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序渐进,”
“就你明白,再说了,村里有好几口井,每家离井边距离都不远,哪像这里,唉,城里处处都好,就这用水实在不方便,咱家就爹一个壮劳力,每天只去打水就很是累人。”
“城里又不是处处都这样,等我们有钱了,买一个带水井的院子就行了。”
“你说的倒是轻松,钱哪有那么好挣,马上就冬至了,回村还要给爷奶的养老钱一年二两银子。”白杏说的咬牙切齿的,显然对这一年二两银子的养老钱很是不满。
其实白梨也不满,她的那一对爷奶有好事的时候从来不想着大房一家,需要交银子的时候不但一分不能少,有时候还会额外分派。就比如分家这件事,老白家从白梨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创下了在五河村来看不算小的家业,共置下上等良田二十亩,旱地二十四亩,这份家业一直守到白梨的爷爷白石头这辈才开始缩水,原因就是白梨的二叔是个读书人,读书最费的是什么,不是脑子,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先生的束修,笔墨纸砚,哪一样不要钱,这么费钱,没钱交束修怎么办,卖田地呗,旱地不值钱,没卖,那上等良田一共卖出去九亩,几乎去掉一半。
费了这老大劲,要是真供出个进士举人也划算了,可是她那个二叔,考了十几年,别说举人了,连个童生试都没过,终于在前几年,二叔的第二个儿子落地之时,他宣布不考了,到镇上的郑大户家去做账房,一月二两银子的工钱。就这样,今年爷奶宣布分家时候,大房,二房,爷奶带着小姑,还有未成家的三叔共算是四房人,十一亩上等水田不够分,说什么大房是老大,应该照顾下面的弟妹,就少分一亩吧,得了两亩水田,二十四亩旱地,说留四亩给小姑做陪嫁,其余分成四份,一家五亩。爷奶带着小姑和三叔住。大房和二房一年交二两银子的养老钱。
就因为爷奶这样的行为,才让一向孝顺的爹白大富下定决心听从老婆和妻舅的话来城里谋生活,否则靠那二亩田五亩地,交了税,一家人都不一定吃的饱,更何谈一年还要交二两银子的养老钱。
“以后肯定会有钱的”白梨握了握埋在棉被里白杏的手。
“对,我们会有钱的,比二叔家有钱。”白杏回握了她的手。
“喔,有钱给阿桃买肉包子吃。”睡在旁边的白松含含糊糊的咕哝一句,不知是清醒还是梦话,白梨拍了拍他的棉被,“是,有钱给阿桃买肉包子,也给阿松买。”
第二天,韩氏和白梨出摊,白杏在家带两个小的,顺便做做针线,吃过午饭,白梨特意到林家去了一下,院子里一股中药味,“顾婶子好点了吗?”
“是阿梨吧,进来吧,阿秀去买盐了,一会就回来了,你先坐会。”顾大婶带着喘息声,有点吃力的说到。
“婶子吃午饭了没,我家今天的馄饨有剩余,就带了一点过来,婶子不嫌弃的话,我热一点让婶子尝尝。”
“你家的馄饨自然是好的,只是让你们破费了”顾氏自然知道白梨所说的没卖完是托词,就算没卖完,自家吃也是好的,“这有什么,婶子太客气了,阿秀姐姐教我认字,我不是也没交束修”
“她一个女孩子家,跟他爹认得几个字,就到处显摆”
“阿秀姐的学问很好,她交我学会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事情”白梨说的是实话,林秀绝对算的上是一个有学问的古代闺秀了。
“学问再好有什么用,怎么也挣不过一个命字”顾氏低低的说道,声音很黯然,显然是想起了去世的林秀才。
