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让我进去好吗?”
“不行。小姐请不要难为在下了好吗?”
她背对在松树下听着,感叹她不稀罕来到这躲着却有人抢着来,真是造化弄人啊。边想边走向大门口。
“求求您了,真的!”
她走近了看,发现是个身材娇小纤弱的小女孩。水葱一样的手指紧紧攀着大门,露出一小节藕臂。艾瑟尔看她可怜,走过来问她“有请柬吗,美丽的小姐?”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又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艾瑟尔知道白问,又继续道“这里没有请柬进不去的。皇宫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可是……我想见……”她小声嘟囔“我想见逍遥哥哥。”
“逍遥哥哥?”艾瑟尔想了想“你说的是星野子爵吗?”
“恩。”她抬头。
看这小姑娘可怜,艾瑟尔不由心软了。拍了拍她的头“你放心,我这就把他给你找来。”
“真的?”她抬头笑起来“谢谢、谢谢姐姐!”
她点头去找逍遥。不过这有点难办,他眼下可是公主身边的红人,且不说追捧者有多少,光是有求于他的就够多了,可让她一个小小艾瑟尔怎么接近他?并且,要是那小女孩是他的追捧者怎么办?他一定不会去见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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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杆内外(二)
她挠了挠头,慢吞吞移到大厅里。扫了一周,发现他正在公主身旁和了不得的人寒暄。就算自己倒霉好了!她这样想着,硬着头皮穿过厚厚的人墙,在逍遥身旁道“子爵大人,有人在皇宫外找您。”
人纷纷转过头,她清楚地看见有个女官僚嫌恶地瞪了她一眼。
“皇宫外?”逍遥一愣,好像想到了谁。
“您不想去就算了。”艾瑟尔叹了口气,转身。
“请等一下小姐。”逍遥沉思一会,叫下她“我和你去看看。”他转身向公主行礼“在下失陪。”
“您,真的愿意跟我来?”这出乎艾瑟尔的意料。
“快走吧。”他拿起外套向出口走去。问她“她是不是一位紫色头发的小姐?”
“恩。”艾瑟尔点头。
逍遥没再说话,和她一直快步走到大门口。
“倾雪。”走到她面前。逍遥吩咐卫兵“把门打开。”
果然大人物就是大人物,艾瑟尔看着卫兵勤快殷勤地打开门。
逍遥皱眉“怎么还在这?最近天很冷了。”他说着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倾雪低下头“可是,忽然……很想你。”
艾瑟尔奇怪地看着他们。逍遥好像认识她,因为他看她的眼神不像看别人,甚至比看公主的眼神还要认真。
他表情淡淡的,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要再来了倾。快回日本吧,这里不属于你。”
“咳咳。”她忍不住咳了两声,却止不住地一直在咳。
“怎么了?”逍遥拍了拍她的背,语气中满是关切“是不是这些天在这等着受凉了?”
“没有!”她抬头“我没有逍遥哥哥!我会一直在这等着你,和你一起回去。”
原来和子爵是熟人。艾瑟尔点了点头,心道。不过艾瑟尔明白这是不可能的。眼下英国对于星野子爵来说就像金矿,充满了未知的可能,他在这里会得到很好的发展,为今后的人生开一个好头。今后无论在哪,都会顺风顺水。所以他,怎么舍得回去呢?
“……”逍遥看着她,低声“怎么还不明白,我不可能回去的。”
“我不管,一年我也等,两年我也等,十年我都能等!”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没有星野哥哥的地方,我死也不要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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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杆内外(三)
“别说傻话了。”他转身“你应该回日本,治好你的病。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艾瑟尔一愣,这么就走了?
子爵对女生没兴趣她是知道的,可是他这么绝情她还是第一次见。看着小女孩弱小的身影,她咬牙追上子爵“那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为什么那么对她!”
“……”子爵停下脚步。
“她在这里等了不是你一天了吧?你对得起她吗?!你好过分啊。”她感觉子爵明明是喜欢那个女孩的。
“可是……”艾瑟尔看着他的眸子黯了黯“她没有利用的价值。”
“啪!”
一声响,子爵的脸上就挂彩了。艾瑟尔气愤地瞪了一眼伯爵,转身离去。原来,那年带着小公主做游戏的他早已不复存在了。忽然觉得站在名利权势顶端的人真是恶心,如果皇宫里的人都是这样的话,她宁死也不会踏入半步。
“呼呼呼”微风带动他的头发,他偏头看见角落的一处香石竹。
“因为星野哥哥和香石竹很像呢。”
他转头看着还在门外的她,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他蹲下来,想起她告诉过自己香石竹的话语是爱,魅力和尊敬之情,不禁苦笑“我到底何德何能,让你对我如此好?”
