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纪婉儿的帐子,往周心淼的大帐走去。暗处。一抹身影很快消失了。
香梦领着纪婉儿进了帐子,照例先冲着六王子屈膝,然后才向周心淼道:“禀王妃。人带来了。”
纪婉儿向以往一样,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她背着个有点可笑的大包站在那儿。身形瘦弱,头上围个了个长长的厚重围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呃,不。确切的说,只露出了一支眼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诡异。
“六王子。这位便是季姑娘。季姑娘自幼学医,习的是家传医术。你别看她小小年纪,可是医术十分高超。季姑娘,这位是六王子。”
纪婉儿冲六王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曼格台来之前,已经掌握了一些这个季兰的资料,知道她有先天疾病,不但脸上带着难看的胎记,而且说话声音十分难听,因此她这个人虽然有济世的火热心肠,可为人却十分沉默寡言,不是她不想说,只是声音太难听,难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曼格台也是不拘小节的人,他并没有觉得纪婉儿这样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有本事的人应该是孤傲的才对。
“季姑娘,我倒是听过几件你的事情,听闻你医术不错?”
人家指名道姓的问到了你的头上,你若在一言不发,就不是孤傲,而是找死了。
纪婉儿略微想了想,便冲着曼格台低了低头,开口道:“六王子过奖了。”她一抬头,猛然看到了一双充满危险的眼眸,那张脸上若不是挂着太过诡异的笑容,她简直就要把眼前这人当作慕容景了。
此人比慕容景年轻几岁,气质上也完全不同,但是,他们和得真的很像。
纪婉儿飞快的垂了眼睑,隐藏住了自己的情绪。她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比如这人为什么会跟慕容景长得那么像?又比如瓦那可汗怎么会有一个大雍长相的儿子?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像一个谜一样,似乎等待着人去揭开它那神秘的面纱。
不过,等着揭开这面纱的人,一定不是她!
纪婉儿想起秦黛心和慕容景先前那些微微的怪异举动,想到他们之间似乎有些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想到眼前这位六王子的长相,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惧意。
曼格台非等闲之人,一下子注意到了纪婉儿身上气质的变化。
“怎么,你在怕我?”曼格台眼中闪过一道惊光,质问的话突如其来的蹦了出来。
纪婉儿低着头,包裹在长巾下的容颜不由得微微懊恼起来,自己怎么这般粗心大意,在这紧要关头,竟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万一被人发现了破绽,那可怎么好。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这个季君不过是出身于普通的行医世家,季家医术平常,只有一间小药铺,全家上下也没见过什么大人物,面对曼格台这样的人,自己就算是表现出了害怕的情绪,也说得过去吧?
她怯怯的抬头,只道:“民女没什么见识,王子恕罪。”她的声音不太好听,又粗又沙哑,完全不像一个少女的声音,就是那历经沧桑的老妇,想必都没这样一把嗓子。
曼格台虽然早知内情,可是听了这个声音,还是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目光也不由得更深邃了几分。纪婉儿现在这副模样,确实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人物一样。
曼格台又看了她两眼,这才转开目光。自己先前还误以为这丫头很孤傲,现在看,实在是她的声音太难听,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嘲笑,才会尽量让自己不开口说话吧?倒是个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就是不知道医术怎么样。
“这位姑娘,我在草原上听说了你的事。王妃乐善好施,你又有一手好医术,你们当真是一对知己啊!”
这话不免有试探的意思。
纪婉儿一时也摸不准他的脉,不过本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她只淡淡的回了两个字,“不敢。”
曼格台轻笑,他这个人很喜欢笑,他整个人好像没有面无表情的时候,似乎连做出一个生气的模样这件简单的事,对他都是件极难的事。他喜欢笑,不管是高兴时,还是生气时,都喜欢用不同的笑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就像现在,他在轻笑,似乎用这种笑来表达自己心知肚明的情绪。
“没什么敢不敢的。这草原上缺医少药,贫苦的牧民都是靠土法子和巫医活命,能多几个像季姑娘这样有本事的大夫,我很高兴。”他一向以第一人称自居,嫌少说什么本王之类的话。
周心淼悄悄猜测过,他到底是不屑说,还是根本没把这两个字放在心上。
王,非帝也。虽在万人之上,可惜头顶上始终还压着一个。
周心淼悄悄的打量着曼格台,眼下没她什么事,她倒是有机会多猜测这个男人几分。
纪婉儿乖乖听着。
“想必季姑娘也听说了,我请季姑娘来,可不是想单纯赞美季姑娘这么简单。”曼格台轻轻的敲了敲他面前的长案,唇微微翘起一个弧度,道:“大妃身患恶疾,多年未愈,我这个做儿子的,实在不忍心。多年来,虽然也替大妃寻医问药,遍访天下奇人能士,可惜,始终没有人能治好大妃的病患。”
他停了一下,突然用懒洋洋的目光看了看纪婉儿,还道:“我听闻到姑娘的事情后,突然很想见见姑娘,来到这里以后,王妃也对姑娘赞誉有加,想来姑娘与大妃应该是有些缘分的。”
变向的要求纪婉儿去给那位大妃看病。
纪婉儿略微沉吟一下,才开口道:“王子能让民女给大妃看病,是小女的荣幸,只是小女医术乃为家传,并没受过什么名师指点,只怕有负王子重托。”
推托之言,不过也情有可原。
曼格台边笑边点头,“这话倒也说得过去,我说过,我不喜欢难为人,姑娘若是真不愿意,我也不为难姑娘。不过,听说姑娘一直想去乌赞找药,找一些古医书上才有的稀世药材,来治自己的先天之症?”
