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黛心听明白了郑氏的意思。松了一口气,劝道:“是啊,府里人口多,事非也多,这事儿要是办不好,没准儿就没命了,他是要做父亲的人了,自然得留在你和孩子身边,我这里还有人手,不差他这一个。”
郑氏又跪了下去,“三小姐,求您了,别不让他去,他帮不上您的忙,心里愧得慌哩,俺们都是知恩图报的人,不能眼看着三小姐受欺负而不管,您让他去吧,是生是死那都是他的命,能帮上您的忙才是最重要的。俺没别的能耐,但俺能不拖累她,俺发誓,他若回不来了,俺一定把孩子给他带好,今生不再改嫁,一辈子给他守着,三小姐,让他去吧。”不擅言辞的郑氏头一回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有点紧张,眼神中充满着期待。
秦黛心感动的同时,微微有些头疼,这郑氏没文化,大字不识一个,可善良的让人心酸。
“徐大嫂子,有啥事儿你起来说,别跪着。”秦黛心又去拉郑氏。
“不,您要是不答应俺,俺就跪在这儿不起来了。”老实又善良的人,执拗起来的时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得了的。
就在秦黛心觉得头痛不已的时候,徐大川闻声而来,他急冲冲的进了厅里,瞧着跪在地上的媳妇儿就是一愣,紧接着他飞快的看了秦黛心一眼,见秦黛心一脸的苦相,才明白是媳妇把三小姐给难住了。
“三小姐,对不住了。”徐大川朝秦黛心抱了抱拳,然后拉起郑氏,“媳妇,咱们回家去,别在这儿烦三小姐。”
不过一夜没见,徐大川似乎憔悴了不少。不过他还算懂得分寸,虽然对郑氏说了自己的来路,但并没有把这次的事儿对郑氏说,也算是信守承诺之人。
“俺不走。”郑氏平时温顺得很,见人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也不多说话,高兴的时候就笑,眼睛亮晶晶的,可是现在,她抿着嘴,眼里里装着让人难以理解的倔强。
“你,咋这么倔呢。”徐大川也急了,他媳妇儿平常很好说话的,凡事都依着自己,怎么今天这么反常呢?徐大川烦躁的挠挠脑袋,他是粗人没错,平时说话跟喊似的,可他跟自己媳妇说话从来都不用高嗓门儿,更别提动手了,打女人的男人称不得上是爷们!
不知道沟通为何物的徐大川,更不会谆谆善诱的讲道理,他表达不好自己的意思,也安抚不了自己那颗躁动的心。
天下最憋屈的事情不过如此。
徐大川强忍着心里的苦水,尽量压制着自己的火气,跟郑氏道:“媳妇儿,三小姐不愿意让我去,是想让我留下来照看你跟孩子,她一番好意,你就别在这儿烦她了成不?”
郑氏低着头,声音低低的道:“俺不用你照顾,俺能照顾好孩子,你有一身的本事,不去帮忙怎么行?做人不能没良心,三小姐是咱们的恩人,你得去,就算你有个好歹,我也会替你生下孩子,守你一辈子。”
徐大川不说话了,他并没有跟郑氏讲自己要去上战场,可媳妇儿虽然是个农妇,却聪明的很,她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还让自己不用惦记她……
秦黛心叹了一口气,“行了,徐大川,你媳妇说你为了这个事儿吃不好睡不好的,是真的吗?”
徐大川点了点头。
兄弟们都跟着三小姐去了,他自己倒留了下来,这事儿让他心里极不舒服,就好像自己是个胆小鬼,怂包蛋一样。
“行,你就跟着去吧,我会让庄子上安排人照顾你媳妇的,等她生了孩子,自然也会有人帮你照顾孩子。”
徐大川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看了看秦黛心,直到秦黛心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他才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连郑氏也高兴起来,诚心诚意的谢过秦黛心,站起了身子,看着自家男人。
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男人去送死,又有哪个女人不愿意让丈夫陪在自己的身边,看着孩子出世,长大呢?
可只要想到徐大川愁眉不展的样子,郑氏就觉得心里揪着疼。去吧,只要他高兴,还有什么不成的。
郑氏按下心里的不安和担忧,跟着徐大川高兴起来。
秦黛心道:“你回去准备准备,咱们下午就动身回台州。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让郑管事看着安排的,务必保你媳妇和孩子无忧。”
“中,三小姐的话我信得过。”
夫妻二人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
秦黛心让人找了闫六爷来。
那老头子一进屋就嘻嘻哈哈的。
“哈哈,丫头,我就知道你得找六爷来。”闫六爷挑了张椅子坐下,“说吧,什么事儿?”
秦黛心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老狐狸,接着才清清喉咙道:“我找你什么事儿你不清楚吗?在这儿跟我装模做样的,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帮我。”
话说到这份上儿,就没有在掖着藏着的必要了。
闫六爷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好说好说。唉,我说丫头,你好歹有求于人,怎么茶也不上一杯来?”
