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有音而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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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有音而无心-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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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那,既然小叔来了,就让他来办吧,我过去看看我先生。”孙凤仪略加思考后,还是认为不要和这个敌友不分的“小叔”正面相见了,但是,为了确保庭轩的安全,她需要,鉴定一下“小叔”的身份。虽然单枪匹马地过来探视庭轩,但是万一是上头下达了密杀令,想到此,凤仪不禁毛骨悚然。

    “这个姓孙的八成是吴庭轩,上头说了,格杀勿论。”话音未落,接着是手枪上膛的声音,寒意凛冽,杀机四伏,防不胜防。

    “啪啦”,孙凤仪把事先拿好的小药瓶朝着对面扔了过去。

    “啪啪”又是一阵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默契而起,似用暗语在向对方宣战,一场对决,在所难免。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逐渐靠近,凤仪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此时的呼吸声,比猫步都要轻,而一股紧张的热浪,毫不知趣地在烘烤着冰凉的手脚。

    忽然间,对方的脚步,似乎凝固在了原地。

    “别动。”果然一个举着枪的男人从病房里小心翼翼地闪了出来,然后首先朝着有滚动声音的方向瞄准过去。

    “别动!你是谁。”凤仪拿着庭轩之前的手枪,顶住了“小叔”的后背,低沉且阴森地问了一句。“别想着反击,我可在英国间谍组织受训过,,劝你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枪口又朝里按进了几分。

    “里面那个是不是吴庭轩?”

    “我告诉你,周镜茗的计划已经完败了,你杀了庭轩哥也没用!今天就算我们都死了,他周镜茗个老匹夫也会不得善终的!”听完“小叔”慷慨激昂的“遗言”,凤仪不禁笑了笑,看着这个男人已经僵硬的身体,玩笑似地用手枪敲了敲他的肩膀,“小叔”一个激灵,抖了抖身子,顺势转过来,拿枪对准了凤仪的额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意盈盈的女子的脸。

    他满脸疑惑,却又不敢放松警惕。

    “童先生,请您过来办理一下住院手续吧。”走廊那头的护士冲着“表弟”的背影喊了一声。

    “哦好。”同顺触电一样立刻回过头冲着护士回了一声。

    “童先生?你到底是谁表弟?”凤仪趁机掰过同顺的胳膊,然后举起手枪再次抵住他的腰,悠悠地在他耳边问了句。

    “还有,孙太太,您要记得我跟您交代的那几条,好好护理孙先生啊。”护士脑袋一歪,看到了同顺后面的一角,是孙凤仪,便不忘嘱托了一句。

    “哦好。”凤仪着实被这一声孙太太给惊到了,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叫就叫了,可现在,旁边的这个,也许真的是庭轩的表弟,那自己可就,想着,手立刻松开了,红晕公然爬上脸颊,痒痒的微烫,挠着小鹿乱撞的心跳。

    “孙先生?孙太太?你是谁家的太太?”已经回过神的同顺,趁着凤仪走神的空隙,一把将她的胳膊拧在她身后,拿枪指住了她的下巴,装作凶残的眼神里已经走失了些许笑意。

    “刚才只是为了试试你啊。哎哟你弄疼我了!”凤仪一撅嘴,一皱眉,委屈万分中还透着一丝丝不服输的倔强。

    “试我?你怀疑我是来杀庭轩哥的?”同顺松开了手,把枪收了回去。

    “我又不认识你们谁是谁,万一有个一万,我怎么对得起他呢。”说罢,朝着病房里那个男人的方向,投去了点点怜爱,星星不舍。

    “哦,哦!所以你就装了一把来暗杀庭轩哥,然后把我引出来,看我的反应?”同顺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刚刚那一幕原来都是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的试探。当初护士说孙先生是孙太太送来的,同顺就惊讶地下巴差点掉下来,庭轩哥的老婆?还是说这次行动中有女人的参与?无论是哪一者,都足够扯下他的下巴。

    “可是,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把他送过来的人。你真是他表弟?童先生?”