白梨前世就不会安慰人,现在正不知怎么安慰顾氏,“阿梨来了!”正烦恼怎么开口,门口传来了林秀的声音,她手里捧着一小罐粗盐,后面还跟着挑着满满两桶水的张家三哥。虽然因为用力挣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但是还是能看出他脸上的笑意,亦步亦趋的跟在林秀身后,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昨天不是才挑了一缸吗?怎么今天还挑?”白梨有些讶异,林家就就两口人,大冬天的,又不用天天洗澡,怎么用水这样厉害。
林秀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张三哥回去后,又去问了一下长春医馆的窦大夫,他说我娘这是寒气入体,烧一大锅水,用一个大木桶泡脚,不断的往木桶里加水,泡半个时辰,发发汗,对病情帮助很大”
“奥,所以今天张三哥又来挑水了,那婶子感觉好些了没”白梨怕林秀尴尬,也不敢多言。
“还别说,泡完脚后半夜,我娘就感觉身子没有那么沉重了,头也没那么晕了,张三哥说的办法真管用”
哎,姐姐,这是人家长春医馆窦大夫说的好不好,别一股脑都算在那个张三哥头上。
说话功夫,张家老三又挑着空桶匆忙的出去了,走的时候头还碰了门框趔趄了一下,这都没有回头,急急忙忙的赶着去挑水。
白梨轻笑,她此时感觉这个挑水的少年真的很可爱啊,可能是让她想起了前世那些为了讨好心仪的女孩,少年们的行动虽然显得青涩而又笨拙,却让人很多年后都忘不了当初的那一抹感动。
………………………………
第六章,白家人(一)
过了几天,顾大婶的病就好多了,不顾林秀的反对,仍然一大早到西门大街去出摊,而且不许林秀再跟去了,只她一个人,“娘也不说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许我去”这天,白梨下午到林秀家学认字的时候,林秀烦恼的说到。
“可能是因为你这几天又要做家务针线,又要照顾顾婶子,所以怕你累着,让你歇歇。”白梨猜测。
“也许吧!”林秀有些无精打采。
之后,晚饭时,韩氏却说起这件事来,“我看哪,她顾婶子以后想给秀儿说门好亲事!”
“这不出摊,和说门好亲事有什么关系?”白梨百思不得其解。
“你个傻妞!”白杏嗔她一眼。“你想啊,哪家大户人家的女眷一天到晚抛头露面,只有我们这种小户女儿才需要出去跑生活。”
“你是说,顾大婶想把秀儿姐说到大户人家?这……”虽然林秀的确美丽动人,且识文断字,但是毕竟现在还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家,大户人家不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吗?
“好了,吃饭了!”韩氏打断了姐妹二人的谈话。
“对,吃饭!”白大富可能也觉得这样背后讨论人家小姑娘的亲事不太好,只是他自来就是个少言的老实汉子,又一贯疼宠子女,从来不对他们说重话的,只好这样含糊的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再过三天就是冬至了,我们要回去一趟吧!”韩氏换了个话头。
“唉!”白杏白梨白松同时叹气,“唉……”见到兄姐们叹气,才三岁的阿桃赶紧也叹一口气,小小年纪的豆丁,鹦鹉学舌,把大家都逗笑了,稍稍缓解了因为刚才提到回五河村的事略显沉闷的气氛。
“回去后,就把今年的养老银子给爹娘?”白大富试探的问道。
“给吧,这几个月也存了几两银子,早给迟给都要给的。”韩氏叹口气说道。
“爹,娘,我觉得不应该全给,就算全给也不能这么爽快的给。”白梨插嘴。
“为什么?”韩氏不解,白大富也一副疑惑的模样。
“这还不简单,要是一下子将二两银子都给了爷奶,那他们不得觉得我们在城里多挣钱啊?肯定要我们加银子的。”白杏抢白。
“那不能吧?当时分家的时候说好的,一年二两银子的养老钱,这一年还没过去呢,没这么快变卦吧”韩氏一听,有些担忧。