为什么偏偏是你?菊亭家次女还病患缠身。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好心疼你?你又知不知道我好害怕你?如果你能稍微优秀一些,如果你能稍微显赫一些,我就有理由和你在一起了啊。
门口,倾雪终于离开。看着皇宫一点点变远,她突然疲惫地笑“我应该早就知道啦,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坚实的胸膛给我了,再没有什么温暖的怀抱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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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杆内外(四)
之后,艾瑟尔听说逍遥进入了伯爵候选名单。她也知道倾雪还在皇宫外等他。只是来的不那么勤了。再之后,她认识了盖尔。看她孤单一人总觉得有些可怜。于是经常带些点心和她一起吃。
她也曾劝倾雪不要再等了,劝她赶紧回日本治疗。可是她总是笑笑对她道“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在乎再等等了。等待,已经成了我的责任。”
每当这时,艾瑟尔感觉到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苦苦攀着栏杆,动不动就哭的小女孩了。当她真正爱上盖尔时她才理解倾雪的感情,想把全世界都奉献给他,尽管他不屑一顾。夏天她们俩在皇宫栏杆外席地而坐,冬天她们在咖啡厅坐着看一天皇宫的尖塔。
再后来,她的世界开始崩塌。父亲母亲人间蒸发,没日没夜地落跑,逃亡。被主教大人收留。她也在闲暇之余想起她,可是风头太近她回不到皇宫中去。无法联系,连思念与担心都寄托不下去。
等她再回到王宫时,早已不见倾雪的身影。她放心地舒了口气,却头疼地发现逍遥也不见了。
中间发生了他们被加冕成为伯爵。盖尔为了积蓄力量救她对爵位绝对上心,但逍遥加冕那天却悠闲在咖啡厅坐了一天,盖尔找他找的辛苦。如此一个不把名利放在心上的伯爵本世纪他还是第一个,也因此收获了大量人气。可是只有艾瑟尔知道他本来不是这样的,改变他的是倾雪。
其实准确一点,是倾雪的死。
她的身份是尤朵拉,也不好再打听他们的事情。于是就这样一拖再拖,拖到伯爵再次回到英国。她第一反应就是…………倾雪回来了没有?
没有。
他身边有了可以奉献一生的女性。可笑的是那个人还是菊亭家的长女。她差一点把她认成倾雪,但是看气质看眼神,怎么都不是倾雪。后来她才从伯爵嘴里得知了倾雪的死。不得不说菊亭千雪好运气,伯爵曾经是多么太上忘情,就因为倾雪所做的一切才明白如何去爱一个人。倾雪干的所有,就像跳板一样让给了千雪,要不然,她不可能和伯爵厮守一生。
造化弄人,物是人非。
已经记不清这是倾雪死后的第几个年头,他们一起去给她扫墓。
阳光不温不火,透过碧绿的树叶形成一个又一个亮斑。微风轻拂过绿草,有清香。
墓前,她们闭眼怀念祈祷时艾瑟尔悄悄睁开眼看着千雪…………双手合十,虔诚地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祈祷。艾瑟尔不知道千雪了不了解倾雪和伯爵的事,但是逍遥他们不说,她肯定不会多嘴去说。
墓碑旁摆满了花朵,其中,一束香石竹开的正好。
之后,他们在花园里喝下午茶。
虽然是秋天了,可是今下午却异常暖和。孩子们在金色的草丛中玩耍,飞羽家的猫悠闲躺在月怀里午睡,所有人都来了,就像每一次聚会一般齐全。紫韵每年都拿出图册讲着大家小时候和倾雪的故事。
艾瑟尔闭眼认真听着。忽然,一股凉爽的秋风吹来,她缓缓睁开眼,看着远处的大门
“求您,让我进去好吗?”
倏忽,她的声音和纤弱的样子一闪而过。她一愣,看了那里好久好久,嘴角不觉勾起“果然,那里再无你苦苦等待的样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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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一)
雨,不停在下的雨。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月站在一片漆黑中。瓢泼大雨淋在他身上,却没有感觉。在雨声中,隐约有抽泣声,声音的主人正是紫韵。她站在月前面没有打伞,好像在看着墓碑发愣。大理石的墓碑,上面刻着颜辰溪的大名。
紫韵已经被雨淋了个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侧脸一直流到发丝,她却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哭一声。
“紫韵,我……”月刚要上前,忽然眼前的景色变了。是他醉酒的时候,紫韵轻拍着他的背,责备中更多是安慰“晚安,你个笨蛋。”
他想说话,却说不出声来。他想起身,却动不了。不一会儿,景色又变了,这次是他们小时候,飞羽一拳打向他的脸,鼻血汹涌而出。
“月银,我有没有告诉你应该和清水好好相处?”紫韵走上前拿出雪白的手帕,看也不看就怼到他鼻孔里。对月道“你个笨蛋”
他微微张嘴,他要说话!他清楚记得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他清楚如果现在不说之后就没机会说了。可是喉咙却干涩发不出声音,他拼了命想出声,却只能做出嘴型。
眼前的她渐渐模糊,又是更早的景色。星野夫人病逝,他们四人在后花园搭了帐篷同睡。忽然,帐篷顶上的夜空划过了一道流星。
“快看,是流星!”飞羽反应最快,第一个伸手。
“……”逍遥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月躺在最边上,他身侧和逍遥夹着的就是紫韵。
“听说,天上的流星就是那边的人打着灯笼在走呢。”紫韵缓缓开口。她身侧的逍遥转头看着她,冰冷的眼神中微微动容。“所以,他们一直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地方生活而已。”紫韵冲逍遥笑了笑。
月看着逍遥闭上了眼睛,紫韵的眼神中有些失望。还没说完,景色又一次变换,换成他俩初见的时候。他的父亲和上官先生有合同要签,带着自己去上官家做客。
后花园里,她正亲手种下一棵梨花树。亲切地搂着它,唤它“小梨。”
他站在紫韵身后,感觉这次能说话了“紫韵,我……”一瞬,喉咙就是一阻,像是有人扼住一般“咳……咳咳!”
