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丽依。
丽依道:“此事却有古怪,当年事发突然,身为蜀山夫子我等自然不会参与此事,事后也想化解,但祸事已成,辨无可辨。”
江云道:“这还不是因由,遭人陷害一定有起因,你们再好好想想。”
丽依等人思索起来,丹青拿出一张传音符道:“我请戎瑛来问问。”
江云阻止道:“不可。”
手掐传音符的丹青望着江云,问道:“两夷进退一体,有何不可?”
江云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戎瑛与你等不同,她仍是蜀山夫子,道不同不足为谋,还是不要通知她的好。”
丽依也道:“我丹夷的事用不着她管,你忘了族长是怎么死的吗?”
江云闻言看向丽依,这女夫子心中对戎瑛有不小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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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七真童君
“既然夫子如此说,我也如实相告,丹氏被人陷害确凿无疑,那时我们还是蜀山夫子,又怎会做下灭族掘坟的恶事?而且事出有因,我‘光霞岭’四百余口被荒族所害,男女老少无一活口,群情积愤下波及沿江也属情理之中,但我们绝没有灭门苏氏,攻入青桑镇时,苏宅大火已起,与我丹氏无关。”
“那掘坟呢?”江云问道。
丽佳看向丹青,转头对江云道:“义愤之举,而且有人从中挑唆。”
“谁?”江云很关心道。
丽佳话锋一转道:“但我觉得不是云叟所为,而是另有其人,天道阁!”
“丽佳!”丹青出言阻止,不让她再说下去。
丽佳毫不退让,道:“我说错了吗?不是天道阁所为,还能有谁!”
“这里面有误会”丹青固执道。
“什么误会?不就是因为族长的临终遗言,命我等丹氏子嗣,从今往后不可以加入天道阁,天道阁不容异论,痛下杀手!”
“够了!”丹青起身,看向江云,又看向怒气冲冲的丽佳,冷声道:“他是做什么来的你知道吗?即便是天道阁所为,你和他能斗得过天道阁吗?”
丹青含愤离去,这才让丽佳冷静了一些,神情古怪的看向江云。
是啊,她为什么要对荀夫子说这些,且不论荀夫子此来的目的,即便他想帮助丹氏,可他有这样的能力吗?
江云思索片刻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丽佳表情紧张的道。
江云笑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江云是说,他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比如后人观龙,若只见龙尾,很可能会将其误认为蛇。因为后人不知龙为何为,所以丽佳等人,想不明白天道阁趋与大善大恶之间的作为。
但在江云看来,这很正常,万冢垣授徒也历来如此,藏头露尾,挂羊头卖狗肉。因为它不能直接告诉门下弟子,修不成仙不要紧,还有其他路可走,啖食子孙血肉,也可成仙……
这样的歧途,世人很少会走,即便无路可走,也多不屑与此道。
于是乎,丹氏前任族长瑞星留下族训,不许后人加入天道阁。但瑞星却没有将这样做的理由告知后人,因为他足够聪明,知道谁了解了天道阁的真实面目,谁就要死!
因为天道阁实在太可怕,八荒九国中,也只有武氏敢反对它。
可武氏什么下场,一年不如一年,再也没有曾经雄霸八荒的实力。
如今的丹氏也一样,因为反对天道阁,所以被人排挤。
天道阁这一手可谓一箭双雕,既隐瞒了苏天宇为恶,又将丹氏一族,彻底逐出蜀山书院!
事情其实很简单,江云也早有预料,前来确认只是为了多些把握,顺便看看,万冢垣所做的险恶勾当,进行到了哪一步。
如今看来,这郑国也落入到万冢垣的掌控中,加上赵国,还有再明显不过的鲁蛮,活生生的把武国包了饺子。
而且他们行事要比从前更加小心,从前以云叟名声为恶,如今却偃旗息鼓,做的更加巧妙。这说明,他们早就开始防备江云,但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云仍在思索中。
首先,丹氏的遭遇发生在十几年前,而那时的江云,才从清明境出来不久,正在著书‘五色丹道’,并没做什么太出格的大事,难道是他留给左文峰的《阴符经》,引起了万冢垣的警觉?
不应该,阴符经不但是上清道统,更是万法之源,天下各门各派均有流传,只靠这一本流传极广的书,万冢垣便料定他来头不小,似乎说不过去。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云想要找到答案,以免再犯相同的错误。
但他想不明白,只是这自顾自的思索,惹恼了丹氏族长丽佳!
丽佳本就在担心,江云另有企图,很可能会是天道阁派来的探子,而她没加小心,还引做知己,大倒苦水,也许要坏事!
丽佳的手悄悄的朝腰间摸去,江云冷瞥了一眼,看向丽佳道:“夫子,您怕是误会了,我绝非天道阁门人,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视之不见,名曰夷,夫子对天道阁看法要不得,此事也不可致诘。但我相信,其上不皦,其下不昧,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我希望夫子能静待天时。”
“我这里有套书送与夫子,你自然会明白我是谁。”
江云拿出《七真六经》,对丽佳道:“记住我的话,视之不见。”
说完,江云极为诡异的消失不见,骇的竹楼中的孩子大呼小叫,丽佳忙拿起他留下的书,翻看了几页,吃惊道:“七真六经!”
