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珍珠产出,除了供应国家统购的那部分,还有剩下这么积压着怎么办?
珠农北上到了红桥农贸市场找出路,想要摆个摊位出售,但是弄不到正规的营业执照。相关部门也看到了供求之间的问题,珍珠积压着不是个办法,老百姓要赚钱,市场要流通,就想了一个办法,把珍珠加工好了之后就不是农场品而是工艺品了,那样买卖珍珠也就合法了。红桥农贸市场也开始以珍珠交易闻名华国了。
岳藏舟停下了脚步买上了四条,反正这东西根本不占地方,也不知道老毛子喜不喜欢。
他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把买来的东西分在三个包里头装好,手头上也只有十三块钱了,还要留着以防后来有急用,这就绝对住不了招待所了,找了一个公园趁它没有关门快点进去,今夜就在这里露宿了。
这个没有摄像头的年代,只要藏得好,不怕被虫咬总是能凑活一个晚上的。等到夜深了之后,等着公园的值班人员都歇着了,岳藏舟从树林中挪到了凉亭中。
天上的星星闪吧闪吧,八月的风还有一丝暖意。四周很安静,也不会听到街上的鸣笛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不清楚公园其他角落里是不是也藏着像他这样兜里没钱的异乡人。
岳藏舟躺在座椅上,边上挤着四个包,想起了曾经从学长那里听来的故事,讨论什么是穷游。后来那些骑单车住青旅的人固然是一种,但是这个年代学长们一群大学生结伴出门,买的火车票是站票,到了地方也没钱住旅店只能在公园里过夜,更是一种穷游。公园露宿很安全,大家都没钱,也根本不会有谁来抢劫。
不过有次他们在西湖边上打地铺的时候,差点被联防队员抓到,这倒是要防备的。这样的日子在一二十年之后说给孩子听,根本是不能想象的事情。正是应对了那句歌词,‘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后来就是住着五星级酒店,但有些情怀再也不可能拥有了。
岳藏舟轻笑了出来,他有轻微的洁癖,但此时竟然没有任何不适。来到京城的第一天,他独自在公园中过夜,真的做到了以天为盖地为庐,想来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没有太多落差的苦涩,而是一心想着明天过后能赚到多少钱。
末了岳藏舟还想到好像那首华建的《朋友》还没有被唱出来,是几几年才有的来着?他想着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明天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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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周三早晨七点,岳藏舟到了京城火车站,还有四十分钟前往莫斯科的火车就要发动,从这里开始了它7865公里的行程。本文由 。。 首发
岳藏舟以为自己来的算早,但月台上已经人头攒动了,形形色色的人就等着开闸放人进车。从他们的衣着上不难看出,有些带着眼镜的年轻人是去留学的,有些头发渐白的学者应该是去做访问的,还有一些像是地方的官员可能是去参观考察的,当然也不乏一些旅游观光的。
除此之外,那些带着大包小包的就是去做生意的倒爷们了。他们有些三五成群,也有的独自为政。让岳藏舟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里竟然还有不少的外国人,能看出来的岛国人、高丽人,还有欧美人。没有想到这趟国际列车,真的如此国际,也不知道这一辆车上有几个国家的人,时光交错,却有些与后来的京城相似了。
“听说这班车上有时候能有三十个国家的人呢。”
岳藏舟来到他的车厢的时候,其他的三个人已经都来齐了,推开门里面是两男一女,刚才那句话就是女生说的,还是用英文。她看到进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面善男生,好像松了一口气。
岳藏舟扫视了三个人。一个欧美男生坐在左侧的下铺,有着一头金发,年龄也不大,穿着一件印着唐老鸭的t血衫。右侧下铺靠窗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虽然没有带眼镜,但是他手边的那本书角翻卷起的机械学专业书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应该是为大学老师或者研究员。下铺靠门坐的女生,穿着时下流行的黑色弹性宽腰带连衣裙,草青色的裙子配着腰上往前扣的腰带金属扣,这样的搭配让岳藏舟别扭了一下,原谅他不能适应时代的审美观。女生与中年男人的面相上有些相似的地方,应该有血缘关系。
看来他们三个人已经熟识了起来,毕竟要在一个车厢中呆上六天,总是要相互认识一下,能聊天也不错。
“嗨,我叫唐纳德・史密斯。”外国小伙子对着岳藏舟先打招呼了,用他那一口根本不忍直视的普通话,指了指t恤上的唐老鸭图案,“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哈哈哈!”
