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还跟疯了似的赶去学校?护士说,他抱你来医院的时候,目眦欲裂,很是失态。”
“悠悠,我想喝水。”我不想再继续关于叶清朗的这个话题,想着刚刚的那个形容,倒也贴切。割掉阑尾,照样能活!
出院之后,我和悠悠去了趟**。在路上接到老师的电话,我被北方一所大学的播音主持学院录取,这意味着我和沐市将再无瓜葛,和叶清朗将彻底分道扬镳,这么一想,还是会有些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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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佟岳
八月底我独自北上,叶爷爷和白奶奶送我出叶宅,白奶奶抹了泪。我心微微一酸,拥着她不肯撒手。这一去就是四年,四年后我估计也会选择留在北方,或者别的城市,如此一来,我在她跟前尽孝的机会就少之又少,好在叶爷爷向来待她真心。
我想过叶清朗会来送行,但料定孟倾会将他看得很紧,却哪料是他送我去的机场。近一年没有坐在他车的副驾位,那里已经非我专属。行李箱放好,我拉开了后座车门。叶清朗深深望我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时间尚早,便在候机厅里小坐。我说有事你就先去忙,他说没事,他看着我进安检登机了再走。我不再出声。
广播响起,说飞机晚点。便又多出半个小时的时间。叶清朗提议到附近咖啡厅坐坐,我摇头拒绝。他便也在我身侧落坐。
机场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我和他静默相对,却像时光永驻。
“田信元走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叶清朗忽然开口,略显出几分艰涩。是了,那天起,我和叶清朗连电话都不曾通过。
“只是简单告别。他已家破人亡,却认定是他父亲咎由自取,没有怨恨旁人的打算。”如我一般,当年家破人亡,五年后得知真相,却没有怨恨旁人、追究旁人的打算。
“田武去世,你查找杨叔叔案情的线索便断了,可是为这个一直和我怄着气?”叶清朗侧坐了,脸对着我。
不要再演了!我双手捂了脸,很厌烦。我从不觉得叶清朗是一个很爱演的人,顶多他所有的想法都藏在肚子里罢了。
“我去个洗手间。”这种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他怄气,即便他曾真心爱过我,到了这个时候,也该告一段落。
从洗手间出来,叶清朗正在翻手机。我的手机落在座位上,估计是有电话进来,他正接完了电话握在手心里。
“你不打算住学校里?”看来是学校旁边公寓楼房东打来的电话。我预备在校外租房子,毕竟我是个即将需要自力更生的人,哪怕做兼职什么的,住在校外总是方便些。现在比不得四五年前,一切都很达,网络可以搞定一切。
我点头,把:“几时申请的新帐号?为什么对方叫你杨若音?”
‘这和你应该没有多大关系。”我侧过身,面对着他:“容我提醒一句,我们分手了。”
“还说没怄气?”叶清朗忽而笑了:“我倒没想到,你还能怄气怄这大半年时间。”
我拿他没有办法,索性便不接话。他习惯性的伸手来揉我的,被我轻巧避过,凉凉的宣告:“这次离开沐市,估计不会再回来了。感谢你们一家对我的照顾,替我转达谢意给叶家人知晓。”
叶清朗的笑还凝在唇边,却是一点一点收了,一双清冷的眸子紧紧的锁着我:“什么意思?”
“就像你听到的那样。以后这世上,再没有叶如依!”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叶清朗额上有青筋暴出来,我点头道:“我只是想要用回自己的真实姓名罢了。这四年,叶家待我很好,理应感谢。”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缓缓的松懈下来:“你要和叶家解除领养关系,不必急于这一刻。我会安排好。我给你开了张那边的卡,存了些钱在里面,明年叶航的分公司便会到那边去,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念书,享受大学时光,知道吗?”
那样宠溺的味道,让我险些想落泪,却只是一瞬,便觉得自己太好笑。便真的哈哈笑出声来:“叶清朗你是不是会错了意?解除领养关系只是为了和你划清界限,从此前尘往事不必再究,你真的不明白?”
