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六斤打定了主意,干脆一挺胸膛,神色凝重的道:“好,既是这样,再推辞,倒是显得我怕死了。”曹六斤往前走了两步,冲着沙里飞拱了拱手,道:“沙里飞,你我也算是老冤家了,如今在众人见证之下做个了断,倒也痛快。”
肖飞飞冷哼一声,只当曹六斤的场面话是个笑话,她也懒得跟他打哈哈,只道:“曹黑汉,废话少说,你勾结草原蛮贼,杀我兄弟,我沙里飞与你不共戴天。今天咱们就做个了结,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经过方才这么一会儿,她已经活动的差不多了,现在正憋着一股劲,想要跟曹六斤一决生死呢!
“好,痛快。”曹六斤盯着肖飞飞道,“既如此,多说无异,动手吧!”
肖飞飞拢了拢自己松散的头发,双手摆开阵式,与曹六斤对峙在了一处。
二人手上皆无兵器,这赤手空拳的对打,倒更显得实在不花哨。
两人目光凛凛,眼中都装着不死不休的恨意,猛然间撞到一处,便即刻暴发出来。两人同时发动,三两步凑到一起,挥拳抡臂,缠斗起来。
秦黛心在一旁暗暗看着。突然对裴虎和徐大川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悄悄的退了下去。
慕容景靠过来,对秦黛心悄声道:“你怎么看?”他的眼睛紧盯着场中局势。似乎颇感兴趣的样子。
秦黛心摇了摇头,没说话,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意思。若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视线始终跟着沙里飞走,眼睛几乎是眨也不眨的盯着。
凭心而论,这场较量对沙里飞是不公平的。
她之前苦战一场,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的体力,后来虽然被捉,体力上有了小小的缓冲,但情绪却不对。大概是受了刺激。她一直不太冷静,这就导致两方对阵时,她太过急躁,太过急于求成,反而落了下乘。
女人就是这样。不论是在体力上,还是在理智上,永远占不到便宜。可江湖是讲规矩的地方,偏偏没有一样规矩是优待女人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女人在江湖,身心皆是不由己。
秦黛心的视线追着沙里飞,她的体力明显不支。一直在咬牙强撑着,反观曹六斤,却是游刃有余,轻松的很。沙里飞想赢,不是不容易,是根本没可能。
秦黛心瞄了一眼沙里飞有些踉跄的步子。暗想十招之内,沙里飞必败。
果然,两人仅仅又走了三招,沙里飞一个不防,被曹六斤逮到漏洞。不但胳膊被人架住了,而且转眼之间就拧到了身子后头,连脖子也被人钳制住了。
秦黛心微微一笑,早就知道这个曹黑汉不会太老实,果不其然。
“让开,不然我就杀了她。”曹黑汉也不愿意废话,大家都是聪明人,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秦黛心把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看戏的模样道:“大丈夫行事要光明磊落,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你这么做,我有点不明白。”
曹六斤只道:“我信不过你们。让我走,我就放了她。”
秦黛心笑,又道:“我也信不过你!”
曹六斤闻言,手上不由得用了力道,肖飞飞只觉得喉骨发痛,嗓子眼发咸,说不出话来。
那架势,好像下一刻就要拧断她的脖子了似的。
“你逼我也不找个有用的人。”秦黛心嗤笑一声,指了指肖飞飞道:“我跟她无亲无故,不过念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上,才想着帮她一回,你杀了她,于我何干?不要以为抓了她就能解决问题,该死的人,一样得死。”
曹六斤算是听明白了,敢情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放过自己。不过,随她怎么说,曹六斤是打定主意要挟持沙里飞,他才不信这些人的鬼话呢!关键时刻用沙里飞做挡剑牌,自己也能捡条命不是?
