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暗暗摇了摇头,认不清形式的玩意儿,一会儿恐怕就有你受的了。
秦黛心冷哼一声,扬手给了那婆子一巴掌。
那婆子正得意着,突然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脸上便辣乎乎的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自己的膝盖处受了一记重创,随后人便飞了出去,大概在空中待了那么两三秒钟的时间。紧接着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那婆子杀猪一般的叫声在院子里响起,也不怪她只能趴在地上干嚎。实在是她的胳膊腿都太痛了,她想爬却爬不起来,嘴里一股血腥味,也不知道是磕掉了几颗牙。
其他人见了这婆子的下场,哪儿敢在拦着,连忙闪出一条路来。
秦黛心哼了一声,进了春晖园。
院子里站着好多人,苏氏就坐在廊下的一把圈椅上,她身后站着奶娘,秀莹,还有燕氏,另有几个丫头婆子在一旁侍候着。秦子赢园子里的人皆在院子两侧立着,两个新进的小丫头,和原本就在这园子里做工的粗使婆子,小厮都在太阳底下笔直的站着,像是在立规矩似的。
秦黛心一步步走近,突然脚下顿了顿。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娇弱的身影上。
爱莲跪在碎石子铺就的通路上,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她的身子轻轻的颤着,显然已经忍受不住了,一身半新不旧的素色衣裳像是被水浸过的一样,光是看后背上湿濡的汗水,就不难想像她已经在这样毒辣的太阳下跪了多久。
秦黛心被气笑了。
苏氏才当家多久,以前一向以脾气软和,为人善良著称的苏氏,竟也会使这样折磨人的手段了?
秦黛心大步朝着廊下的苏氏走去,走得近了,方才发现苏氏脸上一片寒霜,她的脚下,还扔着一个床单样的东西,上头有着刺目的血迹。
秦黛心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那东西是什么,一股无名火也窜了上来。
苏氏不是一向是个通情达理又善良的人吗?她作妾时,是多么的小心翼翼,藏锋敛芒,在方婉茹和方氏面前,卑躬屈膝的活着,那时的她时常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说辞挂在嘴边上,一面宣扬着自己的善,一面科普着方氏姑侄的恶。
方氏姑侄是可恨可恶,可你苏氏呢?当了秦家夫人以后,就是这么对待下人的?爱莲纵有德失,那也是你那宝贝儿子做下的,你在青天白日里把女儿家的落红明晃晃的抖出来,你这是在逼着她去死啊!
秦黛心对苏氏失望至极,看着她的目光免不了带上了三分的冷意。
“娘这是要做什么?大热的天动了肝火,也不怕伤着身子?”
苏氏听了秦黛心的话,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几分,似是在权衡着什么,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牙一咬,心一横,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阿离,这里的事情你休要管了,这贱婢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好好的爷们都让她勾搭坏了。我未阳年轻有为,将来是要封侯拜相的,万不能让一个丫头耽误了前程。”
秦黛心蓦的睁大了眼睛,封侯拜相?苏氏这番话是听谁说的?
她冷眼看了看燕氏。就见燕氏微微的摇了摇头。
没人教唆,那便是自己凭空想像来的了?
天啊,三小姐这个娘还真是奇葩。
“娘,您胡说八道什么?”秦黛心也不跟她一般见识,只想着暗地里跟她好好说说,这封侯拜相四个字,可不是随便能说出口的。
苏氏不依不饶的道:“我没有胡说。你大哥的义父已经为你大哥选中了一门亲事,是朝中赫赫有名的将军。你哥哥本就是武将,又娶了将军家的嫡女,加上他义父这座大靠山,日后想要封侯拜相,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苏氏说到此处,不免洋洋得意了一回,随即又狠狠的瞪了爱莲一眼,方才道:“我儿前程远大,怎么能让这贱婢给毁了?罗家的闺女还没进门。她便不要脸的爬上了你哥哥的……”
“够了!”
秦黛心暴喝一声,“娘,您这是要打女儿的脸吗?女儿房里的人。就这么不堪?”
苏氏一愣。印象中,秦黛心还没对自己这般大呼小叫过。苏氏心里微微惊讶,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情绪紧紧的包围住了她,她微微扭动了一下身本,手不由得紧紧抓住椅子扶手,因为过度用力的关系。指节微微泛白。
秦黛心冷眼扫了在场的人一眼,冷声道:“玲子,把爱莲扶回畅晓园,找个大夫给她瞧瞧,回去先让人给她喝些糖水。”
玲子连忙应了。上前把已经摇摇欲坠的爱莲扶了起来。
苏氏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奶娘在一旁看了暗暗着急,连忙冲着苏氏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三小姐此时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夫人这个时候撞上去,只能碰一鼻子灰,半点好处也讨不到。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儿,何必自讨没趣呢!
