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身为奴婢,自然没有机会得见楚天衡楚大爷的天颜。
不过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楚天衡来访那日,芳俏差事不多,比往日清闲一些,她闲着无事,挎着小篮子去花园采了不少的花瓣来,打算回去风干后放进香囊里。那天日头不大,没用多久她就采了一篮子的花瓣,她顺着小径往回走,一时不察与一个陌生男子撞到了一处,芳俏被撞了一个趔趄,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后倒了过去,她的篮子也被撞飞了,花瓣像下了一场花雨似的,漫天飞舞起来。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芳俏躺在陌生的臂弯里,透过花瓣雨幕,见到了一个双目深邃,眼神略带忧郁,身上散发着浓浓书卷气息的男子。那一刻,芳俏以为自己做了一个世间最美最炫丽的梦,她见到了这世间最干净纯粹的男子,他的眼神和气质就如同他那身白衣一样超凡脱俗,芳俏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脸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甚至希望如果这是梦,那么就永远不要让她醒过来。
可惜这不是梦。陌生男子扶起已经呆掉的她,轻声问她:“姑娘,你没事吧。”他嗓音如同天籁,清亮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芳俏慌忙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道:“我,我没事,多谢公子。”在这么出色的男子面前,芳俏觉得自惭形愧,好像自己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男子好听的声音再次传过来,“你的篮子。”
芳俏觉得拿着篮子的那双手真是好看,明明是一个普通的竹篮子,可拿在他的手上,就好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她接过篮子,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那男子又道:“姑娘既然没事。在下告辞了。”
芳俏只觉得眼前一花。她慌忙抬起头来。却只见到一个飘逸的背影,那一袭白衣也成了她梦中最常见到的梦境。
芳俏失魂落魄的回了苏氏的院子,把这段偶遇当成秘密留在了心底。跟谁都没有提起。后来她多方打听,才知道那天撞了自己的人很可能就是楚家大爷楚天衡,因为楚大爷是一身白衣而来,宴中离席去了花园醒酒。
芳俏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是又喜又悲,喜的是她终于知道了那人的身份,一腔爱慕之情也总算有了归属,悲的是楚大爷是为了三小姐而来,而她不过一个奴婢,在他眼里只怕卑微如尘,不能入眼。
芳俏知道自己的痴情最终会被埋葬。她一边不断的回想那日花园小径的邂逅,一边暗暗告诫自己收拾心情,整个人终日在患得患失中挣扎,日子别提多难过了。
后来秦黛心使用一系列手段收拾了方氏姑侄,秦从文又因心恢意冷,身子不好等理由在府中养病,拒绝了所有的拜访,楚天衡因此也在被拒绝之列,再也没来过秦府。
芳俏心情复杂,她想让楚天衡来,这样自己兴许就能再次见到他,她又怕楚天衡来,因为他来秦府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娶秦黛心做平妻。在这种心情的影响下,芳俏渐渐生了奇怪的心思,表面上对秦黛心言听计从,十分的尊敬,实际上却暗暗的怨恨上了,最初,芳俏还只是感慨自己身份卑微,若她不是奴婢,而是托生在大户人家里头做小姐,只怕也是有会与心上人成双成对的,可惜她只是个奴婢,连去侍候他的资格都没有,何谈成就姻缘?任谁听了这事儿,只怕也会笑她痴人说梦吧!
芳俏自嘲了几回,总算暂时压住了心里的情绪,把这个秘密压在了心底,可羡慕,嫉妒慢慢的在她心里发酵,滋生,渐渐压抑成了怨恨,妄想。她幻想着自己能取而代之,代替秦黛心成为楚天衡的正妻,其实只在能待在他的身边,不论是妾,亦或是没名没分的通房,她都是愿意的。
这样好的男人,这样好的亲事,三小姐竟然还不知足的拒绝!她凭什么?
