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小姐,我们在夫人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啊。”机灵的闻香放下盘子,拽着识月就溜了,傻傻的识月还没反应过来,连拖着扫帚一起逃了。
孙凤仪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哥哥大喊起来,“孙祥生,你干的好事”,令麒和凤仪年龄只相差两岁,所以在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么多长幼有序的规矩,但是平时凤仪还是很尊重令麒的,总是哥哥长哥哥短,大不了叫一声孙祥生,可是今天,哥哥没看清形势,做出了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举动,悲哀啊。
“啧啧,看来没有母亲说的那么夸张,以刚刚您大吼的杀伤力程度来看,孙大小姐并不怎么饿啊。”看着大吼大叫的凤仪,令麒倒是松了口气,显然,妹妹还没饿到就剩半条命的地步,现在正是自己出马拯救她的最好时机。“孙大小姐哪儿来这么大的火气啊,小心天干着火,咱家这院子可值不少钱呢,这万一要是烧了,”
“我管你啊”凤仪粗暴地打断了令麒,“你,你,”几个你还没说出口,孙令麒就懒洋洋地问道,“是不是想问孙夫人的点心呢嗯”打小一起长大的,谁不了解谁啊。凤仪接着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赌气没说话。
“傻妹妹,你真当哥哥二百五啊。”祥生说着走到闻香留下的托盘前面,微笑着看看凤仪,慢慢打开,精美的点心整齐地摆在盘子里,都是凤仪平时最爱吃的。
凤仪缓缓地走了过去,看着这些个点心,无言以对,开始抽泣起来。“好啦好啦,傻丫头,别哭啦,哥哥只是忍住了一时的嘴馋而已,你没必要感动成这样啊。”
孙令麒还是那个二皮脸的德性,大度地拍拍凤仪的肩膀。没想凤仪哭地更大声了,伏在哥哥的肩膀上尽情地发泄着这几天来的伤痛。令麒无言,只有默默地借给她肩膀,让她把想哭的眼泪通通哭出来,也对,现在只有哥哥的肩膀,还能给自己哭,而他的肩膀,永远不会再属于自己了。
终于,顶着红肿的眼睛,孙小姐终于哭累了,颓然地坐在回廊上,呆呆地瞪着这些个点心,好像他们,都是似曾相识的回忆,那么揪心。“妹儿啊,想吃就吃吧,别这么矜持。”孙令麒想尽力让妹妹开心起来,可似乎远没他想的那么容易。
“这些,都是方夫人买的”沙哑的声音倍感凄凉,凤仪瞪着还浸润着眼泪的大眼睛,问着哥哥。
“妹妹啊,你这几天没吃饭,体力上没什么表现,倒是营养都缺在脑子上了啊。”祥生佯装无奈的把玩着怀表,以原先大小姐的性子早就仗着伶牙俐齿对着他开火了,可现在看着凤仪完全没反应的样子,还是那么直直地盯着自己,令麒有点慌了。
“怎么可能是孙夫人送的呢,傻丫头,方夫人现在还在南京,怎么会出现在北平城还正好被妈碰上了啊。”凤仪的眼泪立刻夺眶而出,“好了好了,凤仪,这些个点心是我去巴黎之约买的,都是你喜欢吃的,你嘴巴这么叼只吃这几样,哥还不知道吗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骗你出来吃点东西,再这么下去,你是甭想再次活着踏进巴黎之约了,哎,失去你这个老主顾,巴黎之约的老板得哭死咯。”凤仪不管不顾地又开始哭起来。
“凤仪,对于墨礼的事,我们都很难受,本少爷和他怎么也都是排名不分先后的北平五少啊,而他又差点成我妹夫,怎么都是亲上加亲,但是你自己这么自我折磨下去,除了伤害你自己,还伤害了你的家人,我想,墨礼应该不想看到你这样吧。”孙令麒的声音还是很随性,但是口气正式了很多,凤仪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
“凤仪,我这么做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们都很爱你,别做那些让我们担心的事了好吗”孙令麒俯下身把凤仪搂在怀里,心疼地说到。迟疑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孙少爷终于松了口气。