他这是挑理了,嫌秦黛心没让人上茶。
秦黛心毫不客气的哼了一声,“上茶?我让人上酒给你还差不多,你说,我在我庄子上这几天,都喝了我多少好酒了。”
闫六爷嘿嘿了一声,这倒是真的。
“丫头,我就实说了吧,你的那两样东西,我手里还有七八件!”闫六爷坐在椅子上朝秦黛心的方向偷偷瞄了一眼。
秦黛心目不斜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毫不意外的样子。其实她心里火的不行,这老家伙,竟然偷偷的做了三菱军刺和连射驽,一做还七八件!
双方谈判,气场很重要,咱虽然心里火,可面上不能带出来不是。
秦黛心笑笑,“哦,这些东西我倒是需要,你手里有现成的,倒省了时间赶制了。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留了一手,想必有所求,说吧,你要什么?”
闫六爷既不惊讶,也不恼怒,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似乎在打着什么主意。
秦黛心也不催他,目光淡淡的,笑容淡淡的,整个人就如同在看风景一样,不急不躁的,根本让人看不出来她心里其实很急的。
闫六爷只道:“我老汉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说了吧,我有一个仇人,希望你能帮我杀了他。”
………………………………
第四百七十四章 仇人身份
杀人?
多么熟悉的要求啊!
秦黛心微微一笑,“杀人?我没听错吧?”好吧,虽然上辈子自己也是吃这一口饭的,对杀人这种事情也并不排斥,但这并不表示自己要听这老家伙的指挥吧?
“没听错,你帮我杀了那个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大仇人,我手里的东西就白送给你,那个母子天锅我分文不收,你让我打的东西,我也不会让他们传出去,如何?”
这个老狐狸。
“你太看得起我了,小女子无才无能,怕是无法满足你的要求,换一个,怎么样?”
“小丫头,别在我老头子面前打马虎眼了,你有才没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能帮我杀了我的仇人。”
秦黛心“哦”了一声,才道:“我若是没有看错,你身上应该也是带着功夫的,应该不弱,为何你自己不去报仇,偏要找上我?我不过有些微末本事,在你们这些高手眼里,恐怕不值一提。”
闫六爷摇头晃脑了一阵,笑嘻嘻的道:“非也,小丫头不是凡人,我老头子早看出来了。你做的那些东西,哪样不是杀人夺命的利器?我老头子跟这些东西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却也想不出这么精妙的做法,你呀,不用在我面前装啦?”
装?
秦黛心嘴角一抽抽,连忙道:“你倒是先说说你那仇人,他是谁?怎么连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吗?”这闫六爷绝非等闲。他的仇人应该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丫头,你不是江湖人,或许没听过他,这人,心思歹毒,整天装成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实际上竟干些阴损的事情。”闫六爷觉得自己那缺了小指的右手又痛了起来。疼痛像被刻在心里似的,哪怕时间过去了那么久,疼起来时却依旧像是刚被割下去时那般的疼痛。
他的小动作全然落在了秦黛心的眼里,那个与他有深仇大恨的人,莫不就是伤了他手的人?这闫六爷是个能工巧匠,一双手最是宝贵的,伤了他手的人。可不就是与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吗?
“哦?那这人不成了伪君子了?他是谁啊?”
闫六爷提起这人,身上的气质一下子就变了,从一个浑不吝的小老头,变成了气势滔天的小老头,他双目暴突,眼睛里血红血红的,头上脖子上青筋毕现。整个人都如同即将狂化似的。
“这人名叫孟启如。是啸风阁的大当家。”
秦黛心挑眉,这么巧?
闫老六是个猴精,一见秦黛心这表情,当下便问:“丫头,你不会是认识这人吧!”
认识吗?
“谈不上认识,只是我有朋友跟他有过节。因此倒是听过这人的名号。”秦黛心暗暗回忆起那日在酒肆里看到的那个中年人,模样罩在大大的斗笠里。看不真切,但整个人阴冷的气质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人心狠手辣,手段非常,在外人看来,他是一阁之主,功成名就十分的有气度,可惜却不知道这人内里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闫六爷对此人恨之入骨,一提起他便是咬牙切齿的模样。
秦黛心暗想,这闫六爷看起来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啊,怎么就让那个姓孟的给收拾了呢?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跟这个孟启如又是怎么结的仇呢?”
闫六爷叹了一口气,“这事儿说来话长,提起这个,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
又是十几年前。
秦黛心发现和这个孟启如有关的事情总是发生在十几年前。
“十几年前,我还在武备司当差,专门制作精良兵器。”闫六爷感慨一声,似乎很怀念那段时光,“丫头,你知道武备司这地方吗?”
