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祖孙三代,都是战死沙场的英雄。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沈老夫人才将所有的感情和希冀都倾注到了沈括的身上。
所以在沈家,沈老夫人对沈括的感情无疑是最深、最偏执的。
因而,沈老夫人对两个人今次进宫的事情问得很详细。
“见到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了”她笑眯着眼,脸上因为操持生活以及丧夫丧子的打击而有着层层叠叠的皱纹,此时那些皱纹挤在一处,看着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话是看着沈括问的,周林纾就安静地站在一边当陪衬,实际上她只是完全不在状态而已。
沈括话不多,即便是对着嘴疼爱自己的祖母,也不过是脸上的表情稍有和缓罢了。就是这点儿和缓,若不是对他有了解的人,都不一定能够看得出来。
面对祖母的问题,他言简意赅地回答:“见到了,随便聊了两句,孙儿便随陛下商讨国事去了。”
说着他就将目光投向了周林纾,那暗示的意味很明显。丝毫没有在意他的行为都被沈老夫人看在了眼里。
而接收到了沈括眼神的周林纾,则在心里无奈。
你这也太懒了吧,跟别人说话不爱说也就算了,这跟自己祖母都不能多说几句吗她好想装傻不理会他啊可是这显然不可能。
得,谁让这不善言谈的人是她夫君呢周林纾认命地在心里叹气,暗自瞪了他一眼后,抬起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沈老夫人说:“皇后娘娘很端庄亲和,知道淑妃娘娘是我姨母,便让我与姨母叙旧去了。路上遇到德妃娘娘,姨母与德妃娘娘说了几句话。之后到了时间,我就出宫了,这期间也没发生什么事儿。”
沈老夫人笑咪咪地看着两个小年轻的互动,觉得这孙媳妇虽然在规矩上不如世家女,但跟括儿相处地倒还算不错。听了周林纾的回答也没什么在意的。
这时候有丫鬟禀告午膳得了,沈老夫人便留了两个人一起在松鹤堂用午饭。
三个主子围着桌子坐了,丫鬟们便忙着摆盘添饭。
因为有心事,周林纾习惯性地等着下人服侍,忘记如今身为别人妻子的她如今应该先伺候长辈用饭,长辈用过饭或者是得了长辈的允许后,她才能坐下吃饭。
而沈括,一来因为他也有些心事,再加上他原本就在军营里待得时间长了,对这些繁规缛节不是很在意,所以失礼的地方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也就没有看到沈老夫人以及她身边葛妈妈的脸色,更是不知道只这样的一件小事,就让自己的妻子之前在祖母面前的好印象打了折扣。
沈老夫人身边的葛妈妈看到周林纾的失礼想要提醒,被沈老夫人伸手拦了,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安静地用饭。
一顿饭毕,在沈老夫人的示意下两个人回了花栖园。
两个人走后,服侍沈老夫人午休的葛妈妈忍不住抱怨:“老夫人为何要拦着老奴新媳妇伺候祖母用膳本就是应当应分的,即便她是公主,也是嫁到咱们沈家来的,哪能由着她在长辈面前不守规矩”
“你呀,少说两句吧。”沈老夫人拍了拍葛妈妈的手,怅然道:“我这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在我面前立规矩的人还少了吗可面上立着规矩,心里算计着你东西的人,倒还真不如这个虽然不懂规矩,但为人实在的孙媳妇。”
她顺着葛妈妈的手躺倒,接着道:“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我也看开了。你看方氏规矩吧,曾氏规矩吧,可到底两口子过日子不是守着规矩就成的。方氏入门十几年,就算崎儿因为打仗常年不在家,可若是她能讨了崎儿的欢心,也不至于才得了一子一女,如今连个傍身的儿子都没有。那曾氏倒是面上规矩大,跟岎儿感情也不差,但花花肠子太多,若不是有我看着,早就闹得家宅不宁了。小三儿沈岘虽然不是我亲生的,我对他也不差,当做嫡子一般正经地教养了,可到底跟我不是一心。翅膀硬了就把这个家都抛下,躲得远远的去了。所以啊,这人和人相处,可不是规矩两个字就能笼括的。”
“还是老夫人想得开,是老婆子我想左了。”葛妈妈说着抬手按在了老夫人的头上,手指轻轻按压着她的头顶。
“唔,这么些年了,还是你这手艺最让人放心。”沈老夫人闭着眼,渐渐睡了过去。
另一边沈括和周林纾回了花栖园之后,一个一回来就去了书房,另一个则是进屋换掉繁重的礼服后歪在了榻上。
躺在榻上的周林纾,心里想着薛淑妃交待给她的事情,同时纠结着究竟该如何写信询问美娘亲关于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隐藏内容倒是简单,关键是,她这信应不应该写。
虽然在她看来,保证信息的准确、安全性是很有必要的,但她却怕如此自白地问了,会伤了美娘亲的心。
她从兴庆离开的时候,美娘亲绝对就已经想到了她会被托付如此重任,不然也不会吧白鹭和紫鹃交给了她。她觉得,白鹭和紫鹃会的,绝度不仅仅表面上的那些。
可即便是给了她得力手下,美娘亲也没把事情告诉她,而是选择了沉默,恐怕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向她开口,并且心怀侥幸,认为她不一定就会被牵扯进去吧。
如果她就这样写信回去,无论怎么说,都会含着质问的感觉在里面,这绝对是会让美娘亲伤心、自责的。
唉,这可真是变相地虐身虐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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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这是去哪儿
