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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狼窝虎穴
n jun08:41:22 cst 2015
赵云宁已经不记得自己脸上有多久没笑过了,细想来也并不算久,和妹妹赵云画一起逃出那个恶魔般的将军府时,曾痛苦的笑过。
今晚和那天晚上不一样却是个明朗之夜,月亮如弯钩般披着淡银色冷装挂在天空,零零洒洒的几颗星也并不分明,晚夏的夜空赵云宁没有觉得害怕和暑热,身上反多了股寒气。她本来以为今晚她可以苦笑一下的,苦笑自己又逃出了生天。
然而,当在出口看见明王带着一大队人马严阵以待的守在那里时,赵云宁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她曾苦苦哀求过这个男人,希望他能救自己于水火,然而那一夜他像甩开蝼蚁一样甩开她。
不过第二次见面他放了她,虽然让她摸不透,但看今晚他这阵仗赵云宁想他肯定不是来放他的,可是为什么之前放她现在又来抓她
只是她与明王近日无冤远日无仇的,叶国也没必要讨好宁国,就算有必要也不用抓她一个小女子去段仲平面前邀功吧。
这也不像是冷酷高傲的明王叶成武会做的事啊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赵云宁想她一定不会带着齐嫣和吴丽语两个好姐妹在今晚逃跑的。又或者如果她早知道明王盯上了她,她说不定宁肯在邀艳楼,从此过接客营生的日子也不要与明王再遇上。
可惜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她就是逃不过他。
从段仲平的狼窝掉进明王叶成武的虎穴只是她不知道她一开始就已经是叶成武看中的羔羊。
前两天齐嫣为了保护赵云宁不被邀艳楼的老鸨所祸害,被那老鸨打伤了腿,所以今晚趁月色逃跑她被赵云宁和吴丽语扶着,三人跑得格外慢。见到堵在后门的叶成武一队人,那威武的阵仗和叶成武不怒自威的帅气脸庞齐嫣先是吓了一跳,随之干脆坐到地上懒得再跑
“云宁,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得罪了多少有权有势的人怎么这叶国和宁国的人都跟你过不去啊”齐嫣摊手表示实在不解。
吴丽语胆子较小,悄悄躲到赵云宁身后都不敢看叶成武一行人,只轻声问赵云宁:“云宁,这个人不会是来抓我们回邀艳楼的吧,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不要回去做青楼女子啊。”
赵云宁也是小脸拧成了一块,带着十足的不解轻拍了下吴丽语示意她莫慌,这才向前几步走到叶成武面前:“这大晚上的王爷这么大阵仗不会是想请我们去府上喝茶吧,可惜我们三个出身贫寒又进过邀艳楼这样的地方,为王爷名声着想怕是无福承情啊。”
她只和明王见过两次,交谈只有一次,但仅是如此赵云宁已经知道这个明王不太好对付。
“赵云宁”叶成武剑眉微抬双手拢在袖中笔直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冷冰冰的望着她,声音也似这般清冷,“宁国燕国公府大小姐,两个月前燕国公因前线征战不利被段将军上书通敌,全家抄斩。”
赵云宁本来就没好气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黑,像是有一口血压在喉管处吞不下吐不出,眼底的悲哀浓得似这无边黑夜,化也化不开。
“段将军为了叼血燕没有杀你,却没想到你竟会辗转流落到这青楼来。”叶成武看向她,似是要看穿她百孔千疮的心一般,“可惜,纵你有七窍玲珑的心可以逃出这里,你觉得你能逃得了多久要不要和本王赌一把只要你人还在这宁国,不出十天段将军就可以把你抓回去。”
赵云宁的声音低沉了好几度,她道:“你把我调查得这样清楚,想怎么样就直说吧。”那一天他放她走没有说这些话,但今天却莫名其妙的说,是什么意思
叶成武走到她跟前,俯身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道:“生,已经让你受尽苦楚,不如就死了吧”