芳俏虽然怨恨秦黛心,可是她不敢表露出来,更不敢暗害什么的,她知道自己就是只蚂蚁,秦黛心随随便便就能捏死她,可她又控制不了自己不平衡的心态,所以这意外的偶遇也确实把她折磨的不轻。
后来秦黛心忙着处理府里的乱事儿,对苏氏房里的事情也就忽略了一些,她认为方氏姑侄已经除,苏氏房里又有燕氏在,应该出不了大乱子,在秦黛心眼里,奶娘和芳俏都是苏氏最信任的人,不在排查,防范的范围之内,可她不会想到,芳俏藏了那样的心思,又藏的那样深,把燕氏都骗过了。
世间的一切,好像是一部被安排好的戏,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事先设计好了一样,芳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再遇楚天衡。
那天她奉命替苏氏去看苏仲达,回来时被几个地痞堵在了死胡同里,芳俏又怕又恼,恨不能一死保住清白,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白衣男子无意间闯了进来,飞身打跑那几个地痞,救了她。
芳俏相信这就是缘分,因为救他的人正是楚天衡,更让她惊喜的是,楚天衡竟然还记得她!芳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自己落难之时,梦中人仿佛从天而降,救了自己,还轻声安慰着她,甚至主动护送她回了秦府。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干净,带着一点点的忧郁,是在担心自己吗?
芳俏想入非非,满腹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她磨磨蹭蹭的跟在楚天衡身边,希望通往秦府的路再长一点,最好永远也走不到头!
可惜她的愿望又一次落空了,秦府大门遥遥在望,分别再一次上演。
楚天衡停下步子,朝她拱手道:“姑娘,前面就是秦府了,你安全了,在下也该回去了。告辞!”
芳俏不想再像上次那样与他错过,就算今生无缘,但至少,应该让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吧?就是这个念头,促使方俏叫住了正要转身的楚天衡。
“公子留步。”芳俏鼓足勇气来到他身边,行了上万福,方才道:“婢子名叫芳俏,是秦府兰姨娘的贴身侍女,再次谢过楚大爷救命之恩。”
楚天衡微讶,“你知道我?”
芳俏道:“上次与公子匆匆一别,听府中人提及楚家大爷气度不凡,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婢子便猜想公子应该就是楚大爷。”
楚天衡微笑,好像并不觉得做奴婢的如何低下,他的笑容亲切纯粹,像春风一样让人舒畅。
芳俏又道:“前边就是秦府了,楚大爷来者是客,何不去拜会一下。“
楚天衡只道:“算了,秦老爷在病中,恐怕多有不便。再说……”他犹豫了一下,才道:“他拒绝了我的提亲,好像三小姐也不喜欢这门亲事,我又何必前去叨扰呢!”
芳俏把楚天衡的落没都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阵阵疼痛,也不知道是心疼他,还是嫉妒她。下意识的,她脱口道:“三小姐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嫁给您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她却还不知道惜福。”大概是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这话说得不妥,芳俏的一张脸瞬间变成了红苹果,她微微曲了曲膝,才道:“楚大爷见笑了,婢子没读过什么书,妄言了。”
楚天衡只道:“不会,姑娘进退有礼,这样很好。”
芳俏为了楚天衡的夸赞暗暗欣喜,又见胡同里十分僻静,无人路过,无人张望,因此胆子大了起来,她含情脉脉的冲着楚天衡道:“大爷,婢子有一事不明,想要向大爷请教。”
“你说。”
芳俏犹豫着,不知道这话能不能问出口,她见楚天衡面容各善,没有半点的不屑和不耐烦,当下便道:“听闻大爷与齐家大小姐早早的订了亲,如今不知为何又要娶我家三小姐?”
