厌旧,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秦从文没料到方婉茹竟敢上前来打他,一时不备,竟也被打中好几下,脸上也被她那细长的指甲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来。
秦从文恼羞成怒,回手甩了方婉茹一把掌,把人打翻在地上。
郑妈妈惊呼一声,上前道:“老爷息怒。”
秦从文一脚踹开郑妈妈,恶狠狠的指着方婉茹的鼻子道:“你这毒妇,竟敢对我动手,莫不是想学那老贼妇谋杀亲夫不成?”
自从知道自己不是方碧莲生的,秦从文就称呼方碧莲为老贼妇了。
方婉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两人成亲二十多年,虽然这得并不算和睦,可却从来没有动过手,如今秦从文竟在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连打了她两回!
可见心里是真厌烦她了。
“你都要休弃我了,我还要什么名声?”方婉茹恶狠狠的道:“你干脆杀了我吧!我若不死,决不离开秦家一步。”
秦从文眼中喷火,咬牙切齿的朝方婉茹走去,“你以为我不敢?”
郑妈妈被秦从文踹中要害,虽然不像奶娘那般重,却依旧倒地不起,此时她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就算有心上前劝阻,也是有心无力。
方婉茹看着犹如恶魔一般的秦从文,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迟疑的声音在门外道:“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方婉茹猛然睁开眼睛,眼中全是狂喜之色,“大姐儿回来了?”
ps:
女主从来都不是喜欢内宅生活的人,她是生活在现代有特殊背景的人,她的心太大,却只能强压着,这样的人,注定不会被圈在内宅之中,你同意吗?呵呵……
………………………………
第四百零一章 姐妹翻脸
秦府嫡长女秦怡心年芳十九,已经嫁人为妇三年有余,如今这个时候回来,你说妙是不妙?
方婉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连忙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谁知她忘了自己的脸此时已经肿了起来,哪里还能这样没轻没重的随意碰触,结果自然是又呲牙咧嘴的痛了一回。她也顾不上脸上的火辣,连忙起身往外头走,嘴里还嚷着,“大姐儿,你可回来了,若是再晚些,只怕你都见不到我了……”
竟把秦从文,秦黛心父女俩和倒地不起的郑妈妈都撇在了屋子里。
秦从文叹了一声,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那方氏有了主心骨,想必等着和自己算帐呢!
秦黛心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连忙上前安慰道:“父亲,大姐回来了,我出去迎迎?”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冷清的声音道:“不必了,我可当不起三妹这一迎。”
秦黛心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梳着高高散散的乌云髻,上面插了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飞凤流云簪,带了一只赤金花蕾摇曳坠猫眼的步摇,发际间好几颗圆润的大东珠在提醒着众人此人的身份不俗……
秦黛心瞧了瞧她的五官,长得倒是十分清秀,八成像方婉茹,二成像秦从文,身上有股子清高狂妄的气质,想必这人就是她那个没见过面的大姐了。
秦黛心瞧她穿了件大红色遍地金绣百蝶戏花的细罗百褶裙,脚底下踩了一双嫩青色光绸镶小珍珠绣祥云纹的尖足绣鞋,一身的珠光宝气,绫罗绸缎,当真是富贵逼人。
“见过大姐,大姐一路风尘仆仆的。辛苦了。”秦黛心看到贵妇脸上似乎有泪痕,虽然补了粉,但依旧能看出几分端倪来,而且她眼睛红红的,分明就是哭过了。秦黛心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秦怡心的身后,方婉茹被两个眼生的婆子搀扶着,身子摇摇晃晃的,再那两个婆子身后又有六七名丫头,模样身量各不相同,看情形应该是两名大丫头带着几个小丫头一齐过来的。
好大的排场!
秦怡心目不斜视。直接越过秦黛心来到秦从文面前,翩然施了一礼道:“女儿见过父亲,问父亲安。”
秦从文上下打量了秦怡心几眼。见她容光满面,周身上下气派非凡,不由得点了点头,看来姑爷并没有因为大姐儿没有子嗣一事儿而怠慢她,如此甚好。
秦从文自顾坐在了雕花红漆椅上。缓了缓神才道:“你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想必也累了,先回去歇着,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他习惯了对别人发号施令,却忘了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少女了,她出嫁从夫。又有了知府夫人的气势,哪里肯听秦从文的话。
秦怡心像是没有听到秦从文的话一般,吩咐人道:“还不把夫人扶过来?”
