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黄埔同学就这么你来我往的斗口,一路倒也不算寂寞;一夜车行200余里,天明时分接近长兴;望见晨起的川军,两人都住口了。
“这还是刘甫澄的主力部队,川军中装备最好的一支,我在山西看到晋康和德操部队连轻机枪也没几挺。”
“我们要对付多少日军师团?”
“开始是6个,中期大约9到10个师团。”
俞济时和宋希濂相互对望一眼。
“差不多一个半师对一个师团?”
“而且没有永备工事?”
“对!”
“看来我们要交代在这里了?!”
“放心,之前我下令会逃跑的。”
“哈哈哈哈!”
24日晨7时,我们抵达第23集团军司令部,现在兼作张治中负责的第三战区中央军司令部,来不及半句客套立即进入实题。
“前天日军前锋突破南浔防线后,昨天又进占大钱、双林、菱湖一线,川军仅靠水障将日军阻挡在吴兴以西。今早日军已经开始炮击,估计很快就会发动攻势。”
“昨晚你们有哪些行动?”
“23军主力在乌镇一线发起夜袭,但日军早有准备,被击退;郭勋琪师反攻嘉兴失败,现已撤退,仅收复桐乡;刚刚潘军长上报伤亡失踪共约4000余人。”
“你们还有什么后续措施?”
“21军主力在吴兴一线依河展开防御,后续阵地是这里以东的新塘一线,由2个独立旅担任防御。23军现在正在向西撤退过河,用以加强正面防御阵地,但。。。”
“但白天行动会遭遇重大损失?刘建绪那里有什么支援?”
“呵呵呵。。。”张治中苦笑。
“明白了!北面来的援军昨晚行军、白天隐蔽休息,要等今天后半夜才能到达附近;今天21军必需死守吴兴一线到天黑,现在开始调整部署。。。”
晨8时30分,第4重炮旅团及几个师团榴弹炮大队的反复铺盖炮轰过后,第15、17、22师团并列展开在河边,子弹和小炮弹如雨点般飞过10-20米宽的小河,不断清洗西岸川军单薄的野战阵地;少许,十几个地段上一批批日本士兵背负着一袋袋土石跑到河边将袋子丢进河中,而后飞快跑回;对岸川军发现后立即开火,但轻重机枪一发射就被日军猛烈的炮火和机枪子弹覆盖;甚至后方的迫击炮一发射也立即引来日军重炮的反复覆盖;天上,国军的几队sb轰炸机从云层中呼啸而下,但立即遭遇日军高射炮队的拦截,连续2架被击中起火,大部分轰炸机也只匆忙投弹后转身飞离,杀到的日军战斗机群追赶而去。
9时余,随着小河不断被日军背来的麻袋填平,西岸国军火力也越来越弱,从后方增援的国军则面临日军重炮纵深拦截,还时常有日军轰炸机投弹,无论是一线守军还是增援部队皆伤亡惨重;伊16战斗机以2至4架编组不断突入战场上空袭击日军轰炸机,又引来护航的95和96式战斗机拦截;双方在天上地下持续激战。
10时余,在上千名背麻袋的日本兵和麻袋一起倒入河中之后,日军终于在小河中筑起十余道凹凸不平的河堤,而‘河堤’对面的川军已基本损失殆尽,援军更因为路上伤亡过半而放弃;随即日军不断拥过小河侵入川军阵地内部。孟浩然、廖敬安、梁泽民,指挥3个装备极为简陋的川军旅对抗日军整整3个师团的进攻,国军将士不断从半埋的阵地中翻爬出来,仅仅是为了向冲锋的日军发射几颗子弹或是投掷一枚川造的马尾手榴弹,幸运的还有刚得到的中央军的长柄手榴弹及威力巨大的手雷,用鲜血和生命拖延着日军的进攻,争取和日军同归于尽。
工事是简陋的,特别是沿河一线阵地被突破后,后续大部分更只能算单独的掩体,但数量巨大,川军将士就以2-3人一组、依靠这些1个小时前刚赶出来的、分散且加深掩体掩护向大批扑上来的日军射击和投弹;虽然阵地在一点点被侵吞,将士在不断伤亡,但日军的损失也在直线上升,而且进攻速度迅速降低。
“还有这种打法?”远处后方掩蔽部里,用新得的高倍望远镜观察的川军将领都大为惊讶。
“我军损失可不小啊!”