楚天衡苦笑,思量一番后才道:“不瞒姑娘,楚家人丁单薄,子嗣艰难。齐家大小姐的八字与我十分匹配,有仙人算她就是为楚家开枝散叶的人,至于你家三小姐嘛,也是父母之命啊!他们说三小姐命旺,可保楚家财运延绵,其实这种事情,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楚天衡一肚子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好像极不情愿似的。
芳俏欣喜异常,心想原本这两人都不是他愿意娶的,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意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
“对不起,是婢子僭越了。”芳俏一幅楚楚可人模样。
楚天衡不介意的摆摆手,冲芳俏道:“姑娘,在下告辞了,有缘再见。”
芳俏福了福身子,目送楚天衡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她相信他们一定有缘,她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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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下手无情
再那之后,楚天衡和芳俏果然又见了几次面。
一次是在大街上,芳俏陪着苏氏去绸缎庄挑布料,走到绸缎庄门口的时候,芳俏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她左右巡视了一圈,才在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发现了一个白衣身影,那人衣白如雪,气貌不凡,眉眼间略带的忧郁更为他添了几分风采,那人举杯朝她微微示意,唇边还绽放着迷人的微笑,不是让她朝思暮想的楚天衡又是谁?芳俏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砰砰乱跳,脸也红了起来。二人相隔甚远,也没有说话,楚天衡单是用一个眼神,就把芳俏虏获了。
还有一次,苏氏要去普法寺进香,芳俏身为她的大丫鬟自然是随行的。主仆几人一路来到大殿,拜佛求签捐香油,动作倒也快,只是天气热了些,苏氏略有不适,小沙弥便引众人去禅房歇息。苏氏困乏,便要在禅房小憩片刻,芳俏侍候她歇下后,左右无事,干脆去了大殿替自己求支签。就在求签的时候,她再一次遇到了楚天衡。
芳俏虽然欢喜,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敢表露出来,况且在庄严肃穆的大殿内,也有些不敬。楚天衡也发现了芳俏,冲着她微微点了点头,便在一位大师傅的带领下往后殿去了,二人擦肩而过,倒也算是成全了芳俏的相思之苦。
而后还有几次,芳俏都会在各种地方“巧遇”楚天衡。遇得次数多了,她自然相信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了。两人成了熟人以后,见面时自然不能只微笑点头了,总要打个招呼。问候几句,芳俏本就对楚天衡有意,巴不得自己能多跟他说上一些话,因此对楚天衡的问话总是知无不言,恨不能掏心掏肺的对他,楚天衡态度暧昧,总是用让怀 春少女脸红心跳的眼神看着芳俏,说话时不但彬彬有礼,而且语气十分亲昵,让人想不误会都难。芳俏本就是爱慕于他。如今见他对自己处处关怀备至。心里更加笃定他对自己是有情的。因此在楚天衡提出让她帮忙留心秦黛心的动向时,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背叛苏氏也自然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其实这故事说起来既老套又无聊。内情不过是楚天衡看中了芳俏的身份,想利用她做自己在秦府的眼线而已,可笑情窦初开的芳俏自以为是,一颗芳心暗暗拴在了楚天衡的身上,还以为这是老天爷赐下来的缘份,就为了这并不存在的感情和缘分,芳俏便咬牙背弃了苏氏,成了楚天衡在秦家的一双眼睛。
楚天衡暗中交待芳俏,要特别注意秦黛心的一举一动,芳俏虽然心里不喜楚天衡对秦黛心的诸多打探。可她还算知道自己的身份,想着自己出身卑微,若是就这么没明没份的跟着楚天衡,只怕将来也落不到什么好处,反而如果在秦黛心这件事情上,自己多做些功夫,日后跟着嫁过去,虽然比不得秦黛心平妻的身份,但好歹也能占个姨娘的位子。
芳俏知道自己的出身比不过秦黛心和齐宝珠,论姿色也无半点优势,可她自认为自己有一点远胜于这二人,那就是楚天衡的爱慕。芳俏不知天高地厚的认为,楚天衡取齐宝珠是听信了那仙人的话,为的是能替楚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娶秦黛主也是迫不得已,并非他所愿,再提到她们的时候,楚天衡总是唉声叹气的,眼神也十分黯淡无光,可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轻快,还会不自觉的微笑,他一定是喜欢自己的。
芳俏想到这儿,嘴角便不自觉的带上了三分的微笑,看着秦黛心的目光竟然装满了同情,好像在说,任你身份高贵,美丽无双又如何,日后你嫁到楚家,只会整日独守空房,得不到他的半点喜爱,你在楚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虽然占着平妻的身份,但想必还没有她这个妾过得风光……
秦黛心此时不知芳俏心中想法,如果被她知道了,很可能会爆血管吧?