“让开,不然我就弄死她。”曹六斤放了狠话,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两分,肖飞飞被他钳制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动一下都很困难。
秦黛心摊开手,只道:“随便。”她脸上一片淡然冷漠模样,好像半点也不关心沙里飞生死似的。
曹六斤愣了愣,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干脆利落,真的不在乎吗?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就在这时,一柄带着寒光的飞刀朝着他飞了过来,曹六斤大骇,本能的想躲,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觉得手上一痛,那刀尖入骨,深入血肉之中半寸还多,痛得曹六斤哇哇大叫,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沙里飞抓住机会,猛的反身,一脚把曹六斤踹了出去。
“曹黑汉,还我兄弟命来。”沙里飞一低身子,猛然从一旁乌托桑的尸身上抽出弯刀,大力的送进曹黑汉的身体。
只听“扑哧”一声,弯刀尽数没入曹六斤的身体之中。
………………………………
第八百零八章 一场结局
曹六斤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个下场。他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弯弯的弯刀前半部分尽数没入他的腹部,血顺着刀刃流淌出来,染红了沙里飞的双手,甚至染红了她的眼睛。
曹六斤看了一眼这个自己又爱又恨的女人,不甘心的吐了几口血,随即倒地不起。
沙里飞这才松了手,神情激动,微微的喘着气。
她长到这么大,不是第一次杀人,可是头一次杀人杀得这么痛快。她是马匪,杀人是家常便饭之事,与对头遇上时,更是厮杀不止。她不是杀人的魔头,那些头卢飞扬,血溅黄沙的场面并不能让她生出痛快之心来,反倒是这曹黑汉,杀了他一个,竟让她生出了杀了千军万马的感觉。
曹黑汉与草原蛮贼勾结,杀了她几十号兄弟,这仇恨不共戴天,她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了仇,又除了一个心腹大患,也算是极划算的事儿。
肖飞飞稳了稳心神,这才把汗水打透的头发往耳后掖了掖,她转身走到秦黛心身边目光里透着几许复杂的意味,只道:“我沙里飞说话算话,从今天开始,我不再缠着他,不跟你抢他了。”
秦黛心微微一笑,只道:“我想你根本没有弄明白,男人从来都不是能抢来的。”
肖飞飞大概也知道先前自己看走了眼,眼前这位根本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温室小花朵,而是正经的夺人命的煞星,因此倒也不介意她的话。肖飞飞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佩服比自己高明的人,眼前这姑娘模样出挑,头脑冷静,光是看那一手飞刀的绝活,想必功夫就比自己高明,栽在这样的人手里。不冤。
“不管怎么说,你救我一命,没有你那一刀,我也杀不得曹黑汉。多谢。”肖飞飞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那日在沙漠里重逢,她就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心思都在秦黛心身上,如今自己也算了见识到了秦黛心的真面目,知道她配得上他,这就够了。
先见后见又怎么样?不是你的人始终不是你的。
生死边缘游走一回,沙里飞终是看透了一些事,她天生命贱,活在这沙漠里头,就跟那矮小的灌木丛子似的。能经风吹,能受雨打,看着不起眼,受罪,可是却离不开这沙漠。那男人。难道会为自己留下来吗?他若不留下来,难道自己要离开沙漠跟他走?
怎么可能?
她这一辈子,怕是也离不开沙漠,除了当马匪,自己什么也不会干。她是沙里飞,只有在沙漠里,才是真正的活着。
一瞬间。她好像想通了过去几年都想不通的事儿。
肖飞飞释然的笑笑,整个人似乎也变了一个气质。
那头,裴虎和徐大川也把被押着的人解救了出来,除了商队的人,另外还有三两股小商队,加上垛子寨里头的伙计。总共有百十来号人。他们分别被绑在三重院子里头,光是用刀割绳子这件事情,就做了好长时间。
不过还好,总算人员上没有伤亡,货也保住了。
客商们自是感恩戴德。连潘双双都发了话,日后垛子寨随时恭候秦黛心等人的大驾,且分文不取,爱住多久住多久。
“娘的,这次的事情太冤枉,若不是出了内鬼,哪里还能让他们这么容易就得手?”潘双双气得不行,咬着牙对几个伙计道:“去,上二楼,把那婊子养的给我扯下来。”
“老板娘,是谁啊!”
大伙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潘双双道:“还能是谁,就是娇娘那小贱蹄子,我说嘛好好的一个头牌,干嘛到咱们垛子寨来挂牌,敢情人家根本就是曹黑汉派来的。去,把她给我揪下来,我倒要看看,这婊子的骨头有没有爷们的枪硬。”这话说得太糙,在场的人都不太好意思的憋着笑。
秦黛心脸上一派风平浪静之势,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不明白大伙为啥尴尬似的。
其实她心里明白呢,只是这话头子太过尴尬,还是装糊涂的好。
小伙计们也不多说话,蹬蹬蹬的跑到二楼,顺着潘双双的指引,找到先前乌托桑快活的那间房间,推了推门,不想那门纹丝不动。
“从里头划上了?”恐怕还挡了桌子椅子之类的吧!
做贼心虚大概就是如此了。
小伙计们也不废话,他们年轻,有得是力气,况且被一个卖肉的娘们算计,遭人绑了一回,心里都有点不痛快。几人你一脚我一脚的轮番上阵,没几下就把门给踹开了。
屋里桌椅散落,可以看出来,先前确实曾经用来挡过门的!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窗户敞开着,想来那人是趁乱跑了。
“老板娘,人跑了。”小伙计们跑到楼下,指了指二楼的那间房道:“开着后窗跑的。”
潘双双恨恨道:“一个娘们能跑多远,去,叫上人,给我追。娘的,阴了垛子寨还想跑,真是活腻歪了。”
听了这话,那些伙计马上召集人手,去了自家后院马房牵马,很快便追了出去。
“老板娘,外头那三十个草原蛮贼,我们可是都杀了,曹黑汉的人嘛,倒是没动,想着大家好歹都是大雍人,又无冤无仇的,就留了他们一条命。现在这些人都中着药,全都迷糊着呢,我们可没那么多绳子捆人。老板娘给善个后?”
