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砰,砰砰砰……一连串的震响地动山摇,墙砖如弹丸般激射出来,打在院中的花草树木间,有些还跌入水池,激起流星陨地般的水浪飞花。
迎梦错愕,这是怎么了?再看西院墙上,出现了一连串的空洞……
迎梦走过去观察,透过空洞,她见到了那个人――身穿淡银武袍,俊秀不俗,正捏着的自家的拳头,端详思索。
迎梦火了,起身大叫道:“江云!你疯了!拆我的院墙!”
墙那边的江云闻声一愣,忙低身朝空洞看来,见迎梦正插腰怒视着自己,不免觉得尴尬,直起身来。
先前他演武太过,忽感周身百脉贯通,已入自然天成之境,无需运气冲关,便达成洞玄中期,四重境界,血脉奔涌之下,便对着墙壁狠狠的发泄了一翻,却是未曾想过,一墙两家,唐突了佳人。
但他也奇怪,表妹今日为何没有练功?
平时江云修行,迎梦也修行,二人虽从未有过沟通,但暗中已形成了较劲之势,每日江云若不回去休息,表妹也绝不回去,但今日表妹那边毫无动静,江云还以为她不在院内。
江云对着墙道:“我会补上的。”
迎梦闻声更气,喊道:“补什么补!我看是你的脑子该补补了!采令之期,你就不知道回家吗!”
江云恍然,五月初五,乃是此地风俗采令佳节,万家团圆之日,看他这脑子,把这事儿忘了,肯定又让姨娘忧心看。
于是江云道:“那我补好了院墙便回去。”
墙那边的迎梦性情如火,不依不饶道:“你早干什么去了!如今已过午时,‘素味斋’的雪云饼还有的卖吗!”
江云想起,采令归家后辈要提礼相见,姨娘最爱吃雪云饼,这个时候怕是买不到了。正想着对策,墙外的迎梦又道:“你等着!”
江云低头,自孔洞内看到,迎梦朝自己的秀房而去。
“接着!”迎梦将纸包隔墙扔了过来,原来她早已买好备下,同时暗暗生气,母亲无子,亦无兄弟,所以对江云这个不争气的外甥视如己出,自己就是搬座金山、银山回去,母亲也不见得会笑上一下,可江云拿回去的东西,就不一样了。真不明白,他江云有什么好!
江云接住纸包,看了看后思索起来,半晌想起了什么,对墙道:“表妹,劳烦你补一下这院墙,为兄的还有事情未做完”说着,朝院外走去。
迎梦愣了片刻,再次来到孔洞观望,却未能见到江云人影,只听到开启院门的动静……他难道真的走了?
迎梦追出小院,却见江云院门洞开,人已走上青石道,正朝书院大门而去。
迎梦面红耳赤,咬着牙道:“我不补!我就不补!”
哪有让女儿家浇泥垒墙的道理,这江云实在可恶!
。。。
………………………………
第6章 东城唐府
纯文字在线阅读本站域名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程伯,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江云走后,迎梦局促不安的道,她哪会垒墙,本打算找个工匠,但却撞上了书院里的‘闲夫子’程伯。
程伯这人闲来无事,每日除了陪院主大人下棋、喝茶,就爱拎着把破笤帚清扫院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这书院内的老佣杂役,其实他是闲的,总说扫扫好,即便青石道上微尘不染,也会过去清扫一翻。
但也有人说,他这是在修行,其实他是一位隐世不出的绝世高人!
程伯此时已浇好了泥灰,正蹲在院中朝迎梦露出和煦的笑容,并劝诫道:“迎梦,你的脸可又红了,心气不稳,鼎炉不固,记得要收心。”
迎梦闻言受教,却不好意思道:“我知道了程伯,可是程伯,我就是无法做到您所说的‘五气如一’,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程伯闻言摇头,道:“算了,莫能知,莫能行,做不到正常,世间也少有人能做到,但修行之事难比登天,能改则改……”
程伯拿起一块儿砖,本想丈量下破洞的大小,可才转头,看到墙上的空洞,不由一怔,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迎梦见状不安的道:“怎么了程伯……”说话的声音极小。
程伯恍然,看看迎梦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谁的火气这么大,竟将这好好的院墙打的千疮百孔。”
迎梦闻言丧气,撇嘴道:“还能有谁,我那个不争气的表哥呗。”
“你表哥……江云?”