秦黛心与苏氏说了一会儿话,视线就落在了芳俏身上,她轻笑一声,才道:“往日只觉得姐姐为人爽利,不想打扮起来竟这般柔美。”
苏氏忧心忡忡的道:“是啊,姑娘大了,爱美也是常事。”
芳俏喜滋滋的朝着秦黛心福了福,口不对心的道:“三小姐竟取笑奴婢,惯会说些玩笑话,奴婢们再美,还能美过三小姐去?”
秦黛心也不恼,只道:“姐姐腕子上怎么光秃秃的?可是我娘怠慢了你,没赏你首饰戴?”
苏氏微嗔,却没有说话。
芳俏连忙上前一步道:“三小姐可冤枉夫人了,前几天夫人还赏了奴婢一对绞丝纹的银镯子呢。”
“哦?那怎么不见姐姐戴?如今正是仲夏,衣裳袖子可比冬日里短上两寸,姐姐露着光秃秃的腕子可不好看。”秦黛心边说边笑,从自己手腕上退下一只红得滴血的玛瑙镯子来,亲自起身来到芳俏身边道:“这镯子显白,配姐姐再合适不过了。”说着便亲自戴到了芳俏的手腕上。
芳俏本就白皙,红红的玛瑙镯子戴上去后,更显得她肌肤赛雪,晶莹剔透。
“这如何使得?”
芳俏刚欲退下手上的镯子,就听见苏氏道:“既是小姐赏了你,你就戴着,左右不过一个玛瑙镯子,阿离屋里好东西有得是。”
芳俏听了这话,只觉得胃中酸气又起,一个“赏”字刺激得她几乎要喊出声来。
“奴婢谢三小姐赏。”这话说得言不由衷,咬牙切齿。她自从对楚天衡有了非分之想后,时常暗暗懊恼自己的身份。奴婢两个字虽然时时挂在嘴边,但她相信自己一定不是一辈子的奴婢命。
早晚有一天,她也要满头的珠翠,一身的绫罗绸缎。身边要有四五个丫头服侍,从些穿金戴银,富贵一生。
芳俏觉得自己离那一天不远了。
秦黛心假装没听懂,神色无恙的回到苏氏身边。
苏氏像想起什么似的,对芳俏道:“你不是还要去见你兄长吗?收拾收拾快去吧!我交给你的差事也要办好。”
芳俏还没来得及答应,秦黛心便开口询问起来,“娘,芳俏姐姐不是恼了她兄嫂,怎么这会儿又要去见她哥哥了?”
“唉,到底是同胞骨血。就像我跟你舅舅一样。难道还真就从此成了路人不成?见见就见见吧。左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若是他再敢旧事重提,让你去嫁那地主老才。你也算见识了他的真面目,从此以后就别来往了,尚若他已悔改,你就原谅他这一回。”
芳俏低低的应了一声,道:“听夫人的,奴婢这就去。”
秦黛心道:“姐姐可把这一身行头换了吧,再被他要了去,我可没有第二只镯子给你了,万一他动手抢怎么办?不行,你可别一个人去。叫上秀莹与你同去吧!”
“这样也好。”苏氏竟然认真的点了点头,“他是你兄长,却不敢动别人,秀莹那丫头胆子虽然不大,可却也是一个帮手。”
芳俏大急,暗怪秦黛心多管闲事,若是没她在,自己这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