看着现在失魂落魄的凤仪,他实在没法把眼前的人和三年前那个神采飞扬地去英国的小女孩联系到一起,这三年发生的事情,真的能使得自己认识了十几年的人变得如此陌生吗难道就是因为方子孝的出现改变了凤仪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方子孝的离开,就足以摧毁凤仪的所有,一切一切都在瞬间灰飞烟灭。方子孝,你对于孙凤仪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答案,恐怕连凤仪自己都不知道吧,只是面对方子孝的过世,一直无忧无虑的她尝到了那种叫做天崩地裂的滋味,无法挽回。
当晚,三天没出房门的凤仪和母亲还有哥哥一起用了晚饭,孙夫人听说女儿终于肯出门了,激动地亲自在厨房做起饭来,似乎只有自己动手才能做出合女儿口味的饭菜。原来,母亲的心愿就是这么简单,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回到母亲身边,永远都是那个乖乖的孩子,就好像不曾长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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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更新时间:20111010
“倏”地一下,孙凤仪惊恐万分地从床上坐起来,那个被打断的噩梦好像一条冰冷的蛇,摄人心魄地将她周身缠绕。寒战间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块。额头上汗涔涔,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刚刚恍惚中发生的一切。
肃穆华丽的教堂,黑压压的人群,都在低声祈祷着。一步一步,响亮的脚步声,尴尬地踏破了这种安宁,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抬起头来,看向来人。黑色的马靴,红色的骑马装格外扎眼,高高挽起的发髻有些凌乱,额间散落着几缕头发,还滴着水滴,眼神里的疑惑不用解读,这个场景,她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是过去,还是现在教堂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充斥着她的大脑,心乱如麻。
她缓缓望向前方的神坛,只有神父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依旧虔诚地祷告着,朝着安静地躺在棺材里的人,静静地给予着忠告和对来世的祝福。忽然间,她感觉自己的心里燃起了一把焦灼的火焰,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以至于奔跑着朝那个棺材跑去,就好像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从她的灵魂里剥离出来一样,那个人是
“凤仪”一个高大的身影忽得出现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去路。
“中原”被生生拦住后,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脸忧愁,同时还有掩盖不住的恼怒。
“孙凤仪,这是墨礼的葬礼,你居然,你居然穿着红色你”一阵惊恐的战栗麻过全身,她张着嘴却说不出话,腿软得迈不出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么刺眼的红色,在一片黑色中,那么讽刺地存在着。她愣住了,她不知如何是好,葬礼,葬礼,方墨礼的葬礼,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恍惚中噼啪裂开,心碎的声音。再一抬头,何承勋已经不见了,原先都盯着自己的人,也早已纷纷低下头,好像自己不曾存在过。
