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给双方的条件开的价码不一样。”何承勋转过侧脸,深深地说到。
“绝对不可能一样。”一向精明的方参谋开口说到:“咱们和沪系谈判的时候,是在沪系大帅吴玉战死,沪系群龙无首江智悦孤儿寡母无依无靠的基础上开出条件的,沪系只有一个继承人,就是吴玉的独子,吴奕。”
“听说那孩子身体还不好,一个和丈夫有嫌隙的寡妇,带着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对咱们南京构成的威胁,和东北简直没法比啊。”刘大校补充道。
孟师长开玩笑道:“吴玉的二太太居然没给他留下个一子半女,搞得沪系香火快断绝了。”
“看来江氏一族早晚是要完蛋的啊,北洋王江宽就只有一个儿子,还给吴玉暗中弄死了,这毛小子看来也没什么指望了啊。”肖上尉玩味地说
。“我们给东北开的加码之所以这么高,就是因为东北军阀潜在的实力太强大了,对我们是最大的威胁。”何承勋阴沉的。
“没错,没想到段氏一族的男丁居然这么兴旺,从段沛襄那一辈起,段家最不缺的就是男孩,现在虽然段天楚已经死了,其二弟段天阔也亡,可是段家的后辈还是人丁兴旺呢。”方参谋长扶了扶眼睛,继续说着,“段天楚和孙凤仪有二子一女,段义澜,段义淳和段缘雪,老二段天阔有一子一女,段义清,段义湘,算上他家的花花公子段天博,就有四个可以继任东北大帅的人选。”
何承勋听着,脸色更加阴沉,“等到段天博结婚生子,又有一堆姓段的小子来搅和了。”孟师长显然没看到参谋长的脸色的变化,口无遮拦地说。
“对”何承勋狠狠地敲了下桌子,“这就是为什么大总统开给东北的条件相对苛刻的原因了。”
“人丁兴旺,军力充足,地盘广大,就算东北军阀改编之后改叫东北连,他仍旧是我们最大的威胁,只要有个姓段的毛娃子登高一呼,东北立刻就反了,咱们也就功亏一篑了。”刘大校谨慎地分析着。
“所以,这些条件,他东北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逼急了,老子管他多少姓段的,一锅端,全给他灭咯”孟师长拍案而起。何承勋示意孟师长不要激动,安抚他重新坐下。
“条件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或许可以在某个点上变通一下,表面上是东北获利了,其实咱们南京实质上才是赢家。”方参谋试探性望了望何承勋,“现在在裁员方面,东北表面上表示可以接受,感觉上是让了一步,然后逼着咱们也得做出相应的让步,所以孙凤仪就咬着编制这块儿绝不松口,拒不接受,这才是最头疼的。”
何承勋捏了捏眉头,很是疲惫。“聪明人呐,知道权衡利弊,自己先佯装吃亏退步,然后在她的利益点上,逼着你妥协,这个女人,比起段天楚的招数,真是如出一辙,毫不逊色。”肖上尉赞叹到。
“既然重新划分地域这方面东北的意见很大,那么我们也稍作调整吧。”方参谋认为何承勋一定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于是给他开了头。
“可是一旦我们重新拟定范围,南京很有可能就要吃亏,搞不好沪系的人看到这个情况,再跟咱们起别扭,那就难办了。”参谋的话不无道理。
“重新拟什么拟,东北稍微不满咱们就让步,以后那姓段的还不得更嚣张”孟师长有耐不住急性子了。
“段夫人娘家在北平,她父亲一手掌控北方商会,堪称是东北的经济支柱。如果把北平单拿出来,恐怕她的意见会最大。”方参谋看到孟师长又要着急上火地偏离主题了,于是立刻放下评论,开始着重分析。
“然后呢”何承勋饶有兴趣地问。
“北平距离南京较远,我们说实话也捞不到什么好处,而脱离了东北,北方商会的实力也会削弱,对全国经济的发展没有好处,倒不如送个人情,把北平划给东北。”何承勋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么剩下的四省呢”肖上校追问到。
“将河北一起划给东北,但是陕西,山西和山东,要**出来。”方参谋回答说。
“这三省原都是北方商会的势力范围啊,现在”孟将军疑惑不已。