    “我是庭轩哥在沪系的手下,我叫同顺。”

    原来是庭轩的人,这下就放心了,惊心动魄过后又是一波惊心动魄,现在,终于可以舒口气了吧。

    “小姐,真是多谢你把庭轩哥送过来,如果不是你,现在恐怕。”提及此,同顺眉头深皱。说到今天的任务,他并没有直接参与,而是从旁掩护,结果没想到周镜茗投入这么大的兵力来拦截他们,激战许久之后,吴庭轩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同顺想方设法进城之后,谨记吴庭轩的嘱托,开始在外国人开得医院里找他的踪迹,寻了几家都没有,快要放弃的时候找到了这家英国人的医院,听说今晚只有一位孙先生受伤住院,同顺几乎要仰天长啸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

    “你怎么知道孙先生就是吴庭轩?”孙凤仪给他换姓就是害怕被追踪到,可是既喜又悲的是,还是被找到了,只不过是自己人而已。

    “因为我看到了这条围巾。”同顺指了指外面椅子上那条印满鲜血的围巾,“护士说伤员来的时候腹部大出血,用这条围巾包住的,我想,差不多是庭轩哥了吧,普通人想要这么重的伤也没机会啊。”

    “看你傻傻的样子,脑子还挺机灵的嘛!”同顺的一脸认真着实让凤仪觉着好笑,不由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像是真的一家叔嫂一样。

    “这位小姐,倒是你真真吓到我了好不好。”想起刚才那一幕,同顺还是心惊肉跳不休,“装挺像啊,虽然是女人的声音,可我还真信了。”那个让人心生寒意的声音,居然让同顺相信了来者不善。

    “我可是戏剧系毕业的学生哦。”这个倒是真话,孙凤仪在英国学的是戏剧,如果不是名门小姐,恐怕会去当个女演员吧,就像当年的尹泠玉那样,书写一段民国传奇,经典永不褪色。

    “戏剧系的学生还会给枪上膛?!还会防身术?!你这个戏剧的学费交得挺值。”说到这儿,同顺倒是真的感觉自己的手腕让凤仪拧得有几分后痛呢。

    “你还不是拧我了,你可是个军人哎,下手居然一点不留情。”凤仪瞥了通顺一眼,揉了揉自己被掐红了的手腕,怨念悠悠。

    “你可说你是英国间谍培养出来的啊,不下手重一点怎么制服你啊。”

    “哈哈你还是傻啊,说什么你都信。”凤仪一下子就乐了,越看同顺越觉得好笑。

    “你到底是在哪儿学的防身术啊?还有那个,给手枪上膛?”

    “不告诉你,告诉你了我就没有后招了。”说完就自顾自地走进庭轩的房间,刚刚还调皮的样子忽然就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熟睡的庭轩,爱意丛生。

    “孙太太,你放心回去吧,我来照顾庭轩哥。”同顺注意到了凤仪早已透支了体力,眼睛就差支着根小棍撑着了。

    “小叔啊,大夫交代了几件事情,你要记住哦。”打了个哈欠,凤仪转过身来,“一,要煮补血的食物,二,要躺着静养,不能乱动,三,要吃消炎药,四。”谁说护士的话孙凤仪没有听进去?她记的,恐怕比护士还要清楚吧,因为受伤的,是她心上的人啊。

    走到医院楼下的时候,才回想起来,承勋已经走了很久了,不禁鼻头酸酸的。

    原来何承勋不会一直在原地等着自己,等在原地的,只有自己而已。

    所以说,习惯是恶魔,先俘虏你的心,然后再将其摔到细碎一地,来弥补的机会都丝毫不留。

    她不可能再那么自私想要霸占所有人的关怀,子孝,承勋,哥哥,少美,向少,井大哥,她已经习惯了周围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为她着想,替她担下生活的不幸,将一个乌托邦送到她的裙下。

    冷风不怀好意地吹着她被眼泪风干的脸庞,丝丝疼痛,沁入心田。

    终于,还是要扛起自己的生活。

    她看了看手中沾满吴庭轩鲜血的围巾,所有脆弱和依赖一扫而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跑马场?火车站?还是今夜,倒在血泊中的你依然牵着我不放手?