迎梦点头,程伯更觉不可思议,又看向墙上的空洞,偶后才低头切起砖来。
只见他手起刀落,仅凭一把粗陋的泥铲,便如切豆腐般削切了下去,砖瓦屑飞,却未出现崩坏缺损的地方,一边切,还一边道:“意随心,气随身,心意身随气如锋;静胜躁,寒胜热,清静方为天下正……”
不消片刻,切好了墙砖,程伯道:“这切砖也是门学问,不可急斩,不可力凿,心中若有乾坤,方圆天地自成,丫头你来看看,老夫我切的砖如何?”
程伯将切好的一块儿砖,镶入空洞之内,大小正好,不偏不倚,迎梦奇道:“程伯,您从前做过瓦匠吗?”
程伯没想到迎梦会这般问,真是愚子可不教,偏偏他还喜欢这姑娘,在她身上,似乎能看到从前毛躁的自己。
程伯哭笑不得的摇头,站起身道:“匠心,亦是修行,好了,这砖还是留着你自己填吧,泥我看也不用上了,白墙着锦,也挺好看的。”
迎梦扫向院墙――好看吗,不觉得。
程伯伸伸懒腰道:“老喽,比不了你们年轻人”活动脖颈间,又看眼墙上的孔洞,百思不解。
迎梦客客气气地将程伯送出门外,程伯让她回去,准备准备回家吧,采令之期,千万别到处乱跑。
迎梦送走了程伯,返回到院中,望着地上浇好的泥灰与墙砖,气便不打一处来,等毛躁的填好了墙砖,还是觉得不够解气,于是掳袖剜泥,全都涂抹在了江云的院墙上……
而此时,江云已经来到东市‘重典楼’,在书夫子的帮助下,挑选着百家典籍、古今名篇。他姨父唐守诚钟爱此道,既然归家拜见二位长辈,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姨父那人对他虽然不太中意,但为人正直,从来慢待过他,还每每赠书鞭策,这份情谊,江云记在心间定当厚报。
可是能令姨夫入眼的古籍,实在太贵,江云怕是拿不出这些钱……
思索之际,江云转头,看到了书阁墙上一首格律很怪的题诗,上云――虽说道道无穷,但有盈缺利弊,百家言百家话,家家自明添彩。不由觉得这是一首好诗,道尽世间至理――天下典籍瀚如凡几,可人人皆有偏爱魔心,选书、送礼是门学问,需投其所好。
“那便这篇吧。”
江云指向一本书――《守道忠》。
此书普通,姨夫肯定也有收藏,但姨丈为人谦逊,应不会挑理。
如此,江云反倒剩下不少钱财,出了书楼后决定,给表妹买身裙袍――那丫头性子要板板了,以免越演越烈,入了魔道。
虽然江云是天魔,但却不希望别人也入魔,魔道执着,百苦化一刃,艰辛自知。
可罗裙的颜色又令江云犯难,迎梦肯定钟爱艳丽的红、绛等色,但她五气不一,心火势头过于旺盛,已经影响到了修行,断不可再烈火烹油。那就蓝色,蓝乃水气杂变,冰心之余,希望迎梦穿上这身衣服,能有所感悟,知道收敛心性,也做个像秋烟雨那般出尘的奇女子。
选好了礼物,江云抬头看了眼天色,并没有直接去往唐府,虽然离的不远,但他还是在路旁,等待起了迎梦。
大概三刻钟后,迎梦出现,甩动着水气潺潺的头发。
这比江云预料的要晚,原来她是刚刚沐浴过。
只是江云不知,某人刚刚耍过泥丸……
迎梦显然没有想到,江云会在这里等自己,微愣片刻,朝江云走来,先未说话,只是看了眼江云手中的礼物,朝前走出几步,才转头问道:“有我的吗?”