叶清朗方才还柔和着的面容忽的又沉了下来,今天早上可见着了他的喜怒形于色了,也见着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以为他会怒气冲冲的握着我的肩猛烈摇晃,没成想,却只是紧握了拳,缓缓的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我闭了闭眼,关于秦无霜的那段过往,只怕他也不愿意被我提及。“正如你很久以前所说的,我应该有一段美好而难忘的初恋,对方和我年龄相当,有共同的话题,能够光明正大手牵着手在大街上徜徉……”
“我知道了!”叶清朗的手未曾放松,只是声音里那股万念俱灰让我心头猛震。
“卡里的钱你记得用,打理好了自己才能遇见同样优秀的男生。”他顿了顿:“一个人在外面,凡事小心点。记得我之前的话,凡事都要为自己负责。”
我情绪渐渐沉淀下来,眼前的人竟真挚得可怕,我低了头不说话,对于卡里的钱却是心意已决,不会动用。
估计我这模样,和之前的叶如依很相似,叶清朗张开了怀抱,将我拉入怀里,很紧很紧的拥抱,让我几乎就要生出一些些的错觉来。
而这样的错觉,最能够淹灭的方法,就是有另一个人的出现。
佟岳就是这个人。大学的课业要比高中时候轻上许多,我给自己列了个计划,早上去古玩市场摆摊,晚上去一家台球会所当兼职服务员。佟岳经常出现在台球会所,久而久之便知道了名字。
他约莫一八三左右身高,估计年龄比我大不了多少,习惯戴一副墨镜,每次来台球会所都不打球,光懒懒的看,之后和他的那伙兄弟相视一笑,便有人称他眼光独到,这局输得心服口服,那时我才知道,他是来赌球的。
而真正和他有交集,却是在早市的古玩摊上。
那天是初冬,我起了个大早,骑着电动车载着一箱的物件奔古玩市场。北方的雾霾十分严重,我只得十分的小心谨慎,又怕被人抢了摊位,便只得抄了小道,在小道穿出去的刹那,险些撞上了停在那里的车。
车子在动,这样雾蒙蒙的清晨,对于某些人而言,却只是转过一场的黑夜。
一刹那,我以为回到了四年前,彼时的情景何其相似。
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便见车里的两人均醉眼朦胧,男生没戴墨镜,乍一看去,竟是一双十分漂亮的狐狸眼,迷离的扫过来,带着十成十的魅惑。
我甩了甩头,这段时间一直充实,沐市的那段,确然已如过眼云烟。
我按了车铃。原本想着挤过去,但车上载的箱子太宽,而巷子太窄。
那边正将进行到主题步骤,猛然被打断,女人很是愤怒,冷冷的瞪我一眼。
我好笑的勾起了唇,这种事,不该是羞得不知如何是好么?何以一个女人愤怒成这样?莫非是钓金龟之路被我阻了?
借着东方的鱼肚白,在哈气成雾的早上,我把外套搁置一旁,将油布往地上一铺,开始摆摊儿。总有人一大早便出来逛摊儿,才摆出来,便有喜好收藏的大爷往摊前一蹲,仔细的挑选起来。
“这个是金丝楠木手串。大爷您真有眼光,您看,这凤纹、云海、波涛都是祥瑞之相,您再摸摸,这冬天里摸着丝毫不觉冰凉……”
佟岳会来这种地方,简直出乎我的意料。墨镜被挂在胸前,双手抱胸靠着我身后的石阶,起初我没注意,倒是蹲在摊位前的大爷现了,打趣我说,男朋友陪着来摆摊,真幸福。
我一脸窘相,回头便见他那双狐狸眼映着霞光,神彩明灭。
我便又想起叶清朗,想起因着我打扰了他的雅兴,而被他戏谑逗弄。眼前的佟岳和叶清朗,根本谈不上半点相似,年龄不一般,长相不一般,连神态气质也不见得相同,只是因着这遭境遇。
一串金丝楠木出手,我把钱装进包里,佟岳修长的双腿迈到了跟前。
“你很缺钱?”这是他问的第一句话。
我打扰了他行乐,似乎不该问这样的一个问题。
“早上,我很抱歉。”我面不改色。十四岁和十八岁,遇见这种事情都是一样的心境。如果是为了早上的事,我自觉道歉会好点儿。
“你很缺钱吗?”他看向我摊位上的古玩,扫视了一圈,随手拿了一个鼻烟壶在手里把玩:“陪我三个月,给你二十万。”
佟岳这个富家子弟,我自认惹不起,早上也是没有办法而为之。
“你要觉得这款鼻烟壶喜欢,我送你当个赔礼。”这款是“古月轩”鼻烟壶,我花了好些钱又软磨硬泡了许久才到手,原本预备找个识货的开个高价钱,但只要能划清和眼前人的纠缠,我愿意白送。
“叶如依,g大学播音主持学院大一新生,一三五在丛慕台球会所兼职服务员,三个月二十万,你想好了来找我。”
我扫了一眼那张设计简约的名片,只有佟岳两个大字,之后是一串手机号码。
风有点大,我拿了外套要披,名片便无暇顾及,随手一丢,原本想丢在装货的箱子里,怎奈风一吹,被吹得无影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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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这样的惊喜,大过于一切
我觉得是这样,当你用尽心力去忘却一个人的时候,最无力的是,他还在你心里。
因着佟岳出现的场景,我苦苦丢弃了三四个月的关于沐市的记忆,竟然又鲜活了起来。孤身一人在t市,毕竟是孤独的。今天周三,照例是需要去台球会所兼职的夜晚,为了抵挡那些回忆,特意早早的出了门。从住处步行到公车站,大约需要五分钟。时间还早的缘故,特意多走了两站。
即将到站时,有车在身后停下。扭头望去,隐约有些熟悉。
“叶……哦,小叶子。”估计一时想不起我的名字,男人推了推墨镜朝我招手。“徐盛志,在叶家见过的。”
他不自我介绍,我断然不会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但打定了主意和叶家切断一切联系,自然不会愿意和眼前的人相熟。
“抱歉,我姓杨。”我歪着头假装思索:“对您不是很有印象。”
“是么?”徐盛志摸摸鼻子,似在怀疑自己的记忆。正巧有公车来,我不再多话,跳上车离开。
越是想要抵制那些回忆,便越容易想起和遇见相熟的人,是这样么?我知道徐盛志一直在北方,他们口中的北方,是b市还是t市?