赵云宁心底一沉,她以为叶成武不过是想以她献给段仲平,没想到叶成武竟是想要她的命,可是为什么呢她想不出。
可是她不能死,正如叶成武自己所说她有血海深仇在身,还有亲弟弟在段仲平手中生死不明,她怎么能死。她是好不容易才从死神手里逃出好几次,甚至连妹妹也惨死,不是她想苟活,只是她不得不痛苦的苟活着以期复仇。
“为什么”赵云宁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可是叶成武似乎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道:“你若不死,那便用她们二人的命换你的生。”
他指向赵云宁身后的齐嫣与吴丽语,说话间后面的一位将士已经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到了她面前。
“选一下吧。”叶成武面无表情地道。
“云宁”齐嫣叫道,“你不要信他的话。”
“是因为我父亲生前曾与你们叶国沙场为敌吗”这是赵云宁唯一能想到的叶成武杀她的原因了,可是叶成武真的是这样一个人吧,不是传闻这位明王与叶帝向来不合的吗难道果真传闻不可信
“本王只给你半盏茶时间考虑。”叶成武轻轻巧巧的说着,却是哆哆逼人的阵势。
这个明王果然难以猜透他心思,怕是要比段仲平难对付百倍。赵云宁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手,她扭头看了身后的二人一眼,她不能害了齐嫣二人,当初逃出将军府是她们收留她与妹妹才有遮身之地,齐嫣此刻身上的伤都还是为保护她而落下的,她岂能为自己之命害了她们
可是
“我不能死,就没有其他条件了吗”赵云宁是一定要做最后努力的,她那样痛苦的挺过了这两个月,为什么要这种时候不明不白的死掉。
叶成武转头看着她,那眼神别有深意:“赵云宁你是一个聪明女子,本王不会无缘无故杀你,既要你死你便一定得死,若要你生,即使你死了也一定会让你生。”
可惜纵使聪明如赵云宁一时间还是没能明白叶成武这话,但叶成武已然不给她时间考虑:“时间到了,最后一次问,你是喝下这药还是让她们俩代替你死”
赵云宁有千百个不愿意,可是她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无力反抗,就如当初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全家被斩,看着弟弟被灌下蛊药,看着妹妹惨死
已经那样多人在她面前死去,她不能再害了后面那两位与她不过萍水相逢还有恩于她的姑娘。也许一如叶成武所说,生已经让她那样苦楚,不如就死了吧又何尝不是解脱命运让她在这转折的地方遇见叶成武,一切怕是早就注定
从被抄家那一刻便注定
“我死后你会放她们走吗”她低下眼问,声音微微弱了些。
叶成武见她做了决定倒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自然”
“我信你。”赵云宁接过叶成武亲自递上的药,“你定不会是与段仲平同样的小人。”
“云宁不要啊”齐嫣与吴丽语在身后声嘶力竭喊,可惜被叶成武的部下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赵云宁没有转身,抬头望一眼明月低头闭眼,黑暗里她竟看到妹妹赵云画向自己微笑,又看见弟弟赵云海唤她姐姐,她苦笑仰头一干而净
那喧哗烦躁的世界竟然就这样安静了,多日来的痛心挣扎再不用去理会,心境这样安详,安详得她在软软倒地的一瞬间嘴角都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从此后,世间再没有赵云宁这个人,再没有赵云宁的烦恼和痛苦,也不再想复不复仇的事情,原来死这样轻松,或许她内心深处早就想死了吧。她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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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昔日情郎今日修罗