两个婆子连声应诺。扶着方婉茹坐到秦从文边上的那张椅子上去了。
秦从文看了方婉茹一眼,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那冷清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父亲,我三年未回家,竟不知母亲在府中已经到了任人欺负的地步了。如今我回来便看到母亲鼻青脸肿的样子,下人也不敬她。怎么,她不是你的妻吗?你竟让妾爬到她头上来作威作福了?要是我再不回来,是不是就见不到母亲了,你这是宠妾灭妻啊!”
秦怡心一边说着,一边用阴冷的目光盯着秦黛心看。
秦黛心回以她一个微笑,心想关我毛事?知道她这是把一切都算到苏氏头上去了。
没错,秦怡心就是这样想的,她认为秦府上下能让方婉茹沦落到如此的地步的,只有苏氏!
秦从文知道方婉茹这是告状了,他颇为头痛的道:“大姐儿,你刚回来,家里是怎么样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她……”
“这还不清楚?”秦怡心愤怒的打断秦从文的话,指着方婉茹的脸道:“父亲,母亲都伤成什么样了,你竟然还为那个女人开脱。如果不是因为她,你会动手打母亲?宠妾灭妻是个什么罪,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吧?如今你要是跟母亲认了错,并打死苏氏那个贱婢,便罢了,不然,可不要怪女儿大义灭亲了。”
秦黛心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好一个大义灭亲,这秦怡心是当官太太当糊涂了不成?
果然,秦从文听了这个话很火大。
“住口,休要胡言。”秦从文瞪着眼睛道:“你刚回来,知道府里的情况吗?她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自找的……”
秦从文把在满月酒宴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秦怡心从理直气壮到目瞪口呆,最后整个人已经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她自诩是官太太,对妇德之事尤为看重,方婉茹做的这些事,都是见不得光的,如果暗暗做下了,没被人发现倒还好,像这样让人当着外人的面揭发出来,才是最糟糕的。别说是休弃了,即使是送官查办,也是使得的。
秦怡心没想到母亲竟然这样糊涂,既是要做,自然得干脆利落,怎么竟被人揭了老底呢?同时她也恨上了秦黛心,这丫头原本就是个糊涂的,如今怎么精明起来了,才三年不见竟能扳倒母亲和祖母这样精明的人物了?
她带着狐疑的目光就直直的朝秦黛心看了过去。
秦黛心就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量。
“怎么,你现在还当我是宠妾灭妻吗?还要大义灭亲吗?”说到最后,秦从文几乎是用吼的,秦黛心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听声音,似乎嗓子都哑了。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自然口干舌燥,喉咙干涩。
“不……父亲。是孩儿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秦怡心哪里还敢再说,连忙低声认了错。
秦黛心暗暗思忖了一下,连忙冲外面道:“谁在外面当值?”
大丫头细眉在廊下听到秦黛心的声音,顿时一个激灵,她连忙掀了帘子进来,“三小姐有何吩咐?”
“父亲大病未愈,又生了气,此时肝火旺盛,口干乏力。你去泡菊花茶来,顺便让厨房把早上炖好了乌鸡人参汤拿一些来,去了上头的浮油。再配一蝶子去苦味的蜜饯来。”
细眉不疑有它,连忙应了,曲膝退下了。
秦从文赞赏的点了点头,越来越觉得三丫头贴心。
方婉茹自然气不过,自己的大丫头竟然对这个死丫头的话惟命是从。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怎么能不恨?
秦怡心当下道:“三妹,这是母亲的房间,你该收敛些,不要太过放肆才好。”
秦黛心假装没听懂,只道:“大姐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照顾父亲罢了。哪里有放肆了?你刚刚回家,恐怕还不知道父亲生了病,尚未痊愈。我做女儿的,若不时时照看着,怎么能安心?再说,你口中的母亲,已经是父亲休弃的人了。她刚接了父亲的休书,怎么可能是你。我的母亲。”
秦从文连连点头,似乎十分赞同秦黛心的话。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听在秦怡心的心里却是极重的?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你接了父亲的休书?”