一步一步,她缓缓走向神坛,神父依旧低声念着什么,一直没有抬起过头。忽而,她的脚步就软弱了,没有勇气再靠近一步,最后一步,去证实,里面的人,是不是有着剑眉星目的五官,线条温柔的脸庞。
“孩子,有人来看你了。”突然,神父的话她听得懂了,原本拗口的拉丁文她从来不曾学会过,只这么一句,使得她鼓起勇气,走到棺材的边上。
“墨礼。”她低低地喊了一声,奋力压抑住内心的狂风暴雨,睁得圆圆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还来不及吞噬心疼的时候,只见,
一滴眼泪,悄然从方子孝的眼角滑落。
上一波的震惊还没褪去,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孙凤仪连伸出手来捂住嘴以防惊叫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滴含着痛苦,怨恨,不舍的眼泪,无奈地滚到寂寞的棺木中,永不见天日。
“阿门”一个世纪之长的祷告终于结束了。人们跟着念叨着,对死者最后的告别,“阿门”
与这声音极不和谐的声音,惶然响起,脚步声
她不安地回过身,看到教堂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缕温暖的阳光从门缝淘气地挤进来,它似乎以为这里,有着快乐和幸福。脚步声慢慢走进了这缕阳光里。
“墨礼”凤仪看到那个有血有肉的身影,随着阳光的照射逐渐透明起来,方子孝微笑着,看了看凤仪,转过身说了句,“一衣见一心,你心里,终究是没有我的。”凄凄然走出大门。
“墨礼不是这样的,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穿着,这个,我,这是你送我的骑马服啊,你忘了吗”孙凤仪着急慌忙地一边解释着,一边朝着门口跑过去。阳光在瞬间消失了,门外,是冷冷的滂沱大雨,哗哗不止,每一滴似有千斤重,狠狠砸在她的心里。她颓然地想要回到棺木前,猛地发现何承勋已经站在子孝的棺材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中原我。”你为什么要解释呢,你想要解释这么多干吗呢
“过来凤仪,墨礼想和你道别。”那种暧昧而诡异的笑,让孙凤仪心里一阵发毛。
她缓缓走到棺材,睁开紧闭的眼睛,“啊”
方子孝不见了。
“方子孝从来不曾来过这个人世,这一切都是你想象的结果。”凤仪惊恐中发现对她说这句话的人是神父。
“他不属于你,他不曾来过。他不属于你,他不曾来过。”
一个疲惫的午觉,就这么醒了。
初秋的北平,还隐隐地热着,好像在挽留夏天。不该离去的墨礼,还是弃自己而去了。
“小姐今天穿哪件啊”闻香抱着一摞衣服一步三蹦地进来。
“穿什么啊”她呆呆地还没从回忆中抽身出来。
“骑马啊,小姐忘了么,大少爷跟小姐约好了今天下午去德龄马场骑马啊。”
“骑马”她好像一个正在恢复期的失忆病人。骑马,骑马,猛然间她把目光投向闻香放在桌上的衣服,骑马服梦里的一切一切又清晰地浮现出来,红色的骑马装,子孝的眼泪,暴雨中的阳光,灵魂与**的分离,她感到头上好像有个紧箍咒一样,紧紧匝着她的脑袋。
“这件红色的好不好小姐穿红色最好看了”闻香喜滋滋地拿起那件鲜艳的红色骑马装,羡慕地看着。
“不要红色”凤仪一个箭步冲过来,将衣服抢过去,抱在怀里,好像抱着这件衣服,就能留住墨礼,留住墨礼对自己的爱,留住那段烂漫的时光。
闻香看着失魂落魄的凤仪,心想,大少爷的想法果然是对的,小姐真的要出去走走,如果不走出这段阴影,那往后的日子,算是毁了。
窗外灿烂的阳光啊,你能分一份宽心给凤仪吗方子孝,如果你真的踏着那一缕阳光离去了,请留一寸,放下给凤仪吧。
“祥生,你妹子什么时候来啊”向巍拉着一匹黑马的缰绳,一边梳理着它的鬃毛,开始不耐烦了。
“你以为我把大小姐拖出来容易吗,几寸嘴皮子都磨了个寸草不生才侥幸成功。”孙令麒公子也真是不容易,自从那次把凤仪哄出来之后,发现虽然她开始吃饭了,可是心情完全没变化,大部分时间还是把自己锁在房里,任谁叫都不搭理。令麒决定进入“麒氏精神疗法第二步,诱之”。