这老头的来历果真不简单。
秦黛心点了点头,“这武备司是隶属兵部,专门负责兵部所需的军需。”
闫六爷点了点头,“不错,你这丫头懂得的东西果真不少。”
秦黛心只道:“我不过是喜欢看两本闲书打发时间罢了,不过,那孟启如不是江湖人吗?你在武备司又如何能与他结识?”
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闫六爷感慨的叹了一声,才道:“那是一个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头一天晚上是我当值,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下夜的时候,我交好了手里的钥匙,出了门儿向往常一样顺着小路往家赶,谁知道突然从暗处窜出十几个带刀的黑衣人来,这些人身手敏捷,狠辣,二话不说便朝着我身上的要害之处砍来。”闫六爷长叹一声,“到底我那时年轻气盛,体力也好,一个人迎战十几个人竟也周旋了好一阵子,可对手都是拿着家伙的大汉,十几个人用车轮术跟我周旋,我虽然也奋力伤了几个人,到底体力不支,眼看就要惨死在这些人的乱刀之下。”
秦黛心插话问道:“可是那孟启如救了你?”
“不错,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孟启如带着几个手下救了我,他当时也很年轻,我们年纪相仿,人家又救了我,我对他自然是十分感谢的,两人相互介绍一番算是认识了,一来二去的,我们就成了朋友。”闫六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激动的原因,还是别的原因,一提起这个孟启如,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恨竟虽浓,里面却也掺杂着别的情绪。
“那么巧,该不会那些黑衣人就是他事先安排的吧?为的就是接近你?”
闫六爷面色不虞,不用问,秦黛心的猜测全都中了。
“事后我也想过,恐怕这还真是他事先安排好的。可惜当初我没有看出来,不然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了。”
秦黛心十分好奇,当即问道:“你与这个孟启如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是朝廷的人,他是江湖人,按道理来说你们是井水不犯河水,谁也挨不着谁啊,怎么他非要接近你,然后再害你呢!”
闫六爷讥讽一笑,“当年我还是个毛头小伙子,人家已经是一阁之主了,虽然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我总想着,你有什么让别人惦记的呢?你不过是一个小小当差的,人家呢,已经在江湖上呼风唤雨了,难道还会对你有什么企图不成?”正是这个想法,害了他一生。
秦黛心没有说话,她猜想孟启如八成是看上闫六爷这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了。
“起先我们也只是在一起吃吃饭,谈论谈论江湖上的事情而已,后来接触的多了,才开始把话题转到我的手艺上。孟启如是个心思缜密又十分谨慎的人,他颇有算计,却从不会让人轻易的看出来,开始的时候,他只是透露出自己一直没有趁手兵器的意思,我便应承给他打造一柄长枪。”闫六爷眯着眼睛回忆起往事,“我和孟启如的关系越走越近,两个人几乎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我这个人平时倒精得很,可在孟启如面前,我却像没长脑袋似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通通都跟他说了个遍,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一切晚矣。”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秦黛心糊涂了,这闫六爷说的什么哑迷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闫六爷苦笑了一声,“丫头,你说我们武备司的事儿是能往外随便说的吗?”
“自然不能,这里面关系着不少事儿,光是从武备司的储备和动向上,就能分析出许多事情来,比如大雍兵力如何,财力如何……”秦黛心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要打结了,“这些事情都是机密,最不能被外人道,你不会把这些事都跟姓孟的说了吧。”
闫六爷点了点头,耸着个脑袋,好像虽然世过境迁了,但一提起这个他仍旧感觉到了自己的失败一样。
“按道理来说,这武备司的事情虽然是机密,可孟启如只是个江湖人,大雍的国力如何,军备如何跟他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你就算是对他说了,也无伤大雅啊!”秦黛心喃喃自语了几句,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笑至极的念头,“除非……”
国之军力,向来是一个国家最为机密的所在,普通的人根本没有机会知道这里面的事儿,换言之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么样?
可如果这些事情让别人,又或是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结果就会大大的不同了。
这个孟启如难道是它国细作,又或是……
“那个孟启如,该不会是别国的细作吧?”
闫六爷长长叹了一口气,“丫头,你果然是个聪慧的,那孟启如根本不是大雍人,他是瓦那人,为了探取情报才设计了救我的那场戏,为的就是从我的嘴里探听到有关于大雍国力和军需的事儿,我这个糊涂人,竟还把他视为知己。”
没想到孟启如就然是瓦那人!而且还是潜伏在大雍十多年的细作。
秦黛心觉得,孟启如屠杀纪笑海一家,追杀李婉儿一家的事情似乎都说得能了,也许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一件事。
“那,你是怎么发现他的身份的?他是不是为了这个,才想要杀你。”
“我也是误打误撞才发现他是瓦那人的。孟启如多年前就开始寻找神医纪百草,为的是替瓦那单于治病。”
纪百草?秦黛心挑眉,他说的不就是纪笑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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