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再世- 第81部分

　　　　江云看向桌上的灯盏道：“你这性情应该是玉台吐艳，金盏之光，以木为心，以水为油，遇阴则吉，遇阳则不利，耍心眼你很在行，但若什么事儿都按照规矩来，你恐怕就不行了，比如眼下的局势，你早就应该想到赵国会有所异动，可你却未加防备。”

　　　　武思敏闻言掐着下巴，道：“我想是想到了，但我认为他们不敢这样做。”

　　　　江云道：“你阴招使的太多，自然认为他们不敢明着来，人和人的想法是不同的。”

　　　　“你这是在骂我”武思敏不乐意了，江云笑道：“本来就如此。”

　　　　“那你能助我仙解吗？”武思敏问道。

　　　　江云闻言看向武思敏，说道：“你不需要仙解吧，你可是武国六圣中最年轻的一位，如今孕丹到了几重？”

　　　　修成神境后，丹沙结与气海，孕养九次便可飞升成仙，武思敏才五十出头，在江云看来，她很希望结成金丹。

　　　　武思敏道：“四重，但越来越艰难，我可不指望自己能飞升成仙。”

　　　　毕竟几百年来，八荒内只有武祖一人飞升成仙。

　　　　江云考虑道：“你若解身倒也方便，只需去宫中找些百年老灯，其中应该就有你所需要的事物。”

　　　　“真的？”武思敏惊讶，原来她需要的东西，就在自己家中。

　　　　江云自然不会骗她，天地凝炼之物，日久都会通灵，甚至连佛祖座前的灯芯都可以通灵，天地岁月，才是这世间最大的造化。

　　　　江云发现，自己和武思敏越扯越远，便询问她昨日去找自己做什么，武思敏说是武皇想见他一面，但眼下已经顾不上了，赵国惹出来的麻烦很是棘手，现如今武皇也没个章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江云问道：“武皇想忍气吞声？”

　　　　武思敏无奈点头，此次赵国吞并武国两城，不同与叩边犯境，是广阳候刘尚正两人主动献城，武国该如何应对，真的不好取舍，不忍吧，将腹背受敌，绝无胜算。忍吧，又颜面尽失。

　　　　说到此处，武思敏很想听听江云的建议，眼下的局势，武家该如何处置。

　　　　江云思索道：“应该恩抚西南，谈停东赵。”

　　　　“恩抚周家？”武思敏惊讶的道，以周家为首的乱臣贼子两度举兵犯上，早已罪无可恕，眼下西南局势又对武家有利，只要能避免再与赵国发生冲突，剿灭西南乱党指日可待。这时候武家绝不会放过周家。

　　　　观察着武思敏的神色，江云说道：“你们周武两家若非要分出个高低曲直，只会玉石俱焚。”

　　　　武思敏闻言不服道：“你以为我武家就降服不了周家？”

　　　　江云并不否认道：“能。”

　　　　“那为何你还要这样说？”武思敏问道，其实她心里明白，江云心向周家，因为江云与周锦的私教甚厚。

　　　　江云解释道：“因为这天下不是你武家一家所有，武家若想灭周不是不可以，但向赵国低头，会使武家颜面扫地，赵国得了广阳、陶定两城后，那与五国接壤的薛鲁郑陈诸国该如何自处，难道你们也要分他们几座城池吗？”

　　　　“他们敢！”武思敏怒喝道。

　　　　江云摇头，墙倒众人推，赵国吞城一旦坐实，武国将永无宁日，尤其是与周家斗的你死我活的时候，很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周家背后还要郑国，雍梁二州本就是郑国旧地，广阳候刘尚正可以献城与赵国，逼急了眼，周松阳又何尝不能效仿？到时候，武国可就摊上了大事。

　　　　裂土的大门一旦打开，武国诸侯纷纷投效他国，引狼入室，对武家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所以江云觉得，东境的麻烦远要比西南乱党重要。

