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都是有目的的变革,意在搞一套新的建制,使权力归到皇帝信任的顾问的名下,加强文官之治,以削弱将军们和皇子们的权势。
尤其是对诸藩王国度里的行政也进行了一些改革:设置了宾辅和伴读,并让翰林学士以儒家的为政传统教育和辅导诸幼年王子。王子们还进一步不准参与文、武政事。
在老皇帝分封诸王的时候,王子们都享有巨额年俸和广泛的特权;虽然他们在法律上对境内平民百姓不享有直接的行政权力,但他们每人都节制三支辅助部队,其人数在3000到15000之间。
其中有一条规定:在新皇登极以后的三年时间内藩王们不许来朝廷,只能留守藩封。可是,如果有“奸臣”在朝廷当道,诸王得准备他们的兵力,听候新皇帝召他们来“拨乱反正”,而在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和驱逐了奸佞以后,他们仍应返回封地。
对于合法的继承原则定下了一条重要的规矩;它既适用于藩封王子的继承,也适用皇位的继承。其中主要的一条原则是继承人应该是长子,并为嫡妻所生。如果这一点已不可能,嫡妻所生的第二个儿子将成为合法继承人。
老皇帝本来有十几个儿子,但是,其中多半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儿;年长的几个亲王因为好色无度早已去世,剩下的成年藩王,就只剩下了琅邪王和七王子。
七王子酒色财气,雅好女色歌妓,形同废人。
所以,只剩下琅邪王是健在的最年长而又权势最大的藩王,同时他也是皇家礼仪上的尊长。
几经斟酌之后,新帝在几大心腹重臣的影响之下,决定走完全废藩的道路。
诏书一出,天下哗然。
本来,按照恒文帝的意思,是马上出兵,打琅邪王一个措手不及。可是,方惜之等大臣权衡之下,认为蓟州城路途遥远,又是抵御匈奴的重镇,加上粮草不继,加上琅邪王蛰伏不动,所以,建议继续观望观望。
趁此机会,也好集结兵力,一旦琅邪王有所动静,立即拿他开打。
新帝采取了这个建议。
外面即将天翻地覆,后宫里却是平静无波。
甘甜在长春宫闷得几乎要长虱子了。
她一天和傅贵妃说不了几句话,而且,傅贵妃得到消息,皇帝的削藩行动开始了,首先针对的自然是琅邪王,她生怕这个外甥女连累自己,便把她打发到长春宫的别院里,让她深居简出,轻易不许外出走动。
其他妃嫔,当然不可能主动来拜访这个不速之客,大家避之唯恐不及。。。
门外,日日都有侍卫看守,美其名曰照顾王妃的安危,实质上是扣押人质。
甘甜连大门都出不了半步。
这一日,宫女们送来午膳。
其中一个叫做梓潼的宫女,将一盘点心特意往她面前挪了挪才退下去。
甘甜心里一动,漫不经意地称自己现在没胃口,假装要休息一下,等一会子再吃饭,遣散了众人。门一关上,她立即拿起那一盘点心。
分开第五个时,找到一张很细的字条。
“削藩诏书已下。”
她一震,新帝好快的动作,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缓冲的时间。
现在琅邪王手里不过区区八百侍卫;而且夏原吉训练的军队,时日尚短,规模也还没有到位,纵然起兵,何济于事?
当日,琅邪王府中谋士讨论新帝的动向时,曾经分析,新帝的上上策,是立即找个莫须有的借口,不给狼邪王任何分辨的机会,直接将他铲草除根。
殊不料,新帝竟然真的采用了这个上上之策。
她心急如焚,日日揣测琅邪王的举动。可是,此后却再无消息,就连那个叫做梓潼的宫女也不见了。
原来,新帝怕她和外面有勾结,所以,每三五日便会更换一批伺候的宫女。如此,她根本没有笼络人心的机会。
终于,半个月之后,梓潼再一次来送餐。
甘甜迫不及待地从点心里拆出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起兵了!
琅邪王反了。
他果真起兵了。
甚至连和新帝交换人质都不曾,直接起兵了。
这无疑是告诉绑匪,你要撕票尽管撕,老子不在意,老子就是要跟你硬碰。
新帝,拿了一张完全无用的底牌在手上。
甘甜,这时候才真的慌了。
也许,新帝马上便会把自己五花大绑,押赴战场,威胁不济事的话,就会立即杀掉,以儆效尤。
。。。
………………………………
想活的诚意
她日日寻思逃脱之法,可是,就连夏原吉也消失了。
他再是神通广大,也不敢在皇宫里来来去去。甚至连这一张字条,她都不敢肯定是不是夏原吉送来的。
在这样苦闷的时候,别院里,终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新帝,只带了两名小太监。
甘甜但见他面色平和,心宽体胖,立即察觉不好,琅邪王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果然,新帝开口了,慢条斯理的:“王妃,朕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甘甜淡淡道“陛下请讲。”
新帝痛彻心扉:“皇弟他竟然辜负朕的一番兄弟情谊,罔顾父皇尸骨未寒,叛上做乱,发动兵变。”
甘甜跌坐在椅子上。
“朕已经派出段大将军亲自平叛,现在,琅邪王正在狼狈逃窜,相信不日之后,就会被捉拿归案。”
琅邪王四处逃窜?
