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为什么不清楚?”
我垂眸,不愿看他:“因为血液不流通供不了脑子,所以脑袋比人先瘫痪了。”
楚誉笑了,明显已经明白了我的意图:“那为什么血液又不流通了?”
我有些不耐烦:“因为我被你定在这里好几天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一直下去我会废掉吗?”
楚誉笑的更加没心没肺:“废了岂不是更好?你不是很喜欢被我照顾吗?”
我皮笑肉不笑:“那咱们换来试试,你废了我天天来给你端茶送水怎么样?”
楚誉摇头:“我不敢。你的一锅老鼠药灌下去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命活。”
“”我翻了个白眼决定还是不要搭理他了。
许久,楚誉见我真的不愿再搭理他才道:“真的很想出去走走?”
我还是不想搭理他,甚至连个白眼都不再想给他。
“好吧。”楚誉叹了口气,似乎对我妥协了。
我喜极忙动了动身体,然而我却并没有如愿重获自由。而楚誉更是坏良心的直接对我发出嘲笑,然后将无法反抗的我放倒在床上,最后给我盖上被子道:“折腾了一天好好休息吧。”
我长长的吐出了一口自己的怨气,这样被当做僵尸一样的生活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不知过了有多久,我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如果我真的像现在一样瘫一辈子,楚誉会不会像今天这样一直照顾着我?那这种生活是否是我想要的?
奇怪的念头飘过,我赶紧将自己的头摇成了拨浪鼓。怎么会有人傻到愿意一辈子躺在床上扮僵尸呢?
点心吃多了,此刻便觉得渴了,下了好床倒了杯水喝便又继续趴在桌子上思考人生,到底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好呢,还是自由自在到处跑好呢?
这问题实在太难,以至于我想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
月色如水。
我暂时栖身的这个小镇似乎并不繁华,却出奇的平静祥和,好像世间的战火与戾气之火从未烧到过这里一样,不知道在这里安乐的人们知不知道宣德的一支军队马上就要攻到临近的陈国,到时一番战火袭来又是怎样的光景?
如此想来我又是一阵黯然,踱步到窗边,窗外便是一片热闹繁华的集市,夜间的集市点了格外多的灯火,远远看去便像是坠落人间的烟火。
许久未曾接触人烟的我,此刻看去那片繁华有趣的街市,难免心中一动,而与此同时我也惊奇的发现自己原不知何时便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欢喜的奔至门口,没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朝外看去,客栈内依旧灯火通明,宾客络绎不绝。
楚誉此刻在他的房间里不知道睡没睡,我还是小心一点不被他发现才好。
活动了下筋骨确定没有什么大碍了以后,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楚誉方才没有骗我,他真的取消了对我的禁制,只是我被定住的时间太长了,所以血液未流通之前,我的四肢还是处于僵硬的状态,这也就造成了我会以为他是戏弄我的想法,不过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他不事先告诉我事情的缘由的呢?
为了能在楚誉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消失,我决定铤而走险的从窗户外爬楼下去。在宫里与宋筝学习习武的时间里,我的基本功夫已经有了些可观的小成就,像爬墙翻墙这种小事已经不在我的话下了。
翻窗挂在窗沿上,我便沿着一排薄瓦蹑手蹑脚的爬到和我房间相邻的一个窗口,然后静悄悄的攀附到那窗口的缝隙处,往里面一看,果然是诗诗在里面坐着,此刻正愤愤的用把剪刀将一块碎花布剪成真正的碎花。
我有心吓她一下,便又爬高了一层,然后在窗沿上来了个倒挂金钟,最后等窗口上印出我披头散发,吐出长舌头随风飘动的剪影后我便伸手敲了敲窗,提醒里面的人看这里!
“啊!”我如愿以偿的听到了一声惨叫以后,恶作剧心起,便又用手捏着嘴上衔着的纸条绕窗划了一圈,以营造出女鬼舔窗的假象,于是乎我再次满意的听到里面一声闷响,可以想象诗诗一定吓瘫在了地上,叫都叫不出来了。
大功告成,我不再恋战,足尖一松,我凌空翻了个身又用手抓住一个檐角,这边我刚刚在下一层屋檐上站稳脚,脑袋上的窗户便发出了嘎吱一声响。
我紧紧的靠在墙上,闭气凝神,然后听到上层窗内有熟悉的男声道:“窗外什么都没有,你许是看花了眼了,人间安乐,哪有什么长舌女鬼出现?”
然后便是诗诗颤抖的嗓音:“有,真的有,她的舌头伸出来比脑袋还长,还舔我的窗户,她一定是想扑进来吃了我的恩公,求你,别走,你陪陪我,诗诗害怕诗诗害怕女鬼会进来吃了我”
后面的话再也听不清,只模糊听到诗诗有些发闷的哽咽声,似乎是她躲在了某人怀里被人安慰着低低抽泣着
我不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只一松手,我便乘着夜色跃下了最后一层房檐。而我的从天而降的出现方式也成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不过见过了大世面的我早已淡定而从容的走出了人们的包围圈。
我现在应该去什么地方,又该做什么事情呢?