丹红艳闻言也拿起一册书卷,问道:“他真是江云?”
丽佳示意她噤声,因为江云走前说过视之不见,‘夷’乃平坦大道,江云这是在告诫她,要想平安无事,就要视之不见,无论对江云的出现还是天道阁都一样,不可致诘,细查究竟。
但丹红艳还是小声的道:“真是他?”
丽佳点头,‘七真童君’名不虚传,光是先前江云所用的脱身法子,任是丽佳也没能看出任何端倪!
确认了江云的身份后,丹红艳手捧书册久久不语,因为她和江云是同一代的人,可如今江云早已名扬天下,开宗立派,而她却成为了路旁冯妇。如此反差,令丹红艳无法接受,曾几何时,她也是天之骄子,入选过清明境大比,可如今。
丹红艳心中很不服气,她很想看看,是什么样的造化成就了江云,而这些秘密,很可能就隐藏在江云所留的书中——七真道统!
“他来过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连那个老妖婆也不例外,明白吗?”丽佳合上书册严厉的道。
丹红艳点头,但心思全都放在七真六经中,她早就听说,武国周锦化石成仙,开创了另一条仙道,如果她能学会此法,哪不是修仙有望了吗?
何人甘心平庸,向来要强的丹红艳更不例外,她很快找到了江云书录与《山经》中的《五色丹道》,‘音、情、志、物、身、味、觉’等七辨法门,开始琢磨,哪一条路适合自己解身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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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密料
从深溪返回乌铜寨,江云就常带着不悔走山蹿寨,寻找着唐晓华的踪迹,虽然他是个半仙,但大海捞针的事情做的还是很艰难,对卜术的运用,尤为不便。
因为世间万物在‘卜’中都有自己的象,比如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离为雉、为鸟、为飞、为鹤、为黄。两相感应,动静断卜,便能得出卦书中的‘离上坤下,地火晋卦’,再根据卦象中的指示,料定未来祸福。
可大山中的事物,对江云来说也很陌生,他需要仔细了解,这些事物具体是做什么用的,又在卦象中代表着什么。
这便是卜术的运用,但关于卜术的神奇,便是神仙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笼统的认为,世间万物,今生来世,彼此间都有关联,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牵一发动全身,修行中人能通过今时今地动静变化,推测出事物发展的必然轨迹,是为道纪,自然。
江云要想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做到动静用体,准确无误的卜定未来,就必须用心观察,融入其中。
如此,江云和不悔又在这片大山中待了半年,屈指算来,他们离家已有两年,不悔将要十一,而江云也是三十有三的人。
如今不悔也开始了修行,在江云的教导下精进迅猛,短短一年间,便已是洞玄四重境界,跨过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三才之隔’,江云也开始教她练剑。
早前说过,不悔是桑拓木,绮罗根本,士民飘飘之袂,圣贤楚楚之衣,极为内秀的一个人。可江云所创出的两套剑法,教授给迎梦的女剑‘汉苑轻舞’,遵循的是随风杨柳的内里变化,并不适合不悔练习。而武思敏和唐晓华所练习的‘景城剑法’,虽然变化之道源与石榴木,与桑拓木相近,但又不同,花红似火,房内莹莹,鬼灵精般的多变性情不悔并不具备。甚至就连唐晓华,也不适合这套剑法,虽然她和武思敏同样都有争心,但却不同,武思敏才是红花似火的石榴木,随性洒脱,虽然贵为公主,但又不恋权贵。而唐晓华是覆灯火,金盏焰,爱据高台之上,渴望光照世间,心中赤焰极盛,什么都想做到最好,所以总遇挫折。
江云手中并没有适合不悔练习的剑法,她这个孩子,供蚕为弧,其用甚大,需要经历化蚕之变才可以羽化成蝶,未来要走的路还很长。所以江云不急,教授了她一套不依气理的‘沾衣剑法’,此套剑法重意不重气,主要磨练一个人的‘剑意’,化剑为身,算是为她打牢根基,尽快熟悉这用剑之道。
因为江云发现,佛门弟子恶剑,对剑天生有排斥之心,因为剑道守中,双刃,阴阳互补,亦正亦邪。而佛宗守善,喜欢用那单刃戒刀,钝善去恶,行事立场分明,誓要斩尽这世间一切妖邪恶孽,如同拆散许仙与白蛇的法海一般,凡是他们认为是恶的事情都要斩断!