这时候紫鹃端着一碟点心进了内室,将碟子放在了软榻旁边的小几上。
紫鹃的手艺向来不错,点心更是色香味俱全,仅仅是闻着味儿,就让人蠢蠢欲动。
也许是因为有心事,所以中午的那顿饭她并没有吃多少,此时倒是有些腹内空空。于是也不管是不是才吃过午饭没多久,伸手就去捏点心。
紫鹃放下碟子,俯身到周林纾的耳边,悄声对她说:“公主,奴婢发现了一桩奇怪的事,关于后面那几位的。”
周林纾去捏点心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停下动作。捡起一块放进了嘴里之后,夸赞了一句,“唔,还是你的手艺最好,我的胃口都被你养刁了。”
直到吃的差不多了,她才擦擦手若无其事地问:“后面那几个怎么了”
“奴婢接手咱们院子里的小厨房也不过几天,按理说不应该这么急着来向您告状,可这事是在是稀奇,所以奴婢就斗胆来禀报了。”紫鹃先是告了通罪,然后才将她发现的事情娓娓道来。
紫鹃管着花栖园的小厨房,自然会想到看看每日里厨房的采买。这不看还好,看过之后她就发现问题了。
花栖园给小厨房安排的份例并不算多,毕竟这里的人少,并不像大厨房那样动辄要准备几百人的饭菜。但别看份例少,买来的东西却着实不少,就连一些珍贵的鱼翅燕窝也频频出现,更奇怪的是,这些食材并没有走公帐,而是沈括的三位侍妾自掏腰包买的。
按理说,既然没有占着公帐,这也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了。
可问题是,紫鹃跟白鹭关系好,对于几位侍妾的份例是多少自然也能打听出来。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就让她发现问题了。
沈括的侍妾少,姨娘的份例每月也只有五两银子,可她们每月从厨房单独买的高级食材就超过了四两。
这本也不算什么,人家爱吃愿意花钱吃是她们的事情。然而紫鹃又关注了一下她们三个其他的花销,不管是胭脂水粉还是衣服首饰,每个月都会超额许多,还都是自己掏腰包。
就算是正经人家嫁出去的姑娘小姐,也不见得有这么多的陪嫁折腾,更何况只是三个侍妾
于是紫鹃就觉得这事情恐怕不简单,便来报给了周林纾。
周林纾听了之后也觉得很奇怪。
女人花钱多这本来也不算什么事儿,可问题是这花的钱是打哪儿来的
花栖园每个月府里给报销的花费也不过十两银子,还包括了定额内的丫鬟婆子的月钱。一个院子的花费居然还比不上那边一个人半个月的花费,这可就匪夷所思了。
“院子里别的丫鬟婆子知道这事儿吗”她初来乍到,有些事儿的对错不能仅凭着捕风捉影的东西来判断。这院子里除了她陪嫁带来的人,别的多数都是在花栖园伺候久了的,也许她们知道些什么也不一定。
紫鹃摇了摇头,“这事儿我没敢声张,怕打草惊蛇。况且这事儿有什么别的缘故也说不准,公主何不问问将军”
问问沈括么
想到前天他一回来就把那三个侍妾的事情拿出来跟自己单独说道,她的心里就有那么点儿不爽。
可这种事情似乎也只有问他了。
“你继续盯着那边儿,让白鹭把那三个的帐也好好整理下,看看她们是自从进了花栖园就这样,还是赐婚之后才这样的。对了,找个机会从齐林家的那里打听打听,看看那三个往日里在花栖园都是什么作态,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周林纾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先暂时观察一下。她不是个善于隐忍的人,但冒进显然也不是正确的做法。
这个时候她就无比的郁闷,好端端的干嘛要穿到古代来,穿到古代也就算了,为什么她就没遇上个从一而终为她守身如玉的家伙偏偏嫁了的是个左拥右抱的家伙。明明顶着一张冰块脸拒人于千里之外,做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私生活居然如此糜烂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吃醋了呢,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犯了小心眼呢。身为正妻,就应该合理捍卫自己的主权,沈括既然已经是她周林纾的夫君了,那就得按照她周林纾的模式来。
一夫一妻二人世界才是正途,小妾什么的,通房什么的,迟早要被她拿来祭刀
哼哼,周林纾阴阴地笑了笑。
且看着吧,让我心里不舒服,我就让你们身和心都舒服不起来。
在心里将那些碍眼的女人这样、或那样了一百遍之后,她挥挥手让紫鹃退下,“你下去吧,把白鹭叫来。”
“是,公主,奴婢告退。”紫鹃将之前端进来的碟子重新又端出去,只之前碟子里的点心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没等多一会儿,白鹭就出现在了周林纾的面前。
她正准备说话,沈括卷着一阵风从外面进来,一边朝净房走,一边对她说:“你换身利索的衣服,我带你出去。”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屏风后面,既不叫丫鬟进去伺候,但也没有避着白鹭。
周林纾无奈,只得对白鹭说:“行了,你先去吧,这事儿回头再说。”
白鹭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恭敬地应了。然后从柜子里将周林纾的绯色骑装拿出来之后,就退了出去。
周林纾不是那种没人服侍就不会穿衣服的人,虽然**习惯了,但穿衣服这种基本的能力还是不会丧失的。
净房沈括在用,她也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换衣服,便躲去了梢间。
换好衣服出来,沈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是要去哪儿”她检查了下缠在腰间的鞭子,确定没问题了,才朝他走去。