待玲子扶着爱莲走了,秦黛心才对着一院子的人道:“都散了,一个个的杵在这儿干什么?秦府不养闲人,没活做的找活做去。”
下人们噤若寒蝉,一个个低头应着,连忙鸟兽四散而去。
秦黛心拦了那几个在门口截人的婆子,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婆子道:“把这老货抬走,不准给她请大夫,是死是活看老天的意思。”自己那一脚踢得不重,这婆子年纪不算大,看她那副中气十足的样子,想必也死不了,顶多疼上几日,慢慢的也就好了。
几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连忙把人抬走了。
秦黛心看着廊下脸色微微发白的苏氏,冷声道:“娘,外头日头毒辣,您跟女儿进屋喝杯茶,等大哥回来吧!”
这话算是给苏氏留了脸面。
苏氏暗暗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僵硬的站起身来,让奶娘扶着进了中堂。
秦黛心随后跟上。
下人们一顿忙碌,把廊下乱七八糟的摆设挪走,又给母女二人上了茶,这才退下。
屋里除了苏氏,秦黛心,另有奶娘和燕氏两名忠仆在侧。
苏氏坐立不安,秦黛心则有些有漫不经心。
她越是这样,苏氏心里便越发没底。
眼前的女儿,真真的好陌生,苏氏竟隐隐觉得自己对她有了忌惮。
忌惮?
怎么会?
自己生的女儿,她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养育了她,给了她一切,为她遮风挡雨,缘何会忌惮她!
真是这样吗?
苏氏心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自己养育了她是没错,可真的给了她一切,为她遮风挡雨了吗?
没有。
可那又怎么样!
自己是她的生身母亲,给了她一条命,即便再没给她别的,可有什么东西能比生命重要?
苏氏觉得自己的底气又足了起来,不由得挺直了背。
秦黛心冷冷的看着她暗中的变化,一颗心跌到地上,碎成了七八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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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逃离之心
秦黛心觉得她的心碎了。
感觉不到疼。
还好碎的不是她怦怦跳动的心,而是她对苏氏的愧疚之心
她从异世从生而来,生生抢了苏氏女儿的身体活着,把原本也许还有机会生存的秦三小姐逼死了,那芳魂已逝,如今不知道是投胎转世了,还是像自己一样游荡到了别处,成了别人,欺世盗名的活着。
正因为这个,她对苏氏有愧疚之心,有补偿之心,或许还有微微的感激之心。最初的时候,苏氏对她像慈母一样,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秦黛心不是木头,即便不能全然回应苏氏的情感,但心里难道会有一丝丝的涟漪泛起。
前世,自己年幼时,父母被人杀死,她短暂而热烈的一生始终与仇恨为伍,到死不得解脱。再活一回,苏氏虽然没能走进她的心里,但始终也是让她费心牵挂的人。秦黛心得闲时也想,或许这辈子她对苏氏就这么不温不火的了,等自己把她扶上了妻位,让她有了自己失去的一切,安享富贵时,自己也该功成身退了。
要么就凭空消失,改名换姓的活到别处去,肆意享受一回自由的乐趣,等到她年老垂暮,便找一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慢慢的等着死神的接见。要么就找一个合心意的人,远嫁他乡,她与苏氏或许永生不再见,偶尔写写家信,报一声平安,这或许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秦黛心没想过。她会像此时此刻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苏氏。
被安逸富贵的生活迷乱了眼,没有人挑衅,生事,隔三差五的找上门来,暗害,打击……
认回了亲生的骨血,又是个可以帮着她扬眉吐气。挣个诰命之身的儿子……
苏氏的未来,看起来顺风顺水,没有波澜,似乎已经不需要再有人为她护航了。
秦黛心笑了笑,这才开口道:“娘今天火气好大。”
提起这个,苏氏的气便不打一处来。
原来那岳宗登门拜访,确实是为了道歉一事,他那人一板一眼的,家里又没有男子可以招待他。因此苏氏只与他略微谈了一会儿,便端茶送客了。岳宗走后,苏氏特意差人去春晖园看了看。得知儿子一夜未归。如今竟还没有回来,便慌了神,亲自带着婆子,奶娘,想在春晖园四处看看,顺便等等秦子赢。
这一看。就看到了那日秀莹慌忙之中藏在床下带着血迹的床单。
苏氏是过来人,眼睛毒辣,一眼便看出了这血迹是何而来,当下大怒,把秀莹叫来好一顿审问。
秀莹见瞒不住了。这才把自己知道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苏氏听了这话,勃然大怒。以为爱莲狐媚,做了勾搭主子的事儿。
这才有了后面的种种。
“你说说,那爱莲长得一脸狐媚相,竟不知耻的勾搭未阳!你大哥是什么人,也是她能肖想的?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苏氏一脸的鄙夷,秦黛心看了,只觉得万分陌生。
人果然都是健忘的动物,不久以前,苏氏在方婉茹的眼中又何尝不是狐媚子?
“娘,您好歹也是书香门第里出来的女儿,虽然苏家败了,可毕竟以前也是读书人家,说话能不能顾及些,什么勾搭不勾搭的,您不嫌难听,我还嫌污耳朵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奶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三小姐说得什么话?难道方才是自己听差了?自从三小姐那年出事儿大彻大悟以来,她还没用这种口气跟夫人说过话呢?难道是自己老了,耳朵也不大灵光了,所以听错了?