这是一个极端,江云想把不悔引入道门并不容易,这不是穿身道袍就能改变的事情,江云想让不悔从骨子里明白何为道,为何阴阳取舍。
秋时,不悔在竹楼前练剑,一板一眼,江云也在打坐,六年未用神通,江云如今的修为已更进一层,进入了神境五重,算是半过天梯的大人物。这让江云想到,江君羽等人的隐忍,可能也是在养精蓄锐,等待着最后一搏。只是不知这些老鬼到底有多少,而江云身边能帮他的人,只有梁基夫妇和四附老仙,左文峰的态度一直不明,摇摆于左右之间,对崇明书院和天道阁都很有感情。
反倒是关键时刻,云霄子和封星逸或许也能帮得上江云,可贾灵雁绝对无望,至少如今看来是不可能。
江云总担心,贾灵雁的存在会影响秋烟雨获得七真道统,他甚至有想过,杀掉那个女人。但江云和秋烟雨的合作是长远的筹谋,两相取舍,江云便没有对贾灵雁动手。因为这样做,很可能会在他和秋烟雨之间,埋下永远也解不开的隔阂,为长远计,还是放过贾灵雁得好。
骨子里,江云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至少不是儒佛两家认为的那种好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盗’,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更何况是贾灵雁此等并不相干的人,江云若杀她,不会有一点心理负担。
而放过她,却有足够的理由。
“爹爹,我去小欣家了”不知不觉中,不悔今天的功课已经做完,又想去采蓝家玩耍,小欣是采蓝的女儿,与不悔差不多一般大,两人十分要好,时常结伴进山。
“恩”江云点头,不悔便从家里拿出吹枪,背在身上,一蹦一跳的去了。
江云闭目,继续修行,感受着那磅礴而来的天地灵气,众生供奉。
不需要返回武国,江云也能感觉到,七真观一日比一日强大,因为七真道统内包含的不止有山术道法,民生种种也在其中,甚至包括农事,如今武国各部官员也都在习经,根据《齐农要术》、《天工开物》等书中的记载,改造民生,梳理民事,江云相信用不了多久,武国就能改天换地,在这八荒中大有一番作为。
更主要是,《鬼谷子》中的《兵道》,江云把此事交给了禹岩,因为禹岩不但要在八荒用兵,在清明境内也是同样。
这让江云想到,再过两年,清明境又要开启,这已经是秋烟雨的第四次清明境之旅,恍惚间,她已经是五十岁的人,老天留给她的时间可不多了。
江云想着这些事情,渐渐的入定。
直到黄昏十分,不悔轻声的道:“爹爹?”
这丫头回来了,脚边还放着一只野兔,江云起身,不悔虽然学会了狩猎,但炮制肉食的事情还是要江云来做,不悔害怕开膛破肚。
江云拎着野兔正要去收拾,不悔又拉住了他道:“爹爹您看。”
江云不悦道:“我如今不是你爹爹。”
不悔手中有个小包,江云拿起道:“这是什么?”
“佐料,小欣给的,据说很好吃呢。”
江云点头,但等他炮制好晚餐,尝了一口,疑问道:“这佐料哪里来的?”
“小欣给的”不悔道。
不对,江云微微皱眉,这味道很熟悉,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特制密料,江云在唐府多年,这味道决然不会错!
“走!”江云拉起不悔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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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无法自拔
“就是这家……”
通过一包佐料,江云带着不悔转展数日,终于来到‘笋婆’的竹楼外,听带路的人讲,这笋婆的性情古怪,平日不怎么与人来往,住在远离村寨的山中,原本不卖佐料,但这一年来她没有出山卖笋,便靠着手中的特制佐料与山民换取所需之物。
离去前,带路的山民还提醒江云,这笋婆不简单,想欺负她的人都会妙明奇妙的死掉,据说她养了一种非常可怕的盅,会飞,能在不知不觉中杀人,而且喜欢吃人脑壳,让江云小心。
听到这样的说法,不悔对那座隐秘在林内的竹楼有了深深的恐惧,紧紧的拉着江云的腰带不敢靠近。江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她一同过去,因为江云不相信能有这样的盅,如果笋婆就是唐晓华,那山民说的一定是她手中的飞剑,以讹传讹,被想象成了盅。
父女二人来到竹楼外十几米,听到了咳嗽声,同时有人问道:“谁啊?”有气无力。
不悔往江云的身边靠了靠,不敢吱声,江云也不说话,因为听到那咳嗽声时他便意识到,自己要找的人,马上将要出现。
江云还记得唐晓华的声音,错不了,肯定是她!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竹楼内走出一人,夷服黑衣,发丝有些凌乱,包裹在头巾之内,许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眯着眼睛朝江云父女打量……而后她手扶门框,似乎要倾倒般贴在门边,周身颤抖,泪水也不由自主的流淌下来。
“这是你小姨”江云对不悔道,带着她走了过去,看着依在门边的那个人,如同消磨在岁月中的花儿,身形纤消,蹉跎侵容,眼角边还生起了条条细纹,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风华正茂,正应了那句话,锦绣之衣,难抵消泥之变。云华溢彩,不堪风侵雨涤。
但江云觉得,繁华尽落总成空,繟然一笑又如今。
他让不悔等着,微笑的走上楼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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