自从那次惊马鞭子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之后,周林纾就决定但凡是需要穿骑装出去的活动,她绝对会缠一条鞭子在腰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到了。而且她还决定,日后一定要好好练习一下鞭子的用法。像她这种被穿越大神眷顾的人,倒霉事肯定多到数不过来,不能指望运气,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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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属下做不到啊
“去了你就知道。”沈括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但此时却给人一种很着急的感觉。
多说几句话又不会怀孕。周林纾撇了撇嘴,在心里腹诽。却也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风格,自从认识他,说话超过半分钟的次数一个手就数的过来。也不知道他平日里带兵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难道他要用眼神下命令吗
脑海瞬间出现这样一幅画面。
在烟尘滚滚的战场上,数万人生死拼搏的时刻,沈括坐在鬼影背上,立于千军万马之后,或眯眼或挑眉。每一个动作都有着其特殊的含义,此时他身边的军师只需要负责盯着他的脸,根据他的面部表情来向手下下达不同的指令。
画面一转,匆匆数载一晃而过。沈括仍旧是那个沈括,身边的军师却已经由一个变成了三个,而且三个人一边紧盯着面部表情越来越不明显的沈括,一边嘴里还在争论不休。
争论什么呢当然是争论刚才将军大人究竟是挑眉了还是眯眼了
想到这里,周林纾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惹来沈括疑惑的目光。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周林纾急忙摆手,生怕被他看出自己刚才是在想着关于他的糗事。
可现在看到他那张表情不甚明显的脸,之前的想法就越是清晰深刻,笑点也一直在眼前徘徊,直让她憋笑憋得辛苦。
沈括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虽然觉得她笑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做他想。
两个人出了二门,就看到鬼影和踏雪在被下人牵着等在那里。
下意识看了沈括一眼,见他仍旧面无表情,她也就放弃了能从他那里得到点儿什么提示的心思。
既然是出门,那她就当做是出去玩儿好了。
说起来,她跟沈括还没出去约会过,难道这个大冰块突然之间开窍了,想要出去过过二人世界
可是瞄到那完全看不出端倪的脸,周林纾觉得她还是放弃这种猜测的好。正所谓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干脆不要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期望,免得到最后失望。
两个人上了马,沈括骑着鬼影看了周林纾一眼后,一马当先往前去了。周林纾骑着踏月不甘示弱,也跟着跑了起来。两个人直接从侧门骑了出去,又有十来护卫样的人跟上两人,一行人顺着巷子往西边而去。
周林纾偷空往后看了一眼,发现红鸾和青鸢也在里面,另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中年女子,也是一身骑装,英姿飒爽的感觉一看就不是生手。
这更让她感觉奇怪了,不知道沈括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一路狂奔,从西城门出城二十多里地之后,周林纾远远的看到了一排黑顶帐篷。此时并不是吃饭的时间,却正往外冒着一排排的炊烟。
仔细看了看,那些帐篷上面还挂着黑甲军的标志。
后来问过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这里驻扎着的是随着沈括进京的少部分黑甲军,而其余大部队则是去了西山校场,参与中军这一期的练兵。
不过此时的她并不了解情况,忍着疑惑从营地大门狂奔而入,就看到韦克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嘴里还嚷着:“将军您可来了,兄弟们可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沈括没理他,停下马之后,回头看着周林纾安全停稳了,这才简洁地说了句:“心急浮躁,自领五军棍。”
说完之后,这才进了营帐。
韦克却没去管那五军棍,而是张着大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周林纾。又似是不可置信一般往后面看了看,待看到红鸾和青鸢时,才喃喃地喊了句:“公、公主”
周林纾看他这样好笑,便故意逗她,从他身边经过时只是冷哼一声也不理他,直直地朝营帐而去。
后面的青鸢听到她的冷哼,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笑嘻嘻地走上前来,拍着他的肩膀努力纠正:“其实现在应该要喊将军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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