tue jun08:27:52 cst 2015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夏日阳光明媚,宁国燕国公府的庭院里花香怡人蝶飞莺舞。和这美丽天气一样赵云宁的心情也是美美的,着一袭大方白净的茶白色高腰束身服坐在花间,手里拿着绣花针,一针一线密密缝就的是她待嫁的鲜红新衣
那个人,他骁勇善战,正直不阿;对她更是温柔体贴,无微不致;对她的家人亦是大方有礼,彬致温和。作为宁国最年轻有为的将军配她燕国公府大小姐,真真是宁国一段佳话,百姓眼中的金童玉女呢
想想两年前段仲平上书要宁帝赐婚给他,宁帝选了她。可是她却并不了解段仲平便以年纪方小想多侍奉父母两年为由直等到十八才肯嫁,其实赵云宁只是想借这两年考察段仲平是否良人之配,而事实自然是让她和家人都很满意。
离嫁期只有一个月时间了,真是快啊。对于段仲平她虽然说不上有多爱,但作为未来夫君喜欢还是有几分的,不管怎样那个人赵云宁无论如何也挑不出毛病来。
以为人生就这样圆满,哪成想真正的灾祸才刚刚开始。
赵云宁正开心想着婚事临近,丫头喜儿满头大汗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大,大小姐不,不,不好了。”
赵云宁瞥了她一眼慢声慢语道:“你家小姐我好得很呢,干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出什么事了,慢慢说来。”
“段将军”
一听段仲平赵云宁放下手中绣活转而望向她,喜儿吞了口气道:“段将军上书弹劾老爷,说老爷通敌叛国罪名已坐实,皇上下旨要把我们整个赵府抄家问斩啊。”
赵云宁直直的站起身,不敢置信的望着喜儿:“你再说一遍,是谁”
喜儿也知自家小姐不信,初闻此事她也是不信的,可这却是事实。她以肯定的眼神看着赵云宁道:“段仲平段大将军,大小姐也就是你未来的那位夫君。你说老爷只不过是在前线输了一场仗而已怎么就成了通敌叛国了呢未来姑爷作为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这时候不帮着说两句好话怎么还落丼下石呢,这般赶尽杀绝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赵云宁手中嫁衣陡然滑落在地,平地风起,好好的夏日怎么就感觉到风凉穿体,不由得打起寒颤呢
她强自镇定努力想理清些思路,可声音却已然败了几度:“你都知道了,想来圣旨已经传到府中了吧。”
喜儿点头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小姐,你向来聪明机慧,胜常人一筹。快想想办法吧。”
早前父亲因段仲平的推荐奔赴前线与叶国作战,可惜战败而归那时候国中便少有微言。毕竟父亲当初跟着先帝征战多年未曾有过败绩,只是父亲年老,敌方又狡猾战败也是很正常的事。本以为宁帝看在先帝和父亲当年的显赫战功上也不会有所计较,可是怎么段仲平会参父亲一本,还套上了通敌叛国之罪,段仲平他这是想干什么
段仲平这些年深得宁帝信任,全国上下连三岁孩童都知道他是宁帝跟前一等一的红人,向来他说的话想做的事宁帝九成九分九都不会拒绝,甚至很是认同。他在朝中与之亲近者自然也是众多,他若上书想来整个朝野没有不参自己父亲一本的吧。
可是赵云宁想不出段仲平这样做的理由。
她不相信这是事实,一定是喜儿听岔了什么话。
然而,事情已由不得她不相信。
傍晚内庭首领太监和段仲平带着一队人马便把赵府围得水泄不通,燕国公府的正大门牌匾也被砸得稀烂。在赵府一片哀叫声中首领太监带着人大肆抄起家来,映着一片火把光亮赵云宁与弟弟妹妹跪在一处,抬头就可看见立在廊下那披风大展,高大威武的男子。
赵云宁还记得第一次见他,他便是这样立在那里,迎着日头笑得那样好看。此刻的他脸上如封上千年冰霜,阴沉的眼睛看不穿心底,这样不言不语又一脸阴鸷的段仲平是赵云宁从来都不认识的。