江云点头,迎梦转回头,洋洋得意的轻甩辫髻,带来一阵清香,道:“这还差不多。”
二人一前一后,朝城东紫气之方而去,这里住的都是巨户人家,书香门第,再富的商贾也无福搬到这边儿来。因为武皇有制,贱籍不入东,此地民居宅向管理严格。
“你最近知道用功了”迎梦头也不回道。
“恩”江云跟在身后,心不在焉,思想着唐家的规矩和人,还有往事。
当年,江云的姥爷姚万里一家,也曾住在这里,风光一时,门庭如市……可这样的光景只维持了十余年,便因姚万里主政的变革失败,家破人亡,除了三个已经出嫁的女儿,满门皆斩。
虽然女儿们都嫁了好人家,可命运不怎么好。
江云的母亲自不用说,自姚家倒台,便再没了仰仗,被江家人欺凌甚重,郁郁而终。
大姨则更惨,投了井。
惟独剩下江云的小姨,迎梦的母亲,仗着唐家这株参天巨树,勉强落个善终。
但其实也与她的性子有关,江云的母亲柔弱心重,遭此变故,积郁成疾,病亡是肯定的;大姨刚烈,宁死不受奇冤,所以才投了井;只有小姨心地善良,处世善待,万事总往好地方想,否则,哪能傲的过来。
而这儿,便是道,自然之法。
说起来,武国如今的局面,也与姚万里的变法有关,因为姚万里当年力主平藩!
那时候的武皇年轻气盛,心中有远大抱负,自然是支持这事儿的,可结果却是,西南二王九侯兵围胥关,差点弄的武国崩乱。
最终,武皇下旨,屠姚氏,安抚众候,这才避免了刀兵之灾,可诸侯王与武皇的关系,再也无法弥合。
而当年力主斩杀姚氏的人,便是迎梦的外公,当朝宰辅唐德君。
还有提出诸王送子入质的人,也是他。
可谓成全就诸侯王与武皇的双重颜面,所以世人皆赞,铁打江山,不倒的唐氏。这唐家可了不得,在世二百年,两拒封王拜侯,一心为臣,可谓德高望重,乃是书院文武二宗中的文宗领袖!
今日,唐府门前,前来拜望阁老师长的人多如牛毛,这边才送出来,那边又迎进去,许多不够分量的人,也只能交上拜帖,对着府门躬拜,以全弟子心意。
见此一幕,迎梦没有了说话的心思,皱起眉头带着江云,从侧门进入。
“六姑娘”门前的下人恭敬的道。
在唐府,可称小姐的,只有迎梦的姑姑们,小辈则统称姑娘,一二三四五六七,唐晓华便是七姑娘,地位最高的一位,堪比嫡子,因为她母亲是当朝‘绝平公主’,好古怪的名字。
说起来,‘姑娘’这个称呼虽然不雅,但却是身份的象征,能排的上号的都是嫡出,若直呼其名,迎梦姑娘,那可就糟了,寓意庶出,早晚不是唐家的人,嫁出去后都没有名分回来,想见阁老一面,还要托人递帖。
而江云的身份则是江少候,虽人人都知道是伪侯,替死鬼,但再假侯爷也要比下人强……
就这样,江云拎着寒酸至极的礼物,毫无所觉的跟在迎梦身后,走进唐府。
路过门廊时,一小奴显然不知江云的身份,竟想要从他手中接过礼物。
江云突感手头松快,礼物又从小奴的手里滑落出来,荡啊荡的……
江云奇怪,迎梦怒道:“长点眼睛!这是自家人!”