这是什么梗?岳藏舟马上反应过来了,这位史密斯是说他的名字与唐老鸭一样,唐纳德与八九十年代风靡华国的迪士尼卡通人物形象唐老鸭同名。但是真的相熟了之,后岳藏舟才发现他们何止是名字相同,唐老鸭毒舌的性格也在唐纳德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岳藏舟也顺水推舟介绍起了自己,“藏舟・岳,叫我岳就可以了。”这是用英文对唐纳德说的,又用中文向着右侧的中年人与女生再重复了一遍。
在聊天中岳藏舟知道了几人的情况,与他猜测的相差无几,中年男人叫苏世黎,是水木大学的教授,专攻机械制造方向。那个女生是他的女儿苏采薇,别看是女生,她也是水木大学物理系的研究生了。他们两人一个是去苏联学术访问,一个是去交换留学的。
至于唐纳德在米国的拉斯维加斯出生,大学刚刚毕业并不打算马上工作,而是先要享受一场全球旅行。他这个‘第一世界’的人到华国来当做是体验生活了,这才是真的说走就走的旅行。
岳藏舟心中也觉得缘分难以言说,严铎为他弄来的这张票本来是给苏采薇的母亲留的,但是她临时工作有变动不能请假了,才让这张票流通了出来,被严铎弄到手送给了他。他们这个车厢的人能有共同语言的前提是大家都会说英文,才能一路聊下去。当然也是因为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路人。
苏世黎不是第一次乘坐这辆列车了,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也坐过这辆列车。
那时候中苏关系恶化破裂,他们这批去苏联求学的学生回国了,当时的车上根本没有什么人,有时候一个车厢里一位乘客也没有。哪里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会是这样的情形,真是世事难料。
不过苏世黎没有怀念太多当年的事情,他还不老不会一味的回忆,让他更加感叹的是岳藏舟的经历。
岳藏舟没有隐瞒他的情况,看着他大包小包的样子就明白他是来做生意的。但是九十年代能把英语说得如此流利还懂俄语的人也能算是语言人才了。岳藏舟正是应该读大学的年纪,苏世黎自然好奇他为什么会下海开始做倒爷,才知道原来岳藏舟是考试失利家中又有困难。
对于岳藏舟的坦然与为了家计自我奋斗的态度,苏世黎很欣赏,年轻人就是要敢闯也敢担当,虽然按照他的资质暂时不能上大学是可惜了,可是生活总不能十全十美。
苏采薇倒是对岳藏舟的遭遇多了一分真心的同情,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事情,与苏世黎一样有了惜才之心,想要尽自己的力帮忙。
“那你是准备过几年再考吗?要不要我帮你留心一下这几年的高考复习资料,毕竟你不在学校里面,弄这些不方便。不过京城与沪海的卷子不一样。要是你能在京城考试,我还能介绍一两个学弟帮你抓抓重点。”
岳藏舟没有想到苏采薇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帮助,他忽然有些不知如何接话,就听到苏世黎也开口了,“小薇说的有道理,学问是能慢慢积累的,我相信你不会荒废,但是考试技巧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一段时间不练就生疏了,还有每年的试题走向也有变化,要有针对性练习才行。你眼下要自己谋生没有不好的地方,但如果想要过几年考大学,有些方面也是不能断的。等回京城了之后,我也帮你问问。”
“谢谢,苏教授。谢谢苏学姐。”岳藏舟心头一暖,这句感谢是发自内心的,就连他也不知道何时能再有功夫考大学,但是才认识的人竟然也出声为他提供了便利,仅仅因为是一番交谈中对他的好感。
他此时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人间的温暖。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自己却能得到这样的热心关怀,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越来越淡薄,重回这个时代的他是幸运的。这个年代真的是还是好人多!
因为方便交流他们用的都是英语,唐纳德也听明白了,他看着岳藏舟的眼神多了一丝敬佩,“你是好样的!”
唐纳德觉得他亲眼看到了在华国的米国梦实践者,会通过自己的奋斗开拓出属于自己的天地。“岳,我听说中米两国的大学学制不一样。你如果时间不够用要早点毕业,以后也能考虑一下去米国读大学,那里是学分制,只要修完了学分,三年内毕业也是可行的。我还听说有五年就本硕读完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与我联系,我也能帮你提些参考建议。”
“大家的建议我都记着了。”岳藏舟笑着接受了,“如果以后又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想想去哪里读书的。”
列车以120公里的时速奔驰着,几人之间聊得畅快,竟然也不觉的时间的漫长,夜间的时候到了边境站二连浩特,又过了一天一夜开过了人烟稀少的蒙古国,就要进入苏联了。
火车在边境站台纳乌什金停靠,挂上了两节苏联的火车车厢后,整个列车刹那间活了过来。就看到从那两节车厢中涌出了许多拿着大大小小空包的苏联人,他们很多人手中都举着硬板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汉字,‘鞋’、‘包’、‘丝绸’等等。
就是早有准备的岳藏舟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还没有等到他开车厢门走出去叫卖,在月台上那些等着的苏联人蜂拥而至到了车厢的窗口边。一个个人头都想要探进来,来看看这里有什么,能先下手为强的收货。
苏采薇明显被这样的景象吓了一跳,而唐纳德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这是要疯狂抢购的节奏啊!
“小岳你出去做生意吧,我留在这看着,就不开窗户了。”苏世黎见到这个景象并不主张打开车窗,万一要是有人真的挤进来就不好了,他也有些不放心女儿想要去看热闹的样子,万一被撞了怎么办?