纪婉儿略微抬头,这个家伙,倒是打听得很清楚嘛,只不过打听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是编造的。
“王子的意思是……”她的迟疑,听在别人耳中,就是好商量的意思。
曼格台微微调整了一个自己的坐姿,他整个人似乎放松起来,好像抓住了纪婉儿的软肋一样,神态,举止都变得十分有把握似的,“姑娘,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你跟我回去救大妃,不管事情成不成,我都不会怪罪于你,只要姑娘尽了力,我便助姑娘去乌赞寻药,如何?”
如果纪婉儿真的是季兰的话,那么曼格台开出的条件,真的很诱人。
可惜,她不是,但她同样不会拒绝。
只是,为何这曼格台认为自己能救那个大妃?是因为他是一个大孝子,只要有一丁点救大妃的希望他都不放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纪婉儿想起那个藏在暗处的孟启如。
曼格台来,会与他有关系吗?
纪婉儿正欲说话,突然外头传来了吵闹声,一个有些夸张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妹,不能答应他,不能答应。”
纪婉儿那被长巾包住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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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 实在太像
纪婉儿正欲说话,突然外头传来了吵闹声,一个有些夸张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妹,不能答应他,不能答应。”
纪婉儿那被长巾包住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季君在她心里,就像一个逗逼似的,没什么本事,可是整天上窜下跳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存在一样。
就像现在,好好的,你老人家就待在帐篷里分拣药材嘛,跑到这里破坏别人的事很有意思吗?
纪婉儿恨得牙痒痒,可是却不敢表现出分毫来。她朝曼格台看去,只见座上那人满面笑容,可是眼中却带着点点寒意。
“王子,那人是我兄长,能不能……”能不能把他拖下去,打他个皮开肉绽。
纪婉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把后半句话忍住没说出来。
曼格台慵懒的闭上的眼睛,以至于这时,他的嘴角还是微翘着的。
香梦抬头看了周心淼一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她才转身出了帐子。
季君的叫嚣声还在继续。
不一会儿,外头的叫嚷声停住了,紧接着厚厚的毡帘被掀了起来,香梦带着季君走了进来。
香梦微微行礼,退到一旁去了。
季君的身影就这么显露出来。
纪婉儿扭头一看,差点忍不住乐出声来。
季君大概是与守卫发生冲突了,这些人虽然知道他是王妃请来的,平时对他礼遇有加,可是现在六王子在帐篷里啊,他们无论如何怕是也不敢让这人冲进去跟六王子发生冲突吧!想当然,季君这种二货就算不挨打。也少不了要跟人撕扯一番。
现在他身上的衣服又乱又皱,下摆还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头发乱七八糟的,整个发髻都快散开了,歪到一旁去了。身上倒没什么伤,不过气息很不稳,想必跟人撕扯的时候,遭了大罪了。
纪婉儿很想笑。可是这个时候。她该哭的。
“哥,怎么,怎么样了。受伤了吗?”纪婉儿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幸灾乐祸,加上她现在的声音很难听,听起来倒像是担心。着急的样子。
纪婉儿上下打量了季君两眼,不明白这货怎么就有胆子往帐子里闯。他难道不知道帐篷里有什么人吗?还是,明知道这里头是谁,才会故意往里闯的?
纪婉儿不由得想起了与这货相识的最初,对他的身份越加好奇起来。
季君会是他的真名字吗。他到底什么来头啊!
就在这时,季君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他嚎得不成调子。把纪婉儿顿时吓得一哆嗦!