凤仪还在奉雅读书的时候就和一般的名门淑女不同,酷爱骑马。去了英国之后,骑术不知精进了没有,三年不见,倒是胆儿肥了不少。投其所好以诱之,正中下怀。“凤丫头来了之后谁都不许提墨礼的名字啊,小名,别名,艺名,字号,英文名通通都不行”
“墨礼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梁少美翘着二郎腿,悠悠说到。
“梁大少,可别在凤仪跟前没完没了地说没了没了啊。”孙令麒这时候婆婆妈妈地像个保姆阿妈一样。
“凤仪妹子这阴影啥时候能走出来啊,她回国也得有小三个月了吧。”井祎略带愁容地看向令麒。
“墨礼是五月没的,葬礼结束一个星期凤仪就回国了。”
“那个何承勋回来了没”梁少美忽而来了兴致。何承勋此人属于作风端正严谨治学派,跟孙令麒他们几个来往甚少,北平五公子里最放浪不羁的要数梁公馆的梁少美,梁大少平时候最爱拿何承勋的一脸正经像开玩笑。
“没有,凤仪提前处理了事情匆忙就回来了,何承勋应该是这个月回国。”
“抓紧啊再不开始这都几点了”性子最急的是向巍,他已经骑着“黑云”跑了好几趟了,酣畅淋漓。
德龄马场是前清德龄公主出资建的,原名是德龄围场,给满清贵族狩猎取乐的地方。梁少美的爷爷曾经是前清外事大臣,和德龄公主府交情甚好,前清亡了之后,便出资买下了德龄围场,改名德龄马场,供城中的官宦子弟娱乐。
“珉谦,你要带的那个人也没来啊”井祎是这五个人中最有谱的一个,性情沉稳,相较梁珉谦的散漫,孙祥生的活跃,向岳青的急性子,方墨礼的温和,井俊斐的主要任务是给另外几个人收拾烂摊子的。
“我这朋友今天有别的事情,要晚来一些,说了不用等他。”梁少美为人虽然高傲并且不羁,但是却对有义之士高看一眼,最看不惯的就是何承勋这种“装”出一幅谦谦君子像的人。
“凤仪来了。”井祎看到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骑马装,随意地甩着马鞭的姑娘朝他们走过来。
黑色令麒心里咯噔一下,凤仪从来不穿黑色的骑马装。
“三年未见,令妹可好”珉谦永远改不了这种浪荡的气质,实在有愧梁家二老给他的取的这个一个文雅翩翩的名字,珉谦。
“不牢您老挂心。”孙令麒白了梁少美一眼,朝凤仪走过去。
“凤仪啊”向巍正好遛过来,兴冲冲地朝凤仪摆了摆手。
青葱的草地,淡蓝的天空,骏马健美的身形,还有这些欢声笑语,生活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空荡荡的心,反而呼吸地更加顺畅,再无那种窒息的错觉。可再看看眼前的人,珉谦,俊斐,岳青,哥哥,北平五公子,不就差了那一个吗墨礼,少了墨礼,剩下的他们,还有嬉笑怒骂的生活和交心的挚友,可凤仪少了这一个,便失去了全世界。
“岳青。”凤仪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五个人里面,井祎最长,其次是梁少美,再次是孙令麒,然后是方子孝,最后是向巍,向巍比凤仪大一岁,索性不愿叫哥哥,直呼其字。
“凤仪还是不愿叫我一声哥啊,哥心里那个苦哦。”向巍说着说着又跑远了。
“长高了啊。”井祎拉开椅子,叫下人倒了杯果汁送过来。
“三年啊大哥,还能不长个只长肉吗”凤仪一直最喜欢井祎,总觉着井祎比孙令麒更像哥哥,他有着哥哥温暖的微笑,贴心的照顾,还有取之不尽的宽容。
“鉴定完毕,凤丫头还长了泼辣的性子。”梁少美连起都没起来,懒懒地朝凤仪看过去一眼。
“再次鉴定完毕,珉谦哥哥长了懒肉,只可惜没长嘴上啊。”凤仪喜欢和哥哥们在一块,就好像在这个圈子里,没有风雨,没有烦恼,即使有,也会有人把他们全挡住。
孙令麒会意地看了梁少美一眼,和珉谦的嘴仗中,他发现凤仪头上的阴霾在消散。
“哎三年了,凤仪对我的感情只有减没有增啊。”梁少美惆怅地咂咂嘴。
“哪有,我这三年全想的是你啊珉谦哥哥。”凤仪朝着他挑了挑眉毛。
“哎呦,珉谦,看来我妹妹对你还是一往情深啊。”孙令麒不觉坏笑了起来。
“全想着怎么回来变着法钻着空子损我吧她。”虽然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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