    不管怎样,

    你的出现,成全了我所有的奋不顾身。

    一步一步,背对着朝阳的梦魇,疲惫却坚定地,没入一片黑暗中。

    庭轩,愿你一世平安,就好。

    我便不怕,命运甩给我一副,怎样可悲的脸谱。

    因为我的艳阳天,在你的笑容里,长生不息,经久不离。
………………………………

第十五章

一幕纷繁色彩的落叶之景被白色的光缓缓束起,清冷的空气轻轻吻上冰样的玻璃,是否为玻璃背后氤氲的温暖之息所着迷?

    睫毛粘连的朦胧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面朝窗外伫足稍许,转过身朝床边走过来,伸手抚平她额头凌乱的刘海,然后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仍旧有些余热未散,不由皱眉。

    他的影子真好看。

    穿上躺着的人儿傻傻笑了笑,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似要抓住床边坐着的人一样。

    “不是低烧么?也能把脑袋烧糊涂了?”何承勋纳闷地伸手再次摸了下凤仪的脑门,不是很烫啊。

    “中原?!”惊天一道雷把身体的温度瞬间劈到冰天雪地,尴尬的凤仪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在汹涌回流。

    她以为色彩斑斓的落叶帘幕之后,会是吴庭轩,给自己的独角戏,自私挟持了幸福。

    “是我啊,你以为是谁呢。”和记忆里上一次的何承勋完全不同,那层冷漠像是蜕皮一般不见了,回来的,又是往日里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照顾有加的他。

    真是病得不轻,这会儿吴庭轩恐怕根本起不了床呢吧,一丝不安惊鸿掠过。

    “这,是什么时候了?”凤仪想要坐起来,却抵挡不住全身袭来的酸疼,“噗通”一声又躺了回去。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吧。”承勋朝着房间里的挂钟望了望。“你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醒了一次,吃了药,这不,一觉睡到现在。”

    “哦。”凤仪揉了揉疼痛不已的脑袋,似在极力回忆这段记忆里的空白那些被莫名删除的片段。低头不语,“这,这是谁的房间?!”看到自己正盖着的被子,好像不是自己房间的?!

    “是我的房间。”承勋掖了掖她的背角,示意正挣扎着要起来地凤仪重新躺回去。

    无言,只剩瞪大了一双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珠,神色复杂地望着何承勋。

    “今天凌晨,你晕倒在大厅里了。”何承勋平静地起身,去端了一杯水过来给凤仪。

    晕倒?凤仪拧住了眉头,要从这个线索中寻回一些蛛丝马迹。

    “是,我从医院回来之后?”

    “嗯。”

    今天凌晨,凤仪安心地把还在昏迷中的庭轩交给小叔子同顺之后,向护士要了回到“英芝酒店”的路线之后,便在一片茫茫黑夜中,形单影只地上路了。

    转转悠悠了大半夜,直到自己再也忍不了寒风刺骨手脚麻木的时候,终于,英芝的霓虹灯牌救世主一样和蔼地在向她招手了。

    挂着满脸冰凉的露水,拖着已经不听使唤的双腿,孙凤仪“飘”进酒店大厅之后,就安心地晕倒了。之后,有意识的第一次醒过来,就是刚才。

    “正巧门厅的经理知道咱们是一起的,就打电话叫我下来接你,回不了你的房间,就只能住我这儿咯。”凤仪犹豫地接过水,动作迟缓地喝了一口,差点噎到,紧接着一阵猛烈的咳嗽,原本就被被子捂的红红的脸蛋这下子涨得猪肝一般。

    “你慢着点。”庭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看着小孩子一样看着连喝水都能噎到的凤仪,不觉好笑。

    可是孙大小姐似乎决定不领何承勋的情,杯子“咣当”一声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拨开承勋的手,拉过被子迅速钻了进去,头也不抬冷冷地抛下一句,“你不是决定不管我了吗?噎死我你顶多是个人证,操什么心呢!”