燕氏的表情也微微顿了顿,她细细思量一番,多少有些明白了秦黛心态度的转变。在燕氏看来,秦黛心对苏氏的感情颇为复杂,里面有尊重,有包容,有关心,但却少了母女天性亲情在里头。燕氏一直有一种错觉,总觉得这苏氏就像是秦黛心的债主似的……
秦黛心的一翻话,把苏氏打击的有些发懵!
好久没有听到,阿离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了。
上次听到她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时,是多久以前了?
苏氏只觉得心口犯酸,却并不觉得十分难过!
“阿离,你怎么跟娘说话呢?”苏氏的口气有些严厉,脸上也是十分震怒的模样。
怒大于哀,生气而已,并不难过。
秦黛心暗地里笑了笑,果然,人性的臭毛病都是被惯出来的。
以前苏氏身为秦府的一个妾室,地位低下,人微言轻,即便秦从文宠爱她,却也只是偷偷摸摸的,在方氏和方婉茹的高压面前,自己的那位便宜老爹并不敢明目张胆的替苏氏做些什么!苏氏对秦从文失望至极,只有把希望寄托到秦黛心的身上了,况且苏氏只有秦黛心这么一个女儿,因此她把秦黛心看成是自己唯一的一个依靠和指望,所以即便那时的秦三小姐总是对她恶语相向,连个温暖的词汇都欠奉,可苏氏还是从里心往外想要亲近女儿,疼惜女儿,为女儿着想。
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大儿子是四官武将,吃着皇粮,又有一个侯爷做他的义父,看起来前途无量,况且苏氏还有两个幼子呢!她如今是府里的当家人,有她亲自教导两个孩子,想必两个孩子与她的感情是十分亲厚的,日后即便成不了什么大气侯,但是对苏氏,至少不会不孝顺。
有了三个儿子傍身养老,苏氏又何必在惯着娇蛮无礼的女儿?况且她这个女儿跟她的儿子还有隔阂,当秦子赢的利益和秦黛心的利益发生冲突时,苏氏再一次选择了义无反顾的抵触秦黛心,声援秦子赢。
“怎么?娘亲觉得女儿说得不对?”秦黛心微微垂了眼睑,敛了眼中的精光,这才道:“您别忘了自己个儿的身份,好歹您现在是当家主母,虽然不理庶务,可到底是咱们府上的掌权者,说话办事儿都得有个样子。娘亲这日这番话要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只怕外头的人会对娘亲非议,损了娘亲的名声,那就不好了。”
秦黛心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即使是奶娘,也不再怀疑是自己的耳朵有毛病了。
苏氏被气得不轻,当下道:“非议?我行得正,坐得直,哪里会惹什么非议?爱莲确实做了龌龊事儿,难道我还说不得了?”
“娘,大户人家里处理这种事情,自然有他们的一套规矩,您现在好歹是正经的主子,何况为了这种小事儿烦恼呢?您若是实在想不明白,完全可以去问问二嫂这事儿该如何解决,何必闹得满府上下尽是风语呢?”
苏氏只觉得胸口处憋了一口痰,咳不出来,咽不回去,若不是奶娘眼明手快给她灌了一口茶,她没准就要被气翻过去了。
什么叫正经的主子?她这是暗讽自己以前是妾室?什么叫想不明白可“以去问问二嫂?言下之意是她没有大家风范和气度?还得去低着头去跟儿媳妇讨教这种事情?
“你……你这个……”苏氏颤抖着指着秦黛心,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秦黛心看着脸色发白,身躯战栗的苏氏,一言不发。
不会作就不会死!显然苏氏不懂这个道理。
秦黛心缓缓的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我回去了,您好好歇着吧,别为了这点小事动气了。等大哥回来了,我们兄妹自会解决这些事情。”说完便要转身走人。
苏氏恼羞成怒,慌忙之中也顾不得许多,随后抓了桌上的茶杯,朝着秦黛心扔了过去。
那茶杯中盛着热茶,这会儿虽然凉了,烫不到皮 肉,可若是被淋着了,想必那滋味也十分的不好受。
奶娘惊呼了一声,燕氏却是不慌不忙,还拿眼睛瞄了苏氏一眼。
秦黛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轻轻一闪,便躲了过去,那茶杯受惯性的支配又飞出去老远,直到砸在墙上,这才应声而碎,散落了一地。
秀莹在廊下听到动静,没由来的缩了缩脖子。
夫人啊夫人,您跟三小姐较什么劲啊!那是您的亲女儿,对您百般好,您怎么就不知足呢!大少爷是不错,可才回家几天,又为您做过些什么?倒是三小姐,事事为您考虑,好几次都把您从被人陷害的深渊里拉了出来,您怎么就不知足呢!
一个二等丫头都懂得的道理,苏氏不懂得?
也不见得。
或许她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吧?
可秦黛心不这么认为。
她欠苏氏一条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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