“小妹啊!你可不能去啊,万一要是治不好那个什么大妃的病。他们要杀了你怎么办?不能去。”季君突然变成了护食的狗似的,一把扯过纪婉儿,自己则是快速挡在她身前:“那个,王子啊,我妹妹还小,学医的时间也还短,怕是不能诊治大妃的顽症,这个……”先前的气势明明还很足,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弱了下去,接着竟然冲着曼格台跪了下去,哀求道:“求求您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季君的语调都是颤的,声音起起伏伏,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他脸上谄媚的表情让人作呕,让人看了恨不能将隔夜的饭都吐出来。
纪婉儿这个恨,真想一脚踢飞他,让好让他消失在天边……
“哥哥,男儿膝下有黄金……”
周心淼也是看得瞠目结舌。
这季君性子执拗,偏有点书生文人身上的酸腐之气,做事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平时里他整天待在药帐那边,倒也少了许多事非,今天,唉……
怎么把这尊神给招惹上来了。
周心淼不由得头痛万分,眼下这局面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了。还好,还好她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周心淼看了看曼格台,心想他对季兰有所求,怕是不会对这个季君怎么样。
“你护妹心切,实在令人感动,起来吧!”曼格台果然如周心淼预料的那样,并没有要找季君麻烦的样子,他脸上挂着浅笑,似乎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仿佛刚才的闹剧也只是看了一场戏。
纪婉儿恨得牙痒痒,一边假装把季君扶起来,一边用手掐他胳膊上的软肉。
季君也不敢呼痛,只能忍着,不过人总算是站了起来。
曼格台看着眼前这对兄妹,他总觉得两人身上的气质很不相同,或者说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同!
一个世代行医的家庭,怎么会养出这样两个性格,气质完全不同的两兄妹来?曼格台看看了纪婉儿那包得严严实实的头,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整个人迅速从案子后面跳起来,三两下就跳到了纪婉儿和季君面前,伸手就朝着两人的脖子抓去。
季君不会武功,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他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只能傻傻的愣在那儿,连躲也忘记了。
纪婉儿也没动。
曼格台的手,眼看着就要抓到了两人的脖子,可是不知怎么的,他身子一扭,竟硬生生的错开了,反而手指一勾,一下子就把纪婉儿的头巾勾了下来。
纪婉儿那张布满胎记的左脸赫然显露了出来,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可是周心淼和香梦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虽然声音很轻,可是还是被季君听到了。
纪婉儿本人没什么反应,这胎记是她自己动手做的,她又不用顶着这么个东西过一辈子,有什么好感叹的。
倒是季君,反应十分大,他怒气冲冲的跑到曼格台身边,一把抢回他手上的长巾,怒问道:“什么王子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我妹妹天生容颜有损,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让她难堪?”
曼格台觉得这样的季君倒是正常了不少,一个地妹妹极度爱护的哥哥,应该是这样的。不过,对于纪婉儿的容貌,他倒没有太大反应,不知是早有准备,还是根本不觉得怎样。
纪婉儿连忙走到季君身边,拉了他一下,沉声道:“哥哥……”不用这么大反应吧!这戏演得可有点过了。
季君二话没说,把长巾帮着纪婉儿围好。
“王子,我们兄妹医术一般,怕是不能帮你们那个什么大妃看病了,你另请高明吧!”他的态度十分不好,甚至充满了恶意。
香梦变了脸,这季君不知深浅,竟然连六王子也敢得罪。
曼格台轻笑一声,好像并没有把季君的态度放在心上,他方才的试探很凌厉,很危险,有武功的人会下意识的躲开,可是那兄妹两个却傻傻的愣在那里,被吓的都不能动弹了,可见这兄妹两个都不会武功。
他的心放下了一多半。
“大妃的病,是难症,令妹过去看一眼就成,能治,说明大妃运气好,我会报答你们的,如果不能治,那也只能怪大妃命该如此,我不会迁怒于你们。这么多年来,给大妃看病的大夫不下百人,没一人受过我的报复。”曼格台的话很诚恳,也是实话。
季君想也不想,便道,“不行。”
周心淼咬牙,这个季君,真是不识好歹,六王子难得肯给别人台阶下,他竟然不识好歹!
果然,季君的态度激怒了曼格台,只是他这个人一向是深藏不露的,即便是生气时也面带笑容,只是,曼格台人虽然笑着,可是此时他的眼睛里全是冰冷的寒气。
纪婉儿暗叫不好,知道曼格台动了杀机。
这个季君,真是个祸害,惯会给人添乱。
就在季君还要上前理论的时候,纪婉儿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哥哥,别冲动,王子礼贤下士,不会亏待我们的。”都什么时候了,这货还往上撞,他难道没看出来曼格台都要吃人了?
季君听了这话,不由得看了纪婉儿一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真的安静下来了,只是情绪看着不怎么好。
“王子,哥哥从小到大,最恨别人用看怪物的眼光看我,他今天是冲动了一些,可是却没有恶意,还请王子看在王妃的面上,不要跟他计较了。”
周心淼一愣,接着便微微叹了一声,妹妹比哥哥会做人,关键时刻还知道拉她下水。她想了想,便笑道:“说得什么傻话?王子是爱才之人,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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