一直向楚誉吵着我要自由,我要出来逍遥自在,而当此刻我真的自由了,却又觉得茫茫天地却没有一处容我立足之地。
那我要的究竟是自由还是他闲时的陪伴和几句无聊的斗嘴?
最后我还是释然了,先去当铺里将一对品相极好的耳环典当了些银两后,我又随手买了些稀罕玩意拿在手里把玩。我只不过得了这一时的自由而已,只要花铃没有回到楚誉身边,他便总会有办法找到我,然后将我继续留在他的身边,所以我现在想这么多纯属是庸人自扰了。
又来回流窜在街市许久,走到一间茶棚喝凉茶的空荡里偶然听闻几个茶客在一边闲谈。我本无意听他人的家长里短,却不想竟从他们口中听到了一些熟人的消息。
他们说本在江南治水的叶问楚业绩极高,王上为表彰他治水有功,便又安排了他一件差事,说是临近此城的一座名叫望城的地方又发生了蝗灾,如果叶问楚还是能完美得治理虫患,那么王上将会二功齐赏,给他一份神秘的奖励。至于这奖励究竟为何,便是这天下人平时茶余饭后的揣摩之处了。
我又随意逛了些地方,仍旧能够听到间或有人谈论在此事,说到神秘的奖励每人脸上又是一副神采飞扬,似乎这奖励将要被自己得到一般。
感叹叶问楚在宣德无声无息火了一把的同时,我也明显察觉出了楚誉带我来这座城里不简单的心思。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天罗地网,无孔不入
一个人若是想打听事情,最好的去处便是酒楼茶馆。
我不断流连在市井之民中,很快便捕捉到了对自己有用的情报。
王宫里似乎封锁了对于我这个失踪的王妃的消息,但让我欣慰的是王宫里原来还有人在乎我,就比如我面前的这张皇榜,上面说要广罗天下能人异士破解雁不归森林的秘密。然而大多人难以理解王室的这番举动,毕竟大战在即,王上不用心在朝政沙场之上,反而要破获这存在千年的迷雾森林,如此怎能不让人心存疑惑?
于是关于雁不归森林的猜测一时间又是众说纷纭,而最让人信服的便是大战在即,天灾蝗患,国库空虚,而神秘的雁不归森林极有可能埋藏着一批富可敌国的宝藏!
此等人云亦云的说法流传甚广,于是便在江湖四国中涌现出一大批人士赶往宣德城,其中有为财者,也有想在王上面前一展拳脚求得一官半职的人士。我虽不曾亲眼见到宣德城此刻的情景,但听他们兴致盎然的猜测我却也能想象到那一二场面。
人们都在猜测雁不归里有金银财宝,有治世秘籍,却很少有人知道那里曾经迷失了一位王妃,而直到现在还有那么几个不死心的人在找她
我很想我哥,我知道他一定也在不知名的地方挂念着我,担心着我的生死,可是他却无法卸下身上的重担来寻我,或许说服林轩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动民间势力去雁不归找我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我忽然有些恨楚誉,为什么他可以凭着一己私念便把我掳来,根本不管不顾这样做会对我,对我的家人,对我的朋友造成什么的影响,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轻易的便决定别人的命运?
我恨恨的攥紧自己的手心,一丝小小的名叫报复的小火苗迅速在我心中升腾起来!
凭什么我的生命要受你摆布?凭什么我的家人要因为你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主意打定,我即刻付诸行动,用身上仅剩的银两买了一匹黑马,又制备了一些干粮我便快马加鞭的赶往了我哥所在的军营。
边关荒凉,路途遥远。
我明白我的时间并不多,也许我会在不到一日路途的时间里便被楚誉抓回去,所以有一些不得不做的措施我必须进行。
果不其然,在我离开楚誉的监视范围不到一天的功夫里,在我快马加鞭在羊肠小道上任意驰骋的时光里,一个不经意的回头我才发现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不慌不忙的跟了匹白马。
真的是不慌不忙,远远看过去便不说马上那人,便是连那匹没有一根杂色的白马都在瑟瑟风中沾染了七分潇洒之意。可偏偏就是他的不慌不忙却让我惶恐不安,于是数鞭下去,我催马继续逃亡,然而任风声如何凛冽,我的脸被飞速流动的空气割的如何的疼,每每回头,那道如同鬼魅般的淡紫身影偏偏无声无息的跟在我的后方。
不远不近,不慌不忙。
几欲将人脆弱的神经挑断。
最后在穷途末路,精神衰弱的边际,我终于认命的驾马自己乖乖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也不说话,只淡淡笑着透着一丝得意的盯着我看。如若他直接上来挖苦嘲笑我,那我还可以借机反击一下,可他恰恰什么都不说,倒不由得让我自己觉得有些心虚,便是说什么都没有底气。
我牵了牵缰绳,眸光四顾弱弱道:“我我”
我纠结了半天终于没再说出什么话,我还真是喜欢自欺欺人。
“我本来是想去找我哥,不过看样子我是去不了了。”
“原来是这样”楚誉回头向后看了一眼,我跟着他看过去便见一辆马车正徐徐向我们这里靠近。
“我原以为君珏小姐有什么好的去处,便一直跟在身后不曾打扰你,好在诗诗姑娘的马车虽然行程慢,但到底是跟上了。”
感叹楚誉一本正经的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同时我又郁郁的看了看我自己的黑马,这几天它究竟做了什么?