　　　　江云说清楚这些，武思敏的手都在发抖，似乎看到一张无形大网，正在朝武家罩来，而他们这些武家子嗣，却身在其中犹然不知，被乱党的仇恨迷住了双眼。

　　　　“我去找皇兄！”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武思敏连忙起身，江云叫住她道：“你去做什么？给你哥哥出难题吗？你当他不知道这些利害？”

　　　　“那该怎么办？”武思敏很是着急的道。

　　　　江云道：“如今的难题是，如何才能安抚住西南的众多藩王，如今又到了你们武家求着他们时候，武皇一定很为难，因为再没有另外一个姚家，能为你们武氏分忧了。”

　　　　提到此事，武思敏脸色难看起来，问道：“你都知道了？”

　　　　“谁不知道”江云与姚家的关系，背地里知道的人不少，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我武家欠你姚家的……”武思敏道。

　　　　江云沉默了一会儿，道：“所以我才想帮你武家，否则我姚氏死的就太不值得了。”

　　　　“你要帮助武家？”武思敏不可置信道，在今日之前，她只盼着江云不要站在周家那边儿，说什么也没想到，江云有帮助武家的心思。尤其是江云和武磊的关系，太子妃对江云可是恨之入骨，也是太子妃出的馊主意，要将秋烟雨嫁给武承嗣。

　　　　其实，太子妃更想将秋烟雨嫁给武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彻底底的羞辱江云！

　　　　江云问道：“你不信？”

　　　　武思敏摇头，她确实不信。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很灵，江云心里确实有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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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推恩令

　　　　武思敏盯视了江云很久，开口道：“说说的你的办法。”

　　　　江云道：“我不正在做吗。”

　　　　武思敏疑惑，江云解释：“要想平息藩王作乱，说到底，是要化解你们彼此间的仇恨，二十余年前，姚万里用自己的死平息了藩王心中的怒气，而这一次，我们可以让周锦复活，听说当年众多藩王质子中，只死了他一人？”

　　　　武思敏闻言点头，三年前，武皇勒令在京的各家质子认罪伏法，本想将冥顽不灵之徒枭首示众，但在关押期间，周王世子周锦畏罪自杀，也是因为此事，周家以为子报仇为名举兵，领十三国四十五万大军再度兵困胥关，挑起三十年来武国的第二次大乱。

　　　　偶后，武皇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并没有斩杀小梁王范明等人，如今这些人，还关押在天武阁的百鬼堂中。

　　　　江云见武思敏点头，很是无奈的道：“做了方知后悔……”

　　　　周锦用他一人的死，救了众位小侯的性命，也算大功德一件，这些人当年要是都被武家杀掉，眼下的麻烦就不好解决了。

　　　　武思敏同样深以为然，当年武家人，确实恨透了狼心狗肺的诸家藩王，但周锦的死让他们意识到，杀了这些小侯也没什么用，反倒还会让世人耻笑武家。周锦当年的死，着实令武家难堪了一阵子，如今江云若是能让他活过来，那再好不过。

　　　　只是光凭此点，就想安抚西南人心，似乎有些异想天开。

　　　　双方鏖战三载，死的人不计其数，这仇恨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就像江云所说，武家想安抚，怕是也无能为力，反王们不会轻易给武家这个面子。

　　　　所以江云提出推恩，言明，堡垒需要从内部击破，既然各家藩王已经拧成了一股绳，打定心思要造反，那就说服他们身边的人，逼着他们不得不接受朝廷的安抚！

　　　　听了这话，武思敏的兴趣来了，要是真能如此，那再好不过。但她想不出来，世间真有这样的办法？

　　　　见武思敏一副关切的神情，江云心中暗笑，八荒子民的见识还是太少，眼前此等局势，历史上出现过无数次。

　　　　江云问武思敏，藩王何以能坐大？

　　　　提及此事，武思敏心中郁闷，还不是因为她那个生性寡怀的老爹管束不力，放纵各家藩王。

　　　　江云摇头，说这不是根源，根源在与，显贵坐大！

　　　　武思敏求解，江云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显贵只能有一家，那便是王氏武家，其他人等，都不能以王论之。”