唐纳德却已经站起来了,他两手空空明显是去凑热闹的,又见到岳藏舟穿上了一件旧外套,往两个兜里塞了二十个打火机就打算出门了。
岳藏舟见到唐纳德的疑惑神色,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我先去探探行情。”
又对苏世黎与苏采薇说,“越是往后恐怕来的人会越多,要是想去看个热闹不如等着车开了之后,我估计前头两节车厢的苏联人会主动来这里收货的。”
苏采薇点点头,她压下了好奇心,想着等会列车开起来之后去前面见识一下列车上的交易会。
岳藏舟与唐纳德一来到月台上,就被来收货的人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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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虽然岳藏舟与唐纳德手中都没有拿东西,但是那些苏联人眼光很毒辣,一下子就看到了岳藏舟上衣的口袋鼓鼓的,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酒?”身边的络腮胡大叔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要闻出岳藏舟身上是不是有二锅头的味道,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酒瓶一向适合塞着兜里。《
往边上瞄两眼就会发现有不少都做这个生意,就看到华国人从上衣或者裤子口袋中拿出了一小瓶二锅头,与对过的苏联人比划着手势,最后定下价格手里就被塞了一把卢布。
岳藏舟摇摇头,从口袋中拿了一个最普通的打火机,“打火机要吗?”
“当然要!”络腮胡大叔听到岳藏舟会说俄文更加激动了,他终于不用在操着那口生硬的中文了,就立即从衣服的内侧口袋中豪迈地拿出了一叠卢布,用那种后来去金店买黄金的大妈的气势开口就说,“我全部都要了。”
岳藏舟扫过了那叠卢布,好家伙,这里少说有两三百。
他飞快的在心中计算了起来。这批打火机是在红桥市场买鞋子的时候,软磨硬泡才让摊主按照批发价给的,一毛五分一个,一共花十元买了六十七个,这次带了二十个出来,成本才3块钱。如果收了两百卢布,人民币比美元五比一,卢布比美元在三十左比一左右浮动,那么人民币比卢布就是一比六之间,两百卢布约等于三四十元人民币,三块钱的成本连个零头都没有,这哪里是卖东西,简直就是捡钱没有商量啊!
岳藏舟在心中的数学公式已经完全被货币符号代替了。
唐纳德也是傻眼了,原来苏联人是这样的,这与米国电视中播报的形象真的不太符合。他下意识地也掏了掏裤子口袋,可惜口袋中什么都没有。但在下一秒他发现这个络腮胡眼光灼热地盯着自己的手腕。对了,左手上有一块电子表,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做工也就那样,他刚在北京的秀水街淘的。但只见苏联人比了一个三。
“三百?”唐纳德用英文问的,对过的络腮胡明显没有听懂。唐纳德就被岳藏舟瞪了一眼,什么三百,根本就是三千的意思。他插了一句俄文,“才买的电子表,你看这款式与成色,才带了几天,没有四千不卖!”
洛萨胡摸了一把胡子,咬咬牙,从怀中一下子拿了五千出来,指了指岳藏舟的旧上衣,“搭上你的外套,我给五千!”
“成交!”岳藏舟爽快的脱下了外套,原来旧衣服都如此抢手了。他让唐纳德也取下了手表,先数了一遍卢布,五千三百块一分不少,就把东西一股脑地给了络腮胡。便看到络腮胡迅速把东西塞入了他拎着的空包里,马上就窜到了下一个地方去找卖主了。
岳藏舟分出了唐纳德的四千卢布交到了他手中,“数数,四千卢布。”
唐纳德已经呆了,一不小心就加了一个零,他买手表才用了三十元人民币而已。这时,唐纳德换算汇率与岳藏舟还不一样,他的眼中四千卢布约等于七百美金。“岳,我真的不是做梦,这不是假钞?”唐纳德第一次觉得赚钱就像是买土豆那样,随便就入手一叠了。
“当然不是。”岳藏舟勾起了一个痞笑,“怎么,cbs没有报过这样的新闻?要捞钱速来苏联。”
唐纳德木然地摇头,他觉得自己来亚洲的这次旅行会颠覆很多固有观念,还是没有弄懂为什么苏联人会这样豪爽的消费。他跟在岳藏舟的背后,两人观看了一路。
虽然列车靠站停靠的时间不长,但是这群人明显已经锻炼出了迅速买卖的技能。才是一会儿,那些苏联人来时拿着的空包已经塞得鼓鼓囊囊了。当火车鸣笛声响起要驶离站台时,还有不少人依依不舍地想要继续买卖。而这样的情况绝不会止于这个站台,国际列车沿途要经过十多个站点,几乎都是场场爆满。
等他们两人回到了车厢后,苏世黎就带着苏采薇出去看热闹了,别说就是坐在车厢里面关着门,都还是能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交易声,语调奇怪的中文混合着别扭的俄文,各类数字充斥着整个列车。
唐纳德拿出了一个相机,他决定下一站一定要好好拍下这样的场景,这些照片定然会吓坏了那群大学同学。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