“行走江湖做生意嘛,没有什么是可以成为界限和限制的,再说,北方商会虽然一直是东北的经济支持,但名义上还是**出来的,不会因为地域的重新划分而受到太大影响。”方参谋解释到,“同时,东北势力的缩水,还能使得北方商会有所收敛,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他经济上的联系网和控制力,间接地又束缚了东北军阀的反弹力。”这么看来,方濬才是何永濂大人的衣钵传人啊,用不了多久,方参谋就要成为民国第一谋士了,前途不可限量。
何承勋琢磨着,觉得这条计策就目前来说是最能缓和双方关系使得合并任务继续执行下去的方法了,军政部长很受用,向方濬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裁员照裁,编制重编,关内四省不能全叫他们占了便宜,北平和河北还给东北,至于其他三省,距离南京太远,我们暂时把他们作为交换条件。明天谈判的时候,绝不可以有漏洞让东北钻了空子。”何部长最后嘱托到。
“是”四人行完礼,便退出客房。正巧这时,兰姐将热好的饭菜重新端了进来,此时的何承勋心情舒畅了很多,似乎恢复了吃饭的**。面上稍露喜色的何部长正准备开始享用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来势凶猛的思绪,淮扬菜,对他来说就好像是过去的时光,永远都是那么对胃口。可如今面对旧日的相识,自己却无法面对了。原来往昔,除了可以用来铭记,还可以用来遗忘。而现在的孙凤仪于他,只是一段想要铭记的遗忘吧。
夜幕下,这座北方重镇显得异常安稳和宁静,少有车辆穿梭在街道上,他真不明白一直在花花世界穿梭游走的孙凤仪,怎么就能过着这么波澜不惊的生活的呢其实他不懂,过去的那些灯红酒绿带给孙凤仪的只是年轻时那种空虚的享乐而已,她真正的生活,或者说她生命中最值得怀念的时光,是从段天楚走进她的世界开始。
但是十年了,何承勋似乎永远走不出那个怪圈。从伦敦到北平,从上海到沈阳,穿越无数的距离,消磨无数的时光,他最终等到的却是,那个孙凤仪早已不符当初的幻象但却像过去一样永远阻碍着他的思维和理智。就是因为这样,当这个女人离开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早已输得一无所有,输掉了善良,输掉了家人,甚至输掉了那个在很久以后的后来,在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于匆忙中猛然发现的一份被扭曲了的却深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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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更新时间:20111006
初秋的午后,永远那么善解人意。暧昧的暖意夹带着时不时有些清冷的风儿,让人模糊了记忆,困倦了眼睛,却偶尔,那些不愿再记起的事情又是那样清晰地浮现。平静的心依旧逃不过阵阵来袭的绞痛,究竟忘却,要耗尽多少的心力才肯罢休。
凤仪一个人坐在帅府的花园里,独自啜饮着花茶,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寂寥的天际。天空如此广阔,慈悲地容得下世间的所有,可为什么,那种心里空荡荡的感觉却始终无法找到归宿。这样的无际都没有它藏身的一隅,这样的宽阔都盛不下它孤单的泪滴。无论多么歇斯底里的呼喊,最终只有空洞的回声相伴。阳光伟大到可以融化一切,寂寞,悲伤,欺骗还是背叛,似乎在这样的光芒下,都虔诚地皈依了最初的理想,那种坦荡和平和。
可为什么,越是这样本该宁静而安详的午后,越是这样温暖的阳光,凤仪越是感觉到周围满满都是南歌的影子。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似乎还在耳边,他捉弄自己时流露的宠溺甚至是坏笑,通通阻挡了凤仪眼中的全世界。