    看着凤仪极力隐藏着内心的不满和怒火却又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这种纠结万分的表情,起先有几分笑意,随之而来的,却是抚不平的哀伤。

    她到底是在乎我的关心,还是只是习惯了我的关心?

    其实从昨天晚上何承勋赌气抛下凤仪回到英芝之后,就一直忐忑不安,她如果没有回来,何大公子心里已经打翻一个酿醋厂了,如果回来了,她一个人,没有汽车也没有黄包车,月黑风高危机重重的上海,她又该如何安然无恙?

    越想心里好像越有千万只针在隐隐扎着他的心,坐立不安之余,又到酒店的前厅来回踱步,回到房间辗转难眠。早知道现在这么如坐针毡,当初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在那儿和凤仪一起,担心着与己无关的担心。

    终于,一个电话,几分惊喜交错满心忧虑,半是悬空半落地。何承勋抱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孙凤仪回到自己房间,把她安置好了之后,又在天亮之后去叫了大夫,大夫说经了一夜风寒和疲劳,很容易得重感冒,高烧隐患也极大。

    还是老样子,何承勋少爷又客串了一把老妈子,打发艾德老头自己去了展览会,然后留下看着这个任性倔强醒过来之后还有可能跟自己发飙的冤家。

    真是冤家,没有任何成本的就套牢了他一辈子。

    情之所以,其愿无悔。

    “凤仪,对不起。”何承勋坚持到现在,依旧躲不过满盘皆输的命运。

    凤仪转了一个身,背对着他,无动于衷。

    “现在想想真是有些后怕,你一个小姑娘自己走夜路,这万一。”何承勋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有个万一他该如何面对孙凤仪的家人,该如何面对死去的挚友子孝,忧国忧民大爱之下的他,其实最最面对不了的,还是自己。

    沉默,搅拌着浓浓的歉意,逐渐消散的怒气,将一段并不纯洁的友情,拨开云雾得见重生。

    我又有什么理由怪你呢。凤仪原本气恼撅着的嘴,控制不住地撇得好生委屈,一串眼泪,断线而下。

    因为她真的很恐惧。靴子踩在地上的每一下,似乎都被隐藏在黑暗中的鬼魅所附体,只等她难掌心魔的时候,一口将她吞噬掉。

    前路漫漫,暗夜无边,冷清不散,恐慌难逃。

    庭轩,庭轩。

    七魂没了六魄的孙小姐,口中的念念有词,是要驱走阴魂不散的恐惧,还是要安慰自己的心灵?

    前方的英芝宾馆已不是期待,现在自己背后百里之外,他的呼吸,才是光明之城的所在。

    “凤仪,别生气了。如果这次的事情被祥生知道了,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啊。你就消消气吧。”看着挺尸一般的凤仪,承勋推了推她的身体,似要激起她的反应。“还有你那个珉谦哥啊,你这要是不原谅我,他本身就够讨厌我的了,这下还不得把我暗杀活埋了啊,啊?”

    “哼。”凤仪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出来。是啊,少美已经够讨厌何承勋的了,如果知道他凤仪妹妹被折腾成如此凄惨之境地,说不准真的把他尸沉大海呢。

    “笑了?不生气了?”看到她的身体微微抖了抖,何承勋舒了一口气。孙小姐虽然惹不起,可是并非娇生惯养的乖张女子,如果说偶尔的贤淑端庄可能是装出来的,那么内心的海阔天空却是气质之淳与生俱来。这点和她的妹妹孙令仪比较之下,彰显无遗。令仪看似安静沉稳,实则却是无主见疑心重之辈,内心压抑着冲动和偏见,只等爆发的狂澜之波毁灭到来。

    狭路相逢,勇者的时局,却还在襁褓中酝酿。

    “我饿了。”凤仪缓缓地转过来,倚在靠枕上,抿着嘴唇,有意无意地撇一眼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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