我想过还会再遇见佟岳,但连着好些天没见他出现在台球会所,便也没当回事。今天的会所生意很好,我所负责的区域台已全部预定,竟是有人包了场。
包场的人姓钟,大约三十六七岁,带着三位和我年纪相当的女孩子,那些女生一进来便脱了外套,里面的穿着显得无比清凉。
我只做些摆球、点单、清洁的工作,客人的事,甚少过问。他们来这里,自是有打球的需要,否则,去夜店或许更合适。若我没有猜测,想必是约了人来此谈生意。
果然,不多时便来了第二拨人。带头的是位四十出头的胖子,叨着烟进来,往皮沙正中一坐,跷起了腿,带着极重的广东腔:“钟董,你怎么机道我喜欢打台球哇?”
钟董笑说,要不知道许总喜欢打台球,我还和你当什么兄弟哇。我敛了眉,生意场上的称呼真是多变,又是许总又是兄弟的,到底是许总还是兄弟?
“许先生喝些什么?”我礼貌的询问。许总抬起头来扫了我一眼,估计是对我一口喊出他的姓感觉到诧异。这是会所对我们培训的基本要求,知道客人的姓氏,甚至记住每一位服务过的顾客的姓氏都十分重要,有利于拉近和顾客的距离。
许总那肥胖的脸颊上油光亮,眼里闪了些兴味,手搭上了皮沙边沿,伸出的那半截手臂险险的要擦过我的大腿,我惊了一下,借着重复询问,不动声色的小退了半步。
在这里工作,自然会有不经意间被吃豆腐的可能。
“你们介里有什么?”许总兴味更浓,钟董那边立即便有两个女生绕到了许总身边,起哄着说想喝酒。
我介绍了酒水单上的品种和价格,许总状似无意的点了几样,却都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我一一记下,又问他们是否立即开台?许总说休息片刻再说。
我将酒送到,许总已然搂着一位女生,嘘寒问暖起来。场面暖昧,竟也分、身有术,我酒即将送到之时,无意之中一摊手,便碰到了我的臀部,我没想到他竟然一心两用,手一抖,酒被打翻在茶几上,出剧烈的声响。
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景,但彼时没有打碎酒,也没有溅到对方身上。方才见他眼里闪出异样的光芒,我便该万分小心才对。
忙着道歉,那边也不是不通情理,许总道:“不碍事,你帮我擦干净就可以了。”
酒打在他的大腿上,已经渗进了裤子里。与他同来的人开始玩笑,说多大的事,帮许总擦干净就好了,那女生也跟着起哄。
我说我们这里有备用的衣裤,我可以帮许总拿一套来,至于这个,送去干洗之后,很快便能还给您。
他根本就是故意,又哪里肯让我这般应对。正纠缠不下,便听见同事劝阻客人的声音:“佟少,不好意思,今天这个区已经包场了。”
“佟少想玩,便是天王老子也得让着。”好嚣张的口气,却让我隐隐有些期待。
紧跟着便听见脚步声,打头那位,正是佟岳。依然戴着墨镜,看不出眼里有些什么情绪。
“钟董,不在远茂费心即将到来的股东大会,倒是很有闲情来了这里。”佟岳闲闲的开口,随意往台桌旁一靠,墨镜收了,折在手里,目光炯烔的望着钟董。
“这位……莫不系佟少?”许总倒有些眼光,一时也忘了要我擦裤子的事了,起身朝佟岳而去:“幸会幸会,我是香港汇东的许襄林。”
枉费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我悄悄退出去,拿了抹布将桌几擦净,又送了两瓶酒过来。
佟岳已然被迎到了沙上,那三名女生被驱到了一边,钟董的脸色很有些难看。
我退到了阴暗里,看许总使尽浑身解数和佟岳套关系,却被他一同进来的人格开,脑门子上都沁出细汗来,那模样倒挺解气。
“刚刚出了什么事?”佟岳没开口,方才呵斥我同事的人便出声询问开了。
许总扫了我一眼,估计怕在佟岳面前毁了形象,摆手说没什么大事,服务员笨手笨脚,打翻了酒,正想让她帮着擦干净。
“哦,这样。那请继续!”佟岳起身拉了拉衣襟:“我就过来和钟董打个招呼。”
临出门时望了我一眼。
他会提出三个月二十万的建议,想必对我是有些兴趣的。但我没料到,他非但不阻止,反倒让我们继续……
我咬了咬唇,将方才一并拿进来的袋子递给了许总:“这是为您准备的裤子,烦请您换上,我在一小时之内将您的裤子洗好熨好送回来,您看?”
“惠(废)话怎么辣么多?让你擦你就擦!要我教你怎么做服务生吗?要是在我们公司,我早炒了你八百遍!”许总很生气,想必是本该站在佟岳那边的,却被他亲眼目睹了和钟董的交易,被佟岳当场拆穿,把气尽数撒到了我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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