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墙!她第一次意识到“高大”和“庞大”这两个词是不能混用的。
钉头锤迎头敲下!妮可一咬牙,举起右手剑硬挡,当的一声!剑飞了出去,手犹在颤抖,虎口破裂,鲜血直流。
他的力量很大。
锤头又至!妮可一侧身闪了过去,却紧接着又迎来一记横扫!妮可足尖轻点,向后滑开,钉刺擦着铠甲划了过去,在她的小腹上留下了三道血迹。
他的速度很快。
攻击如狂风骤雨般接踵而来,妮可左躲右闪的在冈萨雷斯身边打着转,就像一只躲避巨蟒的蝴蝶。转眼间,冈萨雷斯已挥出了五、六十招,或劈、或顶、或撩、或扫,招式千变万化,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却不减分毫。妮可的额头上倒是已经渗出了细小的汗水,虽然当现在为止,她连手都没还。
他的耐力很好。
城下的雷顿人开始爆发出阵阵欢呼,这种对敌人的绝对压制他们已经太久没享受过了。
雷德忍不住像冲上去帮她,却发现一直都在观战的安德森和高斯脸上露出了的笑容,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不管你玩儿没玩够,我可要开始了。”妮可抛给冈萨雷斯一个妩媚的微笑,突然飞身向前,一猫腰从他的胯下钻了过去,嗤!冈萨雷斯的左腿上已中了一剑。他虽面不改色,旋即反手一锤向妮可后背砸去,却又被妮可拧身闪过,同时左剑平出,冈萨雷斯的肋部又着了一下。
冈萨雷斯还是巨蟒,只是此时的妮可已经变成了猎鹰!她脚步轻盈的绕着冈萨雷斯穿梭着,几乎每次接触都能给他增加一道伤口,也许看上去微不足道,只是耐不住积少成多。冈萨雷斯怒吼着,咆哮着,挥舞战锤猛力劈扫着,却对如鬼魅般的妮可毫无办法,只能任凭她把自己当靶子一般刺着。
不多时,冈萨雷斯已被刺得浑身是血,大小伤口不下三十处,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渐渐的,他的攻击不再迅猛了,脚步不再灵活了,甚至动都不了了,终于他倒下去了。虽然那些伤口没有一个是致命的,他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妮可一口在冈萨雷斯肩膀上咬了下去!撕下一大块连着筋带着血的皮肉,咀嚼,咽下…凄厉的嚎叫在诺伊维尔的天空环绕着,在雷顿人的耳边回荡着,在他们的心中撕扯着。
妮可又在吃人了,只是这次肉是生的!人是活的!
雷顿人彻底崩溃了。
冈萨雷斯被妮可吃了整整三天。第一天生吞活剥,第二天烤,第三天煮,第四天…没有第四天,因为雷顿人走了。
疯了,跑了,撤退了!总之,雷顿人走了。
战争结束了!!
………………………………
第七十章 诺伊维尔战役(输赢)
“我们赢了。”妮可平静的对佩德罗说。她本来想做出个兴高采烈的样子,可是面对这一切她实在高兴不起来。
“我们输了。”佩德罗说。此时的他消瘦、憔悴、眼睛里暗淡无光,跟三个月前判若两人:“我们都该死。”
妮可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我会向国王如实禀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佩德罗面无表情的说:“我之所以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个。”
“你会把我们全都送上断头台。”妮可咬着牙:“每一个人,包括你在内!”
佩德罗笑了:“这是我们应得的。”
妮可冷笑着,她转过身去,面对着所有人…还是说面对着所有士兵吧,因为他们无论从衣着上和脸色上看都不怎么像人了。她说:“还有谁跟他的想法一样?!”
她面带微笑的等着,她相信没有人跟佩德罗的想法一样,因为没有人想死,何况他们的存活是来的如此艰难。然后她就可以一剑杀了佩德罗,带着他们凯旋而归。
当几百个人站出来的时候,妮可笑不出来了。
她想错了,这三个月来的所作所为,有太多已经超越了他们的道德底线,惨烈的战争压榨着他们,强烈的负罪感折磨着他们,使他们每日每夜都在经受着身体上和心灵上的双重煎熬。身体的惩罚终究会结束,心灵的惩罚却永远不会,那些负罪感将如影随形,伴其一生。
对他们来说,死亡是减轻罪责的唯一方式。
对他们来说,死,才是解脱。
“这毕竟关系到大家的性命,我要慎重考虑。”妮可挥了挥手,让众人暂且散去:“明天早上大家都到城中心的谷仓来,我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城中心的谷仓是诺伊维尔用来为军队屯粮的地方。当他们消灭联军,进入内城,打开谷仓的时候,却发现里面还有不少粮食。看着这些粮食,想着那些杀人抢粮的夜晚,想着那些活活饿死的平民,所有人都沉默了,有些人哭了。
他们招集城中百姓,开仓放粮。人们却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一个人过来领粮食,虽然他们都很饥饿。
他们已经对军队绝望了,是那种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挽回的绝望…
九十一日,清晨
“都进去了?”妮可站在谷仓外,看着佩德罗他们的背影问雷德:“所有打算追随佩德罗的人?”