他不该是留守蓟州城么?
怎会四处逃窜??
但是,她不敢问。
转念,忽然想到,琅邪王的一干手下,手握重兵的陈玄虎等人。她虽然素未谋面,但是知道,这是琅邪王手里的一张过硬王牌。
如今,这张牌可是使出来了??
新帝仔仔细细地观察她面上的表情。
“王妃,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
甘甜惶惶,好一会儿,才淡淡道:“甘甜有罪,任凭陛下处置。”
“你是王妃,王爷谋反,你当然有罪。”
甘甜这时已经完全不慌不忙:“实不相瞒,甘甜来京之前,已经知道,这一次是有死无生。”
新帝忽然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明知有死无生,你为何还来?”
她淡淡一笑:“王爷舍不得让段妃做人质,难道还舍不得我?何况是陛下钦点,也由不得我做决定。”
新帝点点头,面上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早知如此,朕就该点段妃了。”
“陛下难道才发现失算了?”
新帝面色一沉。
的确,他之前是实实虚虚,对琅邪王这样的对手,不得不多一个心眼。因为琅邪王处处显示宠爱段雪梅,他反而就往甘甜身上靠。
的确,他之前是实实虚虚,对琅邪王这样的对手,不得不多一个心眼。因为琅邪王处处显示宠爱段雪梅,他反而就往甘甜身上靠。
可是,如今,琅邪王竟然不宣而战,显然根本不把这个女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兄弟二人,从小尔虞我诈,彼此各有千秋。
他心底着实恼怒,暗恨又上了琅邪王一次当,可是,悔之晚矣。
甘甜对上他阴沉的目光,忽然想起杨修之死。
就如鸡肋,留之无用,杀之可惜。
这可怎么办才好?
可是,她这样的紧张,一点也不能表露出来。
新帝瞪了她好久,才说:“如果捉住琅邪王,朕会放了你。”
她想问一句,如果捉不住呢?
捉不住,当然是杀了泄愤!
这是处置人质的最好办法,撕票。
新帝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摊开手心,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时候,才明白,新帝在琅邪王新婚的那次家宴上,压根就没认出自己,一直是在故弄玄虚。就像现在,他根本彻彻底底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死人。
她心里踌躇了一下,但见这皇宫的高墙大院。机械工程师并不是女杀手,她在这方面的天分实在是欠缺了不少,尚未有飞檐走壁的本领,真要赤手空拳逃出去,无疑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传来更惊人的消息。
傅丞相死了。
傅丞相七老八十岁了,他哪一天死都是很寻常的事情,可是,他偏偏选择在这个日子死去,不但是傅贵妃焦虑万分,就连甘甜也急得不可开交。
新帝登基后,傅丞相几乎处于半退休的状态,但好歹还有这么一个人在,皇帝不看僧面看佛面,至少还不能马上把他的外孙女给杀掉。
可是,傅丞相一死,最后的一丝屏障都消失了。
甘甜躲在深宫别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傅贵妃奔丧去了。
傅丞相死得这叫一个及时,弹劾他的声音,一下就消失了。
甘甜当然不会悲哀傅丞相的生死,她只悲哀自己的处境。
整天焦虑外面的战局,无论是琅邪王也罢,还是朝廷军队也罢,进展如何……可是,得不到任何的消息。
那个叫梓潼的小宫女,已经彻底消失了。
现在送饭的宫女,几乎是每日一换,甚至每一餐之间,都是不同的面孔。
如此,又是半个月。
这一日,她早早地梳洗完毕,准备熄灯就寝。
听到宫女轻微的声音:“参见陛下!”
甘甜立即整理好衣服,正襟危坐。她对镜自照,甚至换了一套淡绿色的衣服,这也是她最喜欢的一身衣服。
然后,才把夏原吉给的那瓶绿色的小瓶子藏在怀里。
新帝施施然的进来了。
他的脸色不阴也不晴。
一进门,死死地盯着她。
但是,甘甜出自女性的本能,觉得那不是惊艳,也不是色迷迷……而是一个男人,心里非常焦虑的表现。
如果焦虑到了极点,*都会被消灭掉。
甘甜淡淡行礼,不卑不亢:“陛下,现在战局如何?我几时可能被处死?”
他奇怪地看她:“你就以为自己非死不可?”