他猛地一挣扎,才发现这是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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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二)
客厅。
昨晚舞香的小儿子来清水家过夜。第二天在客厅里追着家里的金毛到处跑。月戴上眼镜拿起报纸读了起来,琴音正准备早饭。
听着孩子太吵,怕影响月,琴音招呼他过来“边里君。”
孩子很听话地过来,琴音从围裙里找出一颗糖,微笑着蹲下“快要吃早饭了,边里君坐下等着好吗?”
“恩!”他听话地点了点头,跑过去爬上椅子。
今早新闻又播报了星野家建希望之桥的事情。新闻记者正在施工现场播报情况,月抬眼看了看,忽然,一个角落让他的心一紧。
在记者背后,有一抹紫色背影,不正是紫韵?!
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记者的存在,拿出相机拍了一张希望之桥,照片马上从相机洗了出来。她拿着看了很久很久,才离开。
月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碰倒的咖啡琴音正在收拾。
“月,怎么了?”琴音疑惑地抬头。
“……”月还是紧紧盯着屏幕,一字一句道“我看见紫韵了。”
司明之后的早春就是诀别,他从未再见过紫韵。现下终于发现她的踪迹,他定然不能放弃找到她的机会。这次的希望之桥就在非洲,他推掉了所有的合同工作,拿着足够的现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非洲。
大桥连接了当地最贫穷的乡村和最富有的城市,无条件为当地村民提供就业机会。他几乎用尽了一切机会寻找…………
“该死!”呼啦一声,文件被他推得四处飞舞,他第一次对自己得力的助手发火“一个人都找不到吗?”
“所有街头都是寻人启事,所有大厦屏幕都是上官大人的讯息。老板……所有该想的办法都想了,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了。这次……这次真的”助手的脸惨白,没有再说下去。
“找!全都给我去找!”他怒了。好像有点烦躁,也好像有点惧怕。电视上的她那么憔悴,那么孤独。谁能体会她坎坷的感情,谁能了解她痛苦的经历,谁又能明白她独自一人的悲哀?“找不到你们统统给我滚出清水家!”
助手蹲下身一张张捡起稿子,微微抬眼瞧瞧月又连忙低下头。抱着文件一言不发地离开。
他单手覆住眼睛,从指缝中看到助手离开的身影,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他缓缓走向落地窗前,俯瞰脚下这最贫瘠大地上最繁华的城市。
以他的能力,紫韵不可能不知道寻她的消息。唯一可能的,就是她不愿意出来。可不管她愿不愿意出来,他都有话要她听,还有这辈子必须要说的话没有说完。
他拼尽全力的寻找,换来的消息却是她早已离开。
再下一次,希望之桥在澳大利亚建成,他追到了澳大利亚,还是没有。
在之后,南美洲,北美洲,东亚,东南亚,西亚……
上官一部分财产给予星野家后,星野家又和菊亭家合并,跃居富豪榜榜首,多出大把大把的钱全部忙着建桥。这使得同样和菊亭家合并的月银家财力紧随其后。在这样的格局之下,和姬野家合并的清水家本来可以冲到第三位,但是清水月却放弃了这个宝贵机会。他撒了部分公司,提了财产全用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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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三)
可是,好像她在故意躲着他一般,他找不到她。难道她生气了?她气他一开始什么都没做现在又假惺惺找她?她气他一时孩子气与她逃婚?她气从小到大做了这么多事情他却一点都不知感恩?不,他不是这么想的,他才不会这么想!
他一直在内疚,他逃婚时没有想那么多,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全部都记得,每一件都清楚记得,他很感谢她!他不是她想的那样,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
最后,他终于见到她了。不过,她死了。
希望之桥建了一圈,最后回到了起点。发现她时她穿着雪白的裙子,脸遍布皱纹,却带着满足的笑。他瞬间感到眼前一黑,紧紧攀住门沿。
紫韵,死了?
为什么死了!
他还有没对她说完的话,他还没有做报答她的事,她就这么走了?忽然,他好害怕,好害怕这是真的,好害怕紫韵真的死了。他,从认识她开始就什么都没为她做!认识皇甫也是,认识小颜也是,认识司明也是,他没帮她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