雷德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关门,放箭。”
谷仓的门被关上了,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数百支火箭就已经破窗而入,煞那间已将成片的粮草点燃!
谷仓内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妮可手持双剑站在门前,雷德、西蒙分列左右,身后还有百十名士兵,他们凝视着火海中的谷仓,脸色阴森而麻木。
“出来一个杀一个。”妮可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感情。
冲天的烈火映衬着洁白的月光
凄厉的嘶喊仿佛是歌妓的绝唱
我们的前方是战场
我们的身后是城墙
是什么在压榨我的信仰
是你脚下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还是那几只在啃食尸体的狂狼
是什么在摧毁的我奢望
是重锤砸碎了你腿骨的脆响
还是那杆刺穿我胸膛的长枪
为什么你的手丢在不远的前方
为什么红玫瑰绽放在我的身上
当死亡覆盖宁静的广场
当罪恶填满虔诚的教堂
当恶魔撕碎天使的翅膀
当血泪流出圣女的眼眶
你的头颅在长矛上歌唱
我的瞳孔中充斥着圣光
那是我在地狱中仰望的天堂
当晚,妮可率军离开诺伊维尔,凯旋而归。
回到帝都之后,所有军官都获得了提升,而诺伊维尔战役也成为了历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之一。至于这场战役在史书上的记载,之前我已经说过了,你没看错,就只有那么多。
在这场战役中,辛特兰方面损失了两万七千人,包括那一万叛军。雷顿方面损失了三万五千人。
在这场战役中,四万平民死于城中军队的杀戮,三万平民死于饥饿和严寒,两万平民死于城外雷顿人的射杀,一万平民死于瘟疫,一万平民死于误伤,自杀,疯狂等其他因素,总计十一万人。
军队离开的当晚,城中居民开始自发向邻近城镇迁移。战争结束一个月后,最后一户人家搬离诺伊维尔。从此诺伊维尔沦为一座空城,至今无人居住,只有废墟和冤魂陪伴着它。
这就是真实的诺伊维尔战役。一场没有道德,没有人性,没有胜负,甚至让人无法理解的战争。
“三个月,我挨了四箭,三枪,两剑,还有这一刀。”妮可抚摸着眉骨上的那道伤疤,幽幽的说,听起来不太像是人的声音。
我没有说话,虽然我有一肚子话要说。我只是将妮可拥进怀中,在她眉骨的伤疤上轻轻亲吻着,我没时间琢磨对这场战争的看法,估计以后也不会琢磨。
我只知道,她现在需要安慰。
可谁来安慰那十几万死去的百姓呢?谁来告慰那些游荡在死城中的冤魂?!我只能把妮可搂的更紧了些。
妮可向我身上靠了靠,冰冷的脸庞紧紧贴着我的胸膛,闭上了眼睛。可我知道她睡不着,就像我一样。
诺伊维尔战役就像一个阴影,盘踞在我心里,一连几天挥之不去,我想我开始理解那些亲身经历过这场战争的人心中的感受了,妮可,劳拉,高斯…对了,还有安的父亲。
说个好消息吧。三天前,林荫镇的执政官率军五百在城外埋伏,准备将反抗军一举歼灭,结果被反抗军杀了个片甲不留。从此那一带开始盛传起一个英雄般的名字――鹰眼上尉。
………………………………
第七十一章 告示
如果你今天见过我的话,你一定会觉得我很难看。并不是指我那已经有中分趋势的乱发和不怎么浓密的络腮胡须,而是我的脸色。虽然我一直在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面对这件事情,就算我再想淡定也无法遮掩。
前天,我在街边看到一张告示,不是通缉令,而是一张寻人启事,找我。找我的人,是辛迪!
“麦克,我是辛迪,来找我,我在双山镇城外的榕树下等你。”这就是寻人启事的全部内容。我当然不会相信这是辛迪写的,如果我不认识辛迪的字迹的话!
那优美的斜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辛迪被安德森劫持了!我这样想着,心惊肉跳。
也许她只是被安德森逼迫着写下这些的,至于她本人很可能并不在这里…随后我这样安慰自己。
所以城外的榕树只是个陷阱,我去了不仅见不到辛迪,还会被安德森抓住,然后安德森会用我来威胁妮可,逼她束手就擒!我分析道,这个推理看起来无懈可击。
辛迪会因为遭人胁迫就写下这些吗?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为了家庭,为了任何这样那样的事?
她不会!