潘双双笑着看了秦黛心一眼,竖起大拇指道:“我潘双双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除了我们当家的,妹妹你算一个。”她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只道:“凭着这几个人,杀了三十个草原贼,还制服了曹黑汉那五六十人,我服了。”
“老板娘说客气话,我们也不过是取巧了。”秦黛心拱了拱手,只道:“活人活马好办,死人死马想必老板娘也有安排。”
潘双双笑了笑,低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才道:“垛子寨家大业大,这点东西我还真看不上。再说,有沙里飞在这儿,想必没人比她更合适接管曹黑汉的人马了。不如这样,死的我处理,活的沙里飞善后,可行?”
肖飞飞在一旁听着,只道:“这样一来,我可欠了两份人情了。”
秦黛心笑而不语,只道:“大半夜的,人又困又乏,别的我是不想管,只想让老板娘给腾几间房,让兄弟们休息休息。”
潘双双一向是个爽利性子,秦黛心是她高看一眼的人,又是解了垛子寨危机的人,这点小事儿自然不在话下。
“好说好说。狗子,去,把上房收拾出来。”
叫狗子的伙计应了一声,忙带着人下去了。
潘双双笑眯眯的道:“我看大家忙活了半天,想必早就饿了,不如由我作东,张罗一桌子热乎酒菜,大家吃完了再休息。”
这个自然是好的。
“那就麻烦老板娘了。”
潘双双挥了挥手,只道:“是姑娘看得起我。”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个个深藏不露,不是凡人。如今他们解了垛子寨子的危难,却不贪功,想来都是干大事的。
“老板娘,我们也回去了。”
“是啊,被这么一吓,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
“就是,以前垛子寨可没这样过。”
潘双双这才恍惚,厅里还有这么多人呢,除了盛月商队的人,别有三家商号在这住店,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向垛子寨讨要好处来了。
她光顾着在这儿结交,倒把这茬给忘了。
“各位,对不住了,垛子寨出了内鬼,倒是惊扰了各位。这样吧,大伙尽情在这玩,垛子寨别的没有,好酒好菜管够,姑娘也是现成的,垛子寨分文不取,什么时候各位的惊散了,再上路,怎么样?”潘双双不是小气人,她为人豪爽,很多事情上比男人看得还开。出了内鬼引来了曹黑汉这件事,垛子寨确实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她一向敢作敢当,事情既出了,补救也就是了。除了盛月商队,其他三家商队都是小门小户,虽然并没有在这件事儿上受到什么损失,可占便宜的心理是跑不掉的。
众人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垛子寨不是他们能挑战的,老板娘肯这么做,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做人要知足,凡事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大伙心照不宣,皆谢过潘双双,纷纷下去休息不提。
葛长壮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还道:“多谢各位了,在下替商队众人谢过诸位的救命之恩。”
裴虎众人也知道葛长壮的身份,因此大家应和着说了几句场面话。葛长壮看了曹黑汉的尸体一眼,转身带着自家商队的人上了二楼。
就在这时,门外有马蹄声传来,远远的,就听到一片喧闹声。
“怎么回事?”
“良子,不是说老大被捉了吗?这,曹黑汉的人咋都这样了?”
“垛子寨没事吧?”良子拉着一个小伙计问着。
肖飞飞眼睛一亮,知道是自己的人来了,连忙对众人道:“我出去看看。”说罢转身出了大厅。
ps:
感谢氤氤亲的粉红票,宝宝上幼儿园一周,开始流鼻涕,还好不严重,又赶上放假能在家里歇三天……恕恕焦头烂额中。
………………………………
第八百零九章 一场开始
肖飞飞转身出了大厅,来到门外,一股冷清的风沙味扑面而来,那些叫嚣的风沙声听起来竟那般亲切。她抬眼看过去,只见垛子寨门外,一片无垠的荒漠土地竟然意外喧嚣了起来,无数的灯笼,火把,把垛子寨门前那空旷的土地照得亮堂堂的,平日里这个时候,垛子寨门前正是安静的时候,夜深露重,少有客人前来,只有不停摇曳的灯笼唱着独角戏。而此时,那几十头迎风而立的高头大马,和马上端坐如松的袍泽兄弟,却那么真实的呈现在她的眼前。
肖飞飞眼窝子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就在这时,马上东张西望的众人也发现了他,大伙连忙下马,朝着肖飞飞跑了过来。
“大当家的,没事儿吧?”
“大当家的,曹黑汉那恶贼死了?听这伙计们说他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姐,你咋样?”良子关切的道:“我把人都带来了,可,这咋回事?”
大伙儿一头雾水。良子单枪匹马的跑回寨子,只说大伙中了曹黑汉的埋伏,恐怕要不好了。众人听了这话,哪还能忍,当即要抄家伙来灭了曹黑汉,还是良子说,人不宜多,万一人家又来抄老家,岂不是白白把寨子拱手相让了?大伙觉得有理,这才把家里安排布置了一番,又集结了六七十号好手前来救命。
可眼前这情况,怎么有些不对呢?那么多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外头,身上绑着绳子,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看装扮倒像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