　　　　武思敏点头，这道理她懂，所以她哥哥才想收拢王权，不过江云所说的‘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还是令武思敏眼前一亮，说的真好！

　　　　如此说，江云是赞成撤藩了？

　　　　江云当然赞成，只是他认为，武皇用的法子不对，眼下这局势，靠打是万万不行的，因为藩王们的脾气都不好，你打他，他会还手。

　　　　那怎么办？

　　　　任是武思敏如此聪明的人，也不出办法。

　　　　江云伸出手道：“长公主，我若打上你几巴掌，你会如何？”

　　　　武思敏闻言思索，很艰难的道：“你若真的能挽救武家，我便让你打！”

　　　　江云心说，你怎么这么不配合，撤藩的阻力为什么如此大？因为藩王太金贵！不能随便打，但如果把藩王搞的像鸡毛卵蛋，街上走的都是藩王，哪还不是想打便打，想杀便杀！

　　　　所以要推恩，破除嫡子承业的旧制，藩王子嗣都是一家兄弟，何故厚此薄彼，让他们人人都做王不好吗？比如雍州，如果突然间冒出十几个周王来，相互扯皮争斗，家家都只有几个村庄那么大点封地，武家还会惧怕他们造反吗？

　　　　武思敏闻言傻眼，江云的意思是非但不撤藩，还要反其道行之，推恩封王！

　　　　江云点头，就这意思。

　　　　武思敏考虑半晌，觉得也是办法，但各家藩王不是傻子，如此毁家灭业的阴损招数，一旦颁布下去，恐怕会激起藩王们更为强烈的反对。想用此法安抚藩王，恐怕会适得其反。

　　　　江云笑道：“你错了，我们要安抚的不是藩王，而是民心。推恩举措各家藩王自然不会接受，但他身边的人就不见得了。”

　　　　江云着重解释，各家藩王立业都有百年，在封地根深蒂固，并与本地豪强也多有联姻，但武国旧制，嫡长子承业，堵死了众多豪强想要攀扶王权的野心。如今改制，豪强们肯定会蠢蠢欲动，比如河间候端崇子女众多，与河间柳氏、庞氏、程氏都有子嗣，但世子端晏的生母却是柳氏，如今推恩的话，庞氏与程氏肯定会占在武家这边儿，与端氏、柳氏作对，支持推恩。

　　　　江云提醒武思敏，诸王的嫡子长子只有一人，但庶子与次子却有无数，只要能将这些人拉拢过来，何愁大事不成！

　　　　武思敏闻言起身，思索片刻，连连击掌：“妙！实在是妙！”

　　　　虽然人人都知道‘推恩令’是绝户计儿，对自家不好，但除了嫡长子外没人会在乎，反正到头来庶子们什么都得不到，还管他这个家门保不保得住，那又不是传给他的，先得了自己的好处再说！

　　　　正如十年前，江云对唐守诚说过，劝人向善，世人就真的会守良向善吗？人心逐利，远不如利诱人来得真切。江云所挖的这个坑，虽然万劫不复，但还是会有无数人迫不及待的想要跳进去。

　　　　世间的人，谁不想裂土封王！

　　　　武思敏听完这些，激动的不可抑制，恨不得亲上江云几口。早在十年前，清明经后她就接到线报，江云此人非同小可，但还是没有想到，江云的手段已经到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步。推恩令一旦实施，西南藩王将会阵脚自乱，怕是连自家的麻烦都解决不了。

　　　　但武思敏还是有些担忧，询问江云，武国二十六藩王，便已搅得天下大乱，再搞出这么多藩王来，日后恐怕不好收拾。

　　　　江云笑道：“藩王多了反倒好办，多则不贵，想杀便杀。”

　　　　江云做了个斩杀的收拾，武思敏点头，是这个道理，如此再无疑虑，这就要拉着江云前去面圣。江云说不急，他也不想贸然进宫，那地方可是龙潭虎穴，一旦被人扣住，岂不死的不明不白？