你可是一匹马!居然能被马车追上。
好吧,马是自己买的,再慢也要自己骑着不是:“那你现在带着诗诗要去哪里?”
我幽幽看了一眼从马车上下来的诗诗,这两日我风餐露宿弄的一副狼狈样子,她倒好在马车里养的白嫩水灵。
楚誉也不知道要把这个捡来的诗诗带在身边多久!哼,心里念着一个,身边带着一个,现在又追着我不放,他究竟想干什么,难不成想像皇帝一样组建后宫佳丽三千?
楚誉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向诗诗,却对我的问题不答反问:“你想去哪里?”
我当然是想去军营找我哥,但我知道这样的要求他定是不愿意答应的,既然如此,我何必说出来自讨无趣?
“我听说叶问楚就在临近的望城治理蝗灾,有叶问楚在的地方一定就会有花铃的消息吧,那你的目的地是不是那里?”
诗诗走到近前,对我莫名一笑,我心里颇不是滋味,便当着诗诗的面质问楚誉:“就算是要去见她,你也要带着她吗?”
我这话说的极为拗口,诗诗不知内情难免有些困惑,便看向楚誉疑惑道:“什么她啊他的?姐姐又在说胡话吗?”
楚誉没理诗诗,继而看向我答道:“我为什么要去望城?为什么要直接去找她?”
我更加不解:“难道这不是你带我出来的目的吗?”
不知为何,我的心弦似乎在这一刻泛起了一道不一样的波澜。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与我之间的交集根本无关于他人的参与?
可是我忘了,每每我存在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时,换来的都是他毫不掩饰的毁灭,尽管如此我还是如同明知扑火会灭亡的飞蛾一般浮起这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你不觉得我们直接出现在她的面前会显得很刻意吗?”
他的心思我不懂。
我选的路途过于荒凉,于是两马一车又风尘仆仆的行了一个时辰,终于在临近望城的镇子上寻到了一家住所。
在客栈点了酒菜,小二一脸不解的端着盘子眼珠子直在我们三人面上转来转去,过一会儿又面色忧愁的端着托盘恹恹的退到后堂。
“恩公,那个小二哥怎么了?为什么要对着我们直摇头?”诗诗挨着楚誉坐的极近,一副恨不得能将与楚誉相隔的桌子棱角给磨平了的样子。
楚誉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笑而不语。
“恩公,诗诗从来没有出来这么远的地方,看这里风景秀美,人杰物灵,那此处究竟是怎样的一处所在呢?”
我回头看了眼门外古道边几棵快要枯死的树木上落满的乌鸦,接着厌恶的白了一眼兀自在扮可爱天真的诗诗。平生第一次觉得比起她面对泼辣蛮横的花铃要比此刻有趣的多。
怕再待下去我一会儿会没胃口吃饭,于是我直接离桌道:“我去洗一把脸。”
没人应声,也没人在意。
我来到后堂。
此间客栈生意还算红火,毕竟如此荒凉的小镇上过往的来客只有这么一处居所。后堂打杂的基本上都在忙各自手头上的事,我便没有多事,自己拎着个木桶从井中打了些水,就着帕子大致擦洗了这两日的风尘。
“唉,这世道实在是不公,你说是不是?”
耳中听到一声极深沉的叹息,我顺着声音看去便见方才在我们桌上递菜谱的那个小二在愤愤的剁着一堆辣椒段。
方才我并不太注意那名小二,只是方才诗诗提到他我此刻才有了那么一丝印象。
说实话,我也有些好奇他方才为什么要对我们三人摇头,此刻听到他发牢骚便索性听了下去,这样总比的上回去听那个诗诗磨人舒服。
与他在一起剁菜的伙计也不知道怎么着呛了她一句,便见他愤愤的将刀砍在一堆辣椒上,掐腰朝一旁啐了一口:“呸!什么世道,老子矜矜业业打拼了这么多年,莫说有个一儿半女,便是连个女人手都不曾碰过一下!可你看没看见方才来的那个小白脸?不就长得像样了那么一点,穿的衣服好看了一点,身上的钱多了那么一点?可你就瞅瞅他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居然能混到两个天仙似的女人陪伴左右!你说这世道公平不?”
旁边的人嘿了一句:“瞅你一身辣椒大蒜的味,是个女人也被你给熏走了!”半晌看那小二还在兀自生气,旁边的伙计没忍住继续嘲弄道:“你要真觉得世道不公,何不弃了这世道,凭着你一身蛮力将那两个天仙般的女人给抢回来啊?”
我嘴角扯了一抹笑意,径直朝那两名伙计走了过去,然后规规矩矩的立定,再甩甩手那手指上的水珠便不偏不倚的甩在了那剁辣椒的小二的脸上。
两人一脸错愕的向我看了过来。
我嘴角扯出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