推理被推翻了。
这是她自愿写的,她从未骗过我,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所以她在这儿,为什么?!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怎么来的?她和安德森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牵扯?我到底该不该去找她?我去了会不会被抓住?我该怎么跟妮可说?
我将告示撕下来,心乱如麻。
一夜无眠,我脑海里全都是我们刚认识那会儿的情景。
昨天,我又看到了告示,又撕了下来。
又是一夜无眠,脑海中的情景越发的清晰了。
我嚯的坐了起来,突然间很想听听妮可的意见。还是算了,猜也猜得到答案,她一定不想让我去的,因为她怕我见到辛迪就不会回来了。我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
我想我会的。
可是我真的能丢下妮可吗?
…
我想我不能。
那我该怎么办?
…
我不知道。
今天,我再次看到了告示,我举起手,然后又放下。我知道,我必须做些什么了。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问题只剩下一个——我想她。
从离开她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想她。在酒吧里,在赌场里,在别的女人床上;在战场上,在旷野里,在逃亡的路上,从未改变。
我一直不说,并不是因为我不想说,而是怕说了我就会忍不住。思念如潮,泪水如雨,现在我忍不住了。
我站在妮可身边,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其实我想说的很简单——辛迪来了,我要跟她回去了。
可我能这么说吗?!
你忘了她都为你做了些什么吗?!
你忘了你们在一起都经历了什么吗?!
你不知道她现在需要你吗?!
你不是说过要做她的骑士吗?!
我从不看言情小说,也从不相信那些爱恨离别的情节,我想我以后也不会看,因为它根本描绘不出此刻我煎熬的心情。
“想去见媳妇儿了?”妮可漫不经心的问我。
我吃了一惊,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你能忍三天也够不容易的了。”妮可自顾自的说,表情还是那么心不在焉:“如果你去找她,然后被安德森抓住了的话,可别指望我去救你。”
我没说话。她不应该恐吓我的,只要能见到辛迪,不管等待我的是什么,我都不在乎。
短暂的沉默,屋子里只有妮可修指甲的声音。
“你去吧。”妮可再次开口,自始至终都没看过我:“不用回来了。”
她已经帮我做了选择,可我的心为什么比刚才更加疼痛?
“走吧,你不欠我什么。”
我用力按着胸口,只觉得心痛欲绝。
“好好想想吧,麦克,你的通缉令早已被撤销,早就该回去了。如果你跟着我,到死都别想有安稳日子过。”
妮可,如果你真想让我走,为什么你的声音开始颤抖?如果你真想让我走,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
“其实你应该恨我的,你落到这个地步还不都是因为我?”
亲爱的,我的处境跟你比又算得了什么?!
“你就站这儿吧,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不必再说什么了。
“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去跟她告个别。”
“如果明天日落之前你没回来,就再也别想见到我了。”
“其实你不想让我走的,是么?”
妮可转过身去,不再理我…
“还没见到他?”安德森一脸关切的问。
辛迪摇了摇头,很规矩的在一个角落里坐着,目光有些茫然。
安德森看着辛迪,脑海中又浮现出三天前见到她时的感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袭淡紫色的连衣裙,素颜,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不高贵也不优雅,但是清丽,脱俗,甚至不可方物。
只是有些瘦,令人心疼。
“吃东西没?”安德森接着问她。
辛迪又摇了摇头。
“要不要吃一点儿?”
辛迪再次摇了摇头。
“别着急,他一定会来见你的。”安德森想了想说。
辛迪点了点头。
“嗯…你…”安德森舔了舔嘴唇,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你去忙吧,不用跟我找话说。”
辛迪终于说话了,安德森觉得她还不如不说。
“那你早点休息吧。”安德森站起身走了出去,辛迪一定又点了点头,他不用看也猜得到。
怪不得麦克戴斯连妮可这样的女人都受得了,安德森略感无奈的想着。辛迪被单独安排在一个营帐里,周围没有任何卫兵守护,安德森更希望妮可会按耐不住,直接溜进来把辛迪杀了,这样的话事情就更简单了。
“麦克戴斯还没去见她?”安德森刚一回来,克蕾媤像块儿软糖一样黏在了他身上。
“没有。”安德森懊恼的叹了口气:“你说他到底会不会来见她?”
“应该会吧。”克蕾媤眉毛上扬,表情俏皮的想了想:“跟我在一起那会儿,他张嘴闭嘴全是她。”
安德森皱了皱眉,谁想跟克蕾媤这种女人…至少是这种性格的女人白头偕老都是需要些勇气的。
“对了,我让你安排在树下的伏兵怎么样了?”克蕾媤又问。
“不用吧,就算抓了麦克戴斯,妮可也不会束手就擒的。”
“你怎么知道?”
“妮可就不是那样的人。”
“你确定?麦克戴斯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你总知道吧,你看他现在为了妮可多拼。”
“我跟妮可认识二十年了,大小姐。”
“二十年怎么了?爱情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