小奴惶惶,待江云二人走出几步,知客的管家也骂道:“就是,长点眼睛!往后他拿来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说话声音可不小。
迎梦回身怒视,江云这才想起,前来送礼的人,要先将礼物交与‘门上’,再由知客的管家,拿着礼单引进宅拜见。
见迎梦又要发怒,江云忙劝道:“算了表妹,何必跟他们计较,门高犬利,深宅事多,我们还是走吧。”他不想迎梦因此误了修行,再起心火。
江云也知道,表妹与姨母在唐府的处境不好,发生这样的事情难免,说完,阔步朝环廊走去,那毫不在乎的从容神态令人诧异,似乎这人也太能装了,如此也忍得住?
没人能看得出来,江云真是不在乎,何为傲骨,跟下人较劲那是犯贱,莫说是这些下人,就是当今武皇、周王,当年想远远的瞧他一眼,也是奢望。
傲骨不争,他不是太微天帝,没那么小气。
就这样,江云拉着迎梦穿过庭廊,走了一阵后,转头置气中迎梦才发现,自己被人牵着手……时光似乎又回到了数年之前,表哥刚刚来家时的样子。
迎梦急忙收回手,攥着腕子考虑,而后说道道:“你往后不许占我的便宜!”
江云奇怪,谁占过她的便宜吗?
。。。
………………………………
第7章 姨娘惠莹
纯文字在线阅读本站域名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母亲。”
“姨娘。”
果然,刚走进唐府偏南的院落,江云就见到了庭院中的小姨姚惠莹,一袭淡雅的茶色罗裙,秀发高盘,卷起乌黑墨色,三十几许的人,眼神仍旧朦胧,水雾重重的,眉宇间很是开阔,一看便知是位心思不重,极为善良的柔弱女子。
迎梦的性格大多随了母亲,同样善良没什么心计,但骨子里,却又有他父亲的坚韧与固执,金黄本色,所谓‘珀红染黄,朱红映天’,所以这性子泼辣了些,竟与表哥说什么——往后不许占我的便宜……
江云暗笑,曲则全,直则伤,往后说话可不能如此伤人,若是遇到个小心眼儿,会脸红的……
“云儿……”姨娘见了江云,便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委屈的一踏糊涂,以为江云是在记恨她没去书院探望他,故此不来。
但哪是她不想去啊,而是丈夫不肯,还说什么,江云不成器,都是因为她这个做姨娘的过于溺爱所致,但偌大的姚家血亲,只剩下她和江云还有迎梦三人,溺爱了些又怎么了。
江云见此汗颜,因为他活生生的抢了人家的外甥,再有就是,若说狂魔怕什么,那便是女人的眼泪!真可谓是‘英雄冢,化骨水’,情狂赌痴,真当以为他打不过情魔吗……
“姨娘”江云再次见礼,情亲至此,让他这个久登尊位的邪魔,也不免感怀,人世多情。看来往后这个家要经常回来看看,否则迎梦也不会放过他,没见又在暗地里朝他瞪眼睛吃干醋,显然是不高兴了。
“娘,大过节的,您哭什么”迎梦上前道,姚惠莹止住眼泪,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柔声的道:“娘只是觉得你表哥瘦了,也黑了”说话时一直看着江云,不一会又粉拳轻握,擦拭起了眼角。
“那是因为他之前太白……”迎梦狠剜江云一眼,江云忙道:“姨娘,江云知道您最爱素味斋的‘雪云膏’,特买了些回来。”
江云真不太适合装嫩,话说的有些生硬,并觉得‘雪云饼’这名字太不雅观,便改了一个字。
姨娘闻言欣慰的道:“好好好”让迎梦接了过去。
而后,江云郑重的拿出黄绸包裹的书籍与锦盒,又道:“这是姨丈和表妹的节礼。”
迎梦闻言眼前一亮,很想看看那最大的礼盒中,装的是什么。她母亲亦是相同,因为这还是江云第一次给姨丈送礼,只不知送的是什么,姚惠莹心中有些担忧。
这时,一位身穿妃红色霓裳,身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