方婉茹自然不认,“我没有,没有,都撕了。”方婉茹指着地中央的一团碎纸道:“大姐儿,你看。”
秦怡心顺着方婉茹的手看过去,那里果然有一团碎纸。
有机灵的小丫头上前拾了几块较大的碎纸交给秦怡心,她接过来勉强拼凑看看,果然能看出休书的味道来。
“父亲,母亲虽然做错了事,但您也不该做下这等恩断义绝的事情来啊!她有错,您罚她便是了,再不济她也为您生了一儿两女,哦不,也为您生了两个女儿,您不能这样无情啊!”秦怡心说到一半才想起来,秦子诚已经不再是方婉茹的儿子了,她也没有想到这个自小对她多有照顾的大哥竟是母亲从冯氏那里抱来的。
“多说无义。”秦从文冷冷的道:“我已经打定主意了,今天就要休了她,这样的恶妇留在府里,只能是祸害,你只当没有她这个母亲,从今往后便叫苏氏一声母亲吧!”
秦黛心心里一喜,看来秦从文是打算扶正苏氏了。
秦怡心的反应却与秦黛心截然相反,“父亲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让我叫那个女人母亲??我不允许,我不准你休了我母亲。”
方婉茹在一旁又是感动又是高兴,总算自己没白疼大姐儿一声,她这样为自己出头,当真是孝顺。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细眉的禀告的声音。
“进来。”秦从文没好气的吼了一声。
细眉端了菊花茶来,亲自端给秦从文。
秦从文喝了茶,只觉得茶里有着淡淡的菊花香气,又有一丝蜂蜜的甘甜,喉咙舒服了不少,这一切自然是三丫头的功劳,如果不是她的细心,自己这会儿还得忍着喉咙的痛呢。
细眉又端过来一盅乌鸡汤,按照秦黛心的意思去了浮油,又有一小碟子的蜜饯在一旁放着。
秦从文喝了几勺汤,觉得体力恢复不少,他的病还没好利索,生了一回气,动了一回怒,又说了一大堆的话,早就又饿又乏了,如今喝了这汤,倒觉得精气神好了不少。
“不错不错,厨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赏一吊钱。”
秦黛心听了,连忙从荷包里拿出一块不小的银饼子来,放到细眉手里道:“父亲说好,自然是好的,得赏,就用这个吧!”
细眉接了,暗中掂量一下,竟有五两这么多。
秦从文看了满意,方才的不快倒是去了不少。
秦黛心又对细眉道:“姐姐叫上两个人,把郑妈妈抬下去,她受了伤,实在不适合待在屋里,找个大夫来给她看看吧!”
细眉忙道:“三小姐如此体恤下人,奴婢替她们谢过三小姐。”说完便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秦从文赞赏的点了点头
方婉茹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烧,暗暗叫了一声小贱人我跟你没完!
………………………………
第四百零二章 纷乱,争执
秦怡心冷眼瞧着秦黛心进退有度,举止得宜的安排周围的大小事务,心里越来越惊,她小小年纪,又鲜少接触庶务,处理起事情来怎么会如此圆滑老练?以前自己没出嫁时,父亲对三妹妹一向是极不厌烦的,如今竟也对她夸赞起来。
难怪~
秦怡心心道,苏氏与母亲斗了半生,一直都是母亲的手下败将,如今才几年,竟要翻身做主了,听说还生下了两个儿子……
这一切,应该都是秦黛心在背后帮着她吧?不然以母亲的手段,怎么可能让苏氏生下孩子?
秦怡心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提防自己这个三妹。
门外来了两个粗壮的婆子,把受了伤的郑妈妈抬了下去。
秦黛心默默的瞧了秦倩心一眼,这才道:“大姐,你刚回来,咱们姐妹俩留下来陪父亲说说话,闲杂人等还是先退下吧。”
秦从文也不喜欢一屋子人,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让她们都下去吧,一屋子人像什么话。”
秦怡心是见惯风浪的人,成亲三年,面对府里的一切大小事务她都能得心应手的处理,难道如今还怕了她不成?
秦怡心暗示两个婆子留下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了。
秦从文觉得自己的精气神恢复了不少,他看了方婉茹一眼,嫌恶的扭开了头,随后道:“来人,准备笔墨。”这个女人,真是受够她了,他决不允许这个女人再留在府里。
秦怡心连忙问道:“父亲,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写休书。”秦从文回答的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往日的优柔寡断。
方婉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听了这话,哪里还能忍住。当下便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不是人。”
他们成婚二十多年来,秦从文第一次对方婉茹拳脚相向,方婉茹也头一次怒骂秦从文,这一切都是因为秦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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