　　　　想让他进宫可以，朝会百官，请他上殿，众目睽睽之下，他便是死也死个明白。

　　　　武思敏无奈，但还是很兴奋，坐立不安看着江云，询问道：“你为何不帮周家要帮武家？”

　　　　江云反问道：“我为何要帮周家？”

　　　　“你与周锦……”

　　　　江云摇摇头，对武思敏道：“长公主，你也是修道之人，可知道修道为何要无情吗？”

　　　　“因为凡扰会扰乱道心，尤其是归真化凡时，红尘凡扰，堪比大毒。”

　　　　江云道：“不止于此，它还会令人走错路，我与周锦有私交不假，但我却不会因为他做不该做的事情。”

　　　　“那如果是秋烟雨呢？”武思敏问。

　　　　“也一样。”

　　　　“晓华呢？”

　　　　江云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回答。武思敏又问，如果是迎梦母女江云会如何？

　　　　这下，江云的心彻底乱了。

　　　　修仙太难，顺天应人说来简单，但如果你在乎的人站到了天道的另一边，你该如何取舍？

　　　　跟随他们便是死，不跟随又会心中有愧……

　　　　看来江云的修行还是不够，始终都做不了与天道一般无情的上仙，好在他是魔修，只求心中无垢，平日遵循天理，真到心中有愧的时候，任性而为吧！

　　　　但周锦还不足以让他弃道，江云起身，他也该去周王府看看了。

　　　　武思敏闻言要跟他一同去，江云点头，一起去也好，他一人之力有限，往后用得着武思敏的地方还多。

　　　　得此助力，堪比十方，武思敏在武国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同时江云想到：“你为何不愿把天武阁交到武家人手中？”

　　　　带上官帽佩剑的武思敏闻言道：“你应该能猜得到。”

　　　　江云道：“我猜不到。”

　　　　“那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武家秘密，非至亲不能告知”武思敏一本正经，江云无奈，不想说便不说吧，早晚有一天他会搞清楚。

　　　　见江云不再询问下去，武思敏眼珠一转道：“除非你能入赘我武家，我便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江云转头看向武思敏，知道这个女人趁机在挪揄与自己，便道：“不行，你太老了。”

　　　　武思敏闻言气急，狠狠捶打了江云两拳，从来都没有人敢跟她如此说话。她先前确实想到，如何拉拢江云，琢磨着自家哪位公主正当年，撮合给江云，那往后她就是江云奶奶或是祖奶！

　　　　没想到，江云把乐子开到了自己的身上，寻娘子就是寻娘子！

　　　　不过被寻娘子嫌弃老，这令武思敏很是郁闷，难道她真的老了吗？

　　　　二人出了天武阁，因为话谈多时，天色渐暗，武思敏对江云道：“你等下我。”

　　　　说完，武思敏来到街口的老槐树下，双手抱拳，微微低头祷告了起来。

　　　　等她返回，江云询问：“你在做什么？”

　　　　武思敏道：“这也是我武家的秘密。”

　　　　江云闻言回身，看向那株老树，觉得它如同一座巨大的华盖，根深蒂固，护佑着万民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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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社祖

　　　　年末腊月前的夜晚，庭院幽深，冷月高悬，三年的时光便将气派非凡周王府，变成了荒草皑皑的凄凉所在，手提风灯的江云带着武思敏，小心走过爬满枯藤的环廊，如同行走在荒芜的坟茔间。院落中，时常能见到被旋风卷起的磷火飘来荡去，如同是被惊醒的亡灵，舞伴着从陋室空门中呼啸往来的寒风，无所忌惮的哀鸣不止。

　　　　“这里死过很多人”江云小声的道，跟在他身边的武思敏低声回应，当年缉拿周锦的时候，周王府侍卫以死相抗，为了掩盖事实，武思敏便下令将这些人埋在王府内。早知如此，她就不跟着过来了，别看她是神境高手，但此时心中也不免慌乱。

　　　　如此江云领路，二人来到后宅，当年周锦清修的草庐院中，刚进门，武思敏便站住脚道：“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