她用手掠了掠前额的头发,手指雪白,露出的额头也是雪一样的白皙莹润。她坐下去,姿势也很动人。
在夏原吉哪里,也不是白呆的,有些女性的本钱,再贞洁的女人都会运用。
那是天生的一种本能。
脑子里千回百转过许多念头……战争中的一方,取得了胜利,抓住了敌人的重要俘虏,一般是怎么对待的?
怀着怨恨蹂躏她们的妻女?
狠毒无限地凌辱他们的家人?
是像北宋靖康大难之后,金军把皇室的王妃公主皇后们,全部送到金国的妓院……
还是像唐太宗李世民那样,消灭了李建成,李元吉之后,抓住她们的老婆……
再不济,是不是像苏军攻克柏林之后,10万红军,一夜之间,将柏林的女人侮辱得干干净净,无一幸免?
…………
每一桩都很骇然。
只是……只是……如果新帝要用这种男人最喜欢用的方式泄愤的话……
她悄悄地,悄悄地捏着自己的那个小药瓶……
那么,她会让他如愿以偿的。
如果得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子之后,是珍惜而舍不得让她死呢?
还是腻烦了,反而让她死的太快?
甘甜这时候,才明白,自己根本就不了解男人!!
眼泪,慢慢地迷惘了双眼,她垂下头,微微地抽泣:“琅邪王恨我抢了他心爱女人的正妃位置,所以令我前来送死。我若死了,他不但没有丝毫坏处,反而会有两个好处……”
“哪两个?”
“第一,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段雪梅扶为正妃……”她话没说完,又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那个该死的狐狸精……都怪她,都是她狐媚邀宠,害得我这样惨……”。
恒文帝冷笑一声,女人就是女人。这个生死关头,还在争宠夺爱。
他不耐烦地问:“第二个呢?”
“他可以借此昭告天下,新帝辱逼他的王妃,迫得他不得不揭竿而起……”
新帝目光一闪,露出一抹凶光。
忽然察觉这个呜呜哭泣的女人并非是一只小白兔,而是一只豹子。凶猛的,随时可以窜起来咬人的豹子。
他的声音一冷:“甘王妃,这是琅邪王要你这么说的?”
她不哭了,眼泪擦干了,甚至红都没有红一下。
“反正到了现在,我无论怎样都是死路一条,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恒文帝目光转动,这时候,显露出为难的神情,好一会儿,才说:“甘王妃,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
她不假思索:“当然是想活。”
“好,你就拿出想活的诚意给朕瞧瞧。”
想活下去,还需要什么诚意呢?
甘甜这一次非常慎重,出口缓慢:“陛下,你若是认为我能有琅邪王的什么把柄,那就错了。他那个人行事,滴水不漏,我嫁入王府之后,也没有资格掌管内务。你的心腹一定会告诉你,王府内库的钥匙都是段雪梅在掌管……”
恒文帝负手,走来走去。
这些情况,显然他是一清二楚的。
“琅邪王送来我做人质之前就想得清清楚楚,无论我是死是活,他都是大赢家!!”
恒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么说,你对他没有半点的办法?”
甘甜一笑:“当然,也不是一点也没有。”
“什么?”
她转身,在茶桌上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琅邪王傲慢自负,言谈之间,经常自比李世民!!”
恒文帝一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甘王妃,你肯亲自作证?”
“前提是陛下能保证我的性命。”
恒文帝一笑:“朕早就答应过你,只要能捉住琅邪王,你不但无罪,而且有大功。”
甘甜也笑了。
这交易,公平合理。
这时候,新帝却长长的叹息一声:“朕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宵旰寐食,从来不敢大意。朕轻徭薄赋,尊重文士,甚至想效法古人,抑制豪强,扶持小民,力争创造一个太平盛世,流芳千古……可是,为何就这么难呢???”
甘甜回想起他前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这一番话,的确倒不是作伪。
。。。
………………………………
清君侧
“朕甚至勤俭节约,不好女色,一切都遵循了古人明君的做派,可是,贪心不足,琅邪王却总是觊觎王位之心不死……”
这一次,甘甜也不敢接口了。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一个谋反王爷的王妃,顺着说不是,叛逆说也不是。
她闭嘴,等着恒文帝说下去。
恒文帝却也不开口了,只站在原地,然后,又走来走去。
此时,已到初夏了,绿纱窗外,灯影秋千。
御花园里,各种各样的树木摇曳婆娑,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可惜,这样的生机活力之下,却暗藏着无数的凶险。
恒文帝的手,放在脖子上面。
甘甜忽然想起隋炀帝。
隋炀帝荒淫无道,天下群雄并起,各路大大小小的反王揭竿而起就如家常便饭。所以,隋炀帝经常摸着自己的脖子自言自语:大好头颅,谁来硺之?
意思就是说,我这颗脑袋很不错,今后,谁会把它砍下来呢?
一语成谶。
当然,隋炀帝最后被砍了头。
但是,恒文帝不是隋炀帝。
他长长的叹息,如宿命的一种没落。
“朕登基以来,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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