“就算爷奶想不到这点,二叔也会怂恿爷奶加钱的。”白杏继续道。
“不能这么说你二叔,当时是你爷奶自己提的养老银子,跟你二叔没关系。”白大富分辨。
白杏气的扭了头,白梨暗叹一声,白大富什么都好,就是将白家老二看的太好了,她对着白大富解释,道:“爹,你想一下,当时爷奶分家的时候,一份家业分成四份,再除去一份小姑的嫁妆四亩旱地,只少一亩田,爷奶就给我们家少分了一亩田,本来我们白家是有二十亩上等良田的,就因为二叔要读书所以卖了,二叔读了这么多年书,考了这么多年,连一个童生试都没过,这就不说了,但是也因为他读书识字,才能够到郑大户家去做账房,一个月有二两多银子的工钱,日子不知道比我们家好过多少,田是因为他卖的,最后获利的也是他,为什么不是他们二房少分一亩田,而是要我们一直在家辛苦干活的大房吃这个亏。”白梨一口气说完,盯着白大富看,誓要扭转白大富对二叔白大贵的好印象,白杏也盯着白大富看,连两个小的也盯着他看。
白大富被他们盯的有些不自在,犹犹豫豫的说道:“当时大贵跟我说了,他劝过爹娘,让爹娘给他少分一亩田,可是爹娘不同意,说他有两个儿子要养,负担比我重。”其实白大富还有不敢说的是,白大贵的最后一句话“大哥,爹还说,阿松腿脚不好,以后看来是不中用的,大嫂年纪也不小了,以后恐怕不能再给你生一个儿子了,我家的阿杨阿枫又聪明健壮,就让他们两个以后给你养老。”这话他自己听着都不是滋味,又哪敢和妻子说,但是这并不能怪二弟,这话也不是他说的,是爹说的,他能咋办。
最起码看到白大富的犹豫了,白梨也不再奢求,须知过犹不及,也不再说白大贵的不是了,只回到最初的目的,“爹,反正你现在不要把二两银子一下子全给爷奶,我们先交一两,剩下的一半等过年时再给。”
“他爹,我们就听阿梨的,反正也不是不给,就迟一两个月,爹娘又不等这银子吃饭。”韩氏赞同。见到妻女都这么说,白大富只好点点头勉强同意。
冬至那天,白大富请了一天半的假,城门一开,一家人就租了骡车出了城,前往五河村,白大富赶着车,韩氏带着四个孩子坐在后面的车板上,车上放着一床被子,母子五人腿上盖着被子紧紧贴在一起,即使这样,严冬早晨的寒气还是将几人冻的簌簌发抖,“爹,你冷不?”白梨问前面赶车的白大富,“爹不冷!”听到闺女的关心,白大富扭过头,呵呵一笑,吐出一口白汽,“你这傻丫头,爹肯定冷。”白杏横了白梨一眼,白梨傻笑。一家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近晌午时分赶到了五河村村口,五河村是个山水秀丽的小山村,错落的房屋和阡陌的田地交叉,形成了一个棋盘状,山村依靠着一座座高低不等的山峰,依山傍水,真真是个山清水秀的美丽乡村。
随着骡车哒哒的脚步声,他们向着住在村中央的白家老宅走去,路上不停的有穿着棉衣的村民们和他们打着招呼,“大富回来了!”这是老一辈的大爷大娘,“大富哥回来了”这是村中和白大富平辈的汉子,无论是谁,白大富都笑着回应,白梨等姐弟也嘴中喊着大爷大娘大叔大婶。还未进村的时候,韩氏就给他们上了一课,进村见到长辈要喊人,不能视而不见,让村中人们觉得我们进城几个月就变得轻狂了,连乡亲们都不认了。
白梨深以为然,无论他们到哪,发展怎么样,五河村是他们的根本,若哪一天,在城里有什么变化了,最起码在这个小山村他们还有个家,更何况白老爹两口子对他们一家诸多嫌弃,跟村中其他人处个好人缘就更加重要了,不求能帮着他们做什么事,只求关键时后给他们说一两句好话也是必要的。