首领太监抄完家就离开了,段仲平这才冷着声音吩咐部下:“赵家所有家仆丫头就地斩杀,家人亲眷押回死牢三日后临街问斩。”
昔日情郎今日修罗
赵云宁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一心决定要托付终身的这个人竟要亲手结束她一整个家族命运,即使聪明如她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姐,我好害怕。”妹妹赵云画和弟弟赵云海紧紧与她抱作一团,父亲母亲早就先一步下了大牢,他们哪里还有什么主意。
赵云宁怎么也忘不掉这一晚,她只看见火光中不断有人举起刀,然后鲜血就随着尖叫溅在地上、廊沿上甚至是她的身上脸上。赵府上空几乎一整夜都徘徊着凄惨的哀嚎,屠杀在无尽的害怕恐惧中进行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开钳住她的两名士兵冲到廊前段仲平的面前,她声嘶力竭地冲他吼道:“为什么,为什么”
然而那个人只是用她感觉无比陌生的清冷目光盯着她,段仲平这种眼神活像是在看一盘毫无味道可言的残羹剩汤,赵云宁气得混身哆嗦,聪明如她自然已经猜到不管是她还是她的家族都掉进了这个男人的惊天阴谋里,她无法逃脱。
既然这才是段仲平的真面目,往日情份皆是笑话。那么赵云宁如今想知道的就是一个原因,至少让她和她的家族都死得明明白白吧
可是段仲平根本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冷冷的一句是冲着他的下属说的:“带下去。”
就这样,昔日王侯将相瞬间落为阶下囚。赵云宁一家无端含冤入狱
即使是躺在柔软宽大的帐帷里,这段漏夜屠杀的恶梦仍是让赵云宁混身颤抖。好像族人的叫喊声在这午夜梦回里反而格外清晰,叶成武坐在床边伸手拉住赵云宁紧握出汗的手,他知道她的梦魇,可是叶成武低沉的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要叫醒她的意思。
从家里出事到被打入大牢赵云宁再没有见过父亲,她无法从父亲那里得到更多有关事情的原委;而段仲平也一直没有来见她。这让她糊涂的心便一直糊涂下去根本无法知晓事情真相。
原以为命数已定,进牢的第一天云画和云海还会抱着她哭后来都不哭了,因为赵云宁说:“别怕,我们一家人只是要换个世界生活而已,说不定到了那里反没有这些算计阴谋了呢。”
可事实并非如此。
赵云宁以为再见到父亲怕要等到三日后问斩之时了,结果入狱第二天夜晚她便被两个士兵带到了死牢的地下刑房里
在这里赵云宁见到了她日夜思念的父亲和痛恨之极的段仲平
年迈的父亲被绑在老虎凳上,虽然没有加压刑法可父亲满身是伤血流不止的凄惨模样让赵云宁明白,这刑房里八百般流水刑具怕是早就被父亲偿了个遍了。
只是她们一家是已定了死罪的犯人,根本没有再审问的必要。为什么段仲平还要这样折磨父亲她目光如刀般剜向段仲平,他坐在舒适的大椅里,冰冷的目光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赵云宁如火般恨意的眼神。
“父亲”她跪倒在父亲面前,终于失声痛哭,要知道即便知道未来夫君背叛了她她也不曾哭的。她紧紧捧着父亲流血不止的双腿任血液染红她的一身,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哭什么”父亲低沉无力的声音里却透着几分严厉,“我赵家的儿女怎么能这样脆弱况你是老大又向来心思机敏,哭可不似你。”
可再坚强如她聪明如她,她也到底是个女儿家。她强忍着泪水抬头望着满脸是伤的父亲,老父亲却只是冷冷盯着前方不言不语的段仲平:“哼,段仲平我已经说过叼血燕早已被毁,就算是宁儿也不知道这件事,你休想从她嘴里得到些什么;或者你想用我女儿威胁我,那就更想错了,你即使是现在就当着我的面杀了宁儿,我也还是那句话叼血燕已毁”
赵云宁闻父亲此言方吃惊的转头看向段仲平,目光里全是愤恨之意叼血燕,竟是为了叼血燕
当年父亲能跟着先帝叱咤战争成就不败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