自从段南歌去世以后,凤仪就逐渐习惯了一个人在花园里打发时间。有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是段府的客人一样,在主人的花园中闲坐,偶尔,段大帅会和他的妻子在悠闲地散步,她就那样,满心幸福地看着他们,就一直这么看着。她的天楚是那么真实,离得那么近。
而如今,景仍在人已逝,似连乎那沉默朴素的冬青,都藏着南歌的点点滴滴,思念,疯一样地蔓延,已经把孙凤仪的身心完全禁锢,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囚徒,永远得不到救赎,而她的罪,就是遇到了真爱,却早早放走了他。
幼子义淳在读小学了,长子义澜小学快毕业了,凤仪正盘算着把他送到天津奉雅中学去读书,那是英国人和华商投资兴办的贵族学校,今后的路子还是会像他的父辈一样去读军校。目前东北军阀的大小事情都由大通接管。虽然段天博是一副花花公子做派,但处理起事情来还是很有分寸的,当然孙凤仪的决策还是占很大分量,毕竟大通还不够沉稳事故。
可她孙凤仪难道就是那种老谋深算工于心计的人吗如果这么说,何承勋第一个不相信。因为那样真的太累,段太太似乎也承担不了这样的压力,她只想活得自由自在,和南歌一起,相守到老,可在段家的那个继承人真正长大成人之前,她就算为了南歌,也要顶起这个家。
和南京的谈判已经历时五天,双方似乎都很有心情搞拉锯战,你唱罢来我登台,一锅粥搅合地不亦乐乎。
南京来的高级官员先是一副奉天承运钦差大臣的派头“传圣旨”,本以为东北顾及整体形势会睁只眼闭只眼索性答应了,没想到东北方面的人突然细腻得如南方的绣娘,一针一线锱铢必较,条件开得满天飞,气得何承勋直翻白眼喘粗气。王参谋倒是吐沫星子处处开花地据理力争,可东北的态度阴晴不定,时而委屈地像童养媳唠叨自己的损失,时而又摆谱地像大爷,好说歹说就是不搭理你南京的规划,把从上到下十来个人搞地焦头烂额七窍生烟。
然而大总统下了死命令,东北是最后一块硬骨头,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否则被卡死的就是南京了,于是何部长带领一众老少地在这里咬紧牙关心一横地耗着。东北也不傻,反正都是在自己地盘上,老大也亲自坐镇,完全一副绿林好汉谁怕谁的势头。当双方人马唇枪舌战了五天之后,各种文学本事都发挥到极致的时候,似乎终于要有结论了。
正在这个时候,陕西秦军的刘大帅居然和山西晋军的汪大帅交起恶来。原来双方本来就为修铁路的事情已经有了嫌隙,因为当时有段天楚力压,所以表面上还没有动刀动枪。谁想到,谈判的内容泄密,双方的人知道东北愿意交出山西和陕西,让这二省**的事情以后,撸起膀子准备大干一仗。
晋军的汪大帅年少气盛,早就厌烦了老爹的那套保守政策,一直找机会挠秦军的痒。现在东北和南京谈判,正是修理姓刘老匹夫的最佳时机,少帅头脑一热,大军就挥到陕西门口了。这下南京不知所措了,而东北突然就从劣势转向了强势的一方。何承勋接到冯总统的紧急电报,指示这二省不能全部**出来,山西重新划给东北编制,而陕西撤销自主权,归于南京政府。
就此,双方算是真正达成了统一的协定,这几天两家都心力交瘁,这下总算有个交代。到底谁吃亏了谁盈利了,阴郁的何承勋和高傲的段天博都选择了沉默。
终于,孙凤仪舒了一口气,她自己并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但是借助各方的周旋和角逐,这件大事终于解决了。虽然东北没有了以前完全自主的统治权,可是她已经最大程度地保障了东北的利益,不至于像沪系那样,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南歌,你看到了吗你是否感觉得到我真的已经很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想我很累了,没有你在身边,连勇气都从心中剥离出去,就好像一个躯壳,四处行走里面却是飘渺的游魂,该何去何从,求求你告诉我。