一路走着,一路打着招呼,骡车终于到达白家老宅的门前了,白家老宅是有着十几间屋子的大四合院,这在整个五河村是比较大的宅子了,还是当时白梨的爷爷时修建的,那时家业还算小富,白家自白老爹爷爷开始到白老爹这一辈,一直就一个男丁,可以说是三代单传,直到白大富他们,她奶余氏一下子生了三个儿子,那时白梨爷爷的高兴劲就甭提了,放在实际行动中就是修了这十几间屋子,让他的孙子们可以有房子娶妻生子,繁衍白家子嗣。
虽然分家了,但是白家十几口人还是住在一起,只是各房重修了灶台,分开吃饭。大门开着,白大富将骡车赶到院中。正屋三间是白老爹两口子带着女儿白小金住,白小金是老来女,今年十四岁,只比白杏大两个月,老两口一贯娇惯,可以想象当时白杏出生时韩氏和白杏的待遇,有个比她大两个月的姑姑,白杏从小就受到忽视,什么东西都要先让着这个比她大了两个月的姑姑,不用猜,都知道她心中对这个小姑的感觉,肯定不太美妙。
两侧厢房东侧六间,西侧五间,西侧靠近正房的那一头是厨房,现在是白老爹两口子在用,东厢前四间是白大富一家的,后两间加上西厢的前两间住的是白大贵一家,剩下的西厢三间是分给老三白大康以后成亲用的,少了一间房,白老爹分家时就把银子留出来了,说以后成亲时再交给白老三,是加盖还是留银子,随他自己。
骡车一进院子,就有人从屋中走出来,“大哥大嫂回来啦!”首先说话的是二婶童氏,她是个二十几岁的秀丽妇人,长脸大眼睛,嘴唇略薄,脑后盘着个圆髻,插着个雕着莲花样式的银簪,穿着银红色的对襟短棉袄,下面配了个葱绿色细绸马面裙,这一身打扮在庄户人家是极出挑的,童氏笑吟吟的走上前,摸了摸刚从车上下来的白松的头,亲切的道:“阿松,我家阿杨几乎天天念叨你,想跟你玩呢,说阿槐太小了,不好玩,还是跟阿松弟弟一起玩有意思。”
可能听到屋外的说话声,白小金从屋里走出来,“大哥回来了!”她淡淡的打了个招呼,“娘,大哥一家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屋里传来余氏不耐的声音,白梨他们早习惯了余氏的态度,也不伤心,只是卸着车上的东西。大宁朝的传统,冬至是作为节日来过得,一般人家只要过得去,都会在一起吃顿好的。昨日,韩氏就买了两斤肉,四个猪蹄,若从城里回来什么都不带,只是回来白吃,余氏的脸色可不好看,又给白老爹两口子和白小金扯了块布做衣裳,还带了点城里的新奇吃食,当然都不贵,第一次回来,总是要花些钱的,“为什么要买东西给他们,花钱还讨不着好!”白杏见到韩氏买了这许多东西,很是心疼,又有点不忿,“总得给你爹一个面子,”当时韩氏是这样说的。
“大伯他们回来啦,小姑,那阿杏姐回来了没?”从余氏的屋里走出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瓜子脸大眼睛,长得很漂亮,她是二叔和童氏的大女儿白樱,只比白梨小半岁,今年十二岁。虽然和白梨年龄相近,她却并不喜欢和白梨一起,对这个比她大半岁的二堂姐不知为什么,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很膈应,有时看白梨待人很是温和亲近,但她就是不喜欢她,她自己也不明白。反而对大她三岁的白杏很是亲近,她把这认为是白杏和她一样,都爱做针线,白梨的针线则是差强人意。
白梨知道这个堂妹对自己一向不亲近,她也不去贴她那个冷脸。“阿杏姐,你回来了。”白樱轻快的跑出来。白杏看了看白梨,她知道白梨和白樱平时一向不怎么理睬对方,但是白樱对她一直亲热,她也很为难。怕和白樱走的太近,白梨心中不痛快,白梨抱着被子对她一笑,她才没那么小心眼呢。
“阿杏,阿梨,我们先进去给你爷奶请个安,”韩氏一手牵着白松,一手牵着白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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