“这么悠闲啊。”孙凤仪猛地回过神来,发现何承勋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空洞的眼神突然跌回尘世间,她礼貌地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对谈判的结果还满意吗”老奸巨猾的何承勋很想要弄清楚那些个吵吵嚷嚷胸前都挂满勋章的人里面,东北到底是谁说的算,将来的大帅接班人又到底是谁那个小学还没毕业的段义澜,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段天博,因为现在这个时局,一切都没有个定数。
“义澜还不懂事,东北军所有的高级将领满意了,大通满意了,我就没什么意见了啊,呵呵,比起这个来,我对上周刚从俄国运来的珠宝更有兴趣。”凤仪的嘴角扬起一个淘气的弧度,每一度都是十分的精致和美丽,也许美丽的女人天生就有大把大把烧钱的灵感吧。不过何承勋的世界里可不是靠购物主导的,从那一刻起他已经开始憎恨太极这个东西,孙凤仪现在讲话已经完全让人听不出个结果,故意用障眼法糊弄自己不算,还把话题扯到八竿子打不着上。
段义澜还在中学里读书当然什么都不懂了,她却把他放在第一个说,然后提到了东北那一杆子将领,最后才提到谈判桌上的老大段天博,那么出现的这些个人,高矮胖瘦的,到底谁才是说的算的那个
男人毕竟是行动的产物,恢复理智的何承勋已经不想再沉溺于这些没有结论的事情中,因为时间久了,真相自然就会浮出水面,任你孙凤仪再是太极高手,将来南京政府授命的时候,谁来接旨总不能再糊弄人了吧,哼溺死真相,我看恐怕你孙凤仪还没这个本事吧。
何承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作为开头,显得很局促不安,一杯茶端起放下无数次,而孙凤仪,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位老相识的尴尬,依然是面无表情地呆坐着,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分多钟,何承勋终于开口了:“凤仪,对于段天楚的死,我很遗憾。”话音未落就一阵后悔涌上心头,自己干脆笨死得了,什么不好提非得提孙凤仪最伤心的事,正在他懊恼不已的时候,孙凤仪反而表现地很淡然。
“都是日本人陷害的,谁也没有能力阻止。”不仅是段南歌,段家二少的命也给搭进去了,凤仪不禁想到此,心中又是一阵痛楚。
“将来你们的儿子一定会为段大帅报仇的。”这回话音倒是落了,不过何承勋开始认为自己压根就没上过学,完全不懂得怎么讲话,估计这会儿他心里正求着孙凤仪走了的神还没回来,没听到自己说过什么。
“中原,你是不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啊。”孙凤仪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向大方得体的何中原现在居然如此窘迫,调笑到,即使现在不再是孙小姐而是段夫人的她,依然改不了过去那种喜欢捉弄人的性子。
“幼婷还好吗”不等何承勋开口,孙凤仪就先认真地询问到。何幼婷是何承勋的独生女,何承勋对其宠爱有加。
“婷婷前些阵子还因为陶然的事情伤心,现在已经好多了,毕竟是小孩子嘛,不会想的太多太复杂。”何承勋悠悠的口气倍加无奈。他的夫人许陶然于三个月前心脏病突发死亡,留下了年仅九岁的幼女何幼婷,失去母亲的小女孩好像惊慌失措的幼兽,充满了悲伤和恐惧,成天又哭又闹地要妈妈,何承勋只得耐着性子是又当妈又当爸,又哄又教的,很是心酸。
“陶然她真是没想到,她还这么年轻。”凤仪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妥当,因为这位何夫人许陶然恰好是段天楚姨妈家的表妹,怎么说都算是亲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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