“可大部队已经撤下了?”我质疑。
刘兆藜有点尴尬的解释:“我指的是机枪大炮。”
“机枪和迫击炮损失不要紧,中央很快就会给补充的,甚至比你们现有的更多更好;决定战斗胜负关键是这些久经战火的老兵和军官,别轻易白白损失。”
分散的工事、小组形式的兵力部署,大大降低了日军重炮和战机等主要武器发挥,而地面上日军却同样被各个方向飞来的子弹、炮弹压着不能迅速前进,只能通过小型火炮的打击、机枪的压制,甚至步兵的牺牲来一个一个解决战斗;而日军普遍采用的掷弹筒固然轻便有效,然只适合经验丰富的老兵使用这一弱点逐渐显现,特别是在淞沪损失惨重的第15、17师团中,原本只有少量现役官兵,现在连比较精锐的一级预备役官兵也多在淞沪损失,新补充的士兵固然还有服役经验,但多为20年代后期服役步枪兵和机枪兵,那时还没有掷弹筒!于是,日军主要依仗摧毁敌军野战机枪火力点的掷弹筒的准头一落千丈。
第15、17师团的进攻速度越来越慢,南翼在淞沪损失较小的第22师团的进攻就突出了,虽然根基比第15、17师团差(这两个师团是第3、11师团留守部队扩编的,比第22师有更多的现役),但现在反而领先一步,在土桥一次等将佐的催促下不断超越友邻攻击前进。面对川军分散防御,日军不顾损失继续进攻,国军节节抵抗,绝大部分分队都和掩体共存亡。
11时20分,只剩残砖烂瓦的吴兴易手;虽说到了午饭时间,在激战双方显然无心停下来吃饭,不过是在战斗间隙就着咸菜啃几口大饼和饭团而已。
“请清水师团长注意南翼掩护,不要掉以轻心!”畑俊六望着逐渐西进的主攻部队,转身指着南面连绵起伏的小山说。
“司令官阁下。”荻洲立兵有些着急了。
“荻洲君不要急,我总觉得这次进攻南京不会一帆风顺的,有你施展的机会。”畑俊六微笑,“前面就是丘陵地区了,我军的攻击会更困难;老实说,我没预料到面前这支装备简陋的土著会这么难缠。让我有遭遇宋子安的感觉,虽然我知道此时他应该在锡澄线后迎接松井司令官的进攻。”
“当然,这里不过是张治中来前受到宋的指点,才给我们唱了这么一出!”
“松浦师团就要到了,你们先联系准备一下,大约下午2点左右我会换你们接替岩松和广野师团上场的。”
战斗在继续,山区、哪怕是低矮的勉强叫山的丘陵也远比平地难以进攻;最北面靠近太湖,第15师团已经把3个联队轮番使用了一轮才突破第435旅在邱城山至杨桂山的防御,中间第17师团也奋力突破了第436旅在观音山至苍山一带的防线;但两者之间的将军山,这么一个名字响亮而实际不过是一个小山头的地方还在435旅870团机枪连残部控制之下,依托岩石缝隙间修筑的机枪巢还有2挺重机枪完好无损,在几个步枪手掩护下,不断喷吐着火蛇,将左右两翼日军死死压在山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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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退守
日军用重炮和炸弹再次反复轰炸后,数百名士兵又从两翼向最后的国军火力点冲击,但立即又遭遇重机枪的拦截;在几支步枪准确的射击掩护下,2挺汉阳造重机枪奇迹般的在枪林弹雨中幸存下来,也没有发生故障,继续喷吐着火蛇舔食着逼近的日军。连续两次冲锋被川军打下来后,“施放特种弹!”广野太吉冷冷的下达命令;稍歇,一群炮弹落下,未见硝烟但见白雾弥漫,将军山上的川军阵地就此销声匿迹。
下午2时余,第13和第106师团4个联队换下第15、17师团继续进攻,新锐的日军进攻虽然缓慢但不断前进,川军虽然依托丘陵地带有利地形、分散迎敌,但各支撑点还是陆续被攻克,整个阵型不断被压迫着退后,一个个山峰陆续失守,23军的守备部队几乎全部与阵地共存亡。
下午3时,就在第22师团攻克乌龟山后,第111旅团突然从后方穿过22师团进攻部队,猛然发力,在集军直属战车队和2个师团的装甲分队临时组织起来的一支机械化部队打头阵掩护下发起冲锋,一线川军措不及防就被冲开一个大口子,导致日军沿着大路直扑长兴;后方是第145师部队正在构筑工事,饶国华见状下令已经进入工事的各防御小队进行防御外,立即组织一批正在挖工事的士兵拿着刚得到不久的手雷投入反击。
虽然大路已被多条深沟横断,但两侧山地很平缓,日军的战车和装甲车就沿着大路两翼迅速推进,越过还来不及挖深的壕沟,小型战车炮和车载机枪不断压制和摧毁开火拦截的川军火力点,跟随其后的第111旅团跟在后面收拾残局并逐步攻击占领大路两侧山头。第145师组织的敢死队不断从两侧隐蔽地扑上去投掷手雷,另一些士兵也开枪和投手榴弹掩护,但大部分冲上去的士兵还是在接近日军战车前就被打倒,只有寥寥无几几枚手雷成功的在日军装甲车辆附近爆炸使之受损。当大多数日军战车飞速通过吕山和茶磨山一带最后的狭窄冲入平原时,从未见过战车的川军士兵心理崩溃,越来越多的士兵被隆隆作响的几十台装甲车辆吓倒,越来越多的官兵开始向北或向西溃逃;饶国华见状心急如焚,便要刘汝斋再组织敢死队,“师座,手雷只剩20枚了。”
“师特务连,不怕死的跟我上!”
下午3时50分,第145师师长饶国华在向日军冲锋中战死。
(上述除手雷外为当时在略南面发生的史实,川军145师一部被坦克吓倒溃败,师长饶国华收拾无果,愧而自杀。)
4时20分,因国军炸断全部桥梁,日军装甲部队在长兴县城南郊被河流阻拦停止前进,只不断向河北岸的21军阵地发射炮弹;然跟随其后的日军大队步兵则沿着大路两侧蔓延开来;5时,随着太阳落山,长兴至新塘以南除个别山头外已基本落入日军控制之下。
“我军损失如何?”
“人员不算多,145师损失1700余人,146师损失1100余人;但除433旅外,两师其余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全部损失。”
“不还有军炮兵营么?部署好了没有?若好了就按照前线各迫击炮排报回的参数开始袭扰性射击。”
说完我叹口气,土著到底还是土著,虽然好几个月前就发了反战车和防空手册,也做了一些模拟的训练,但真的面对战车群突击还是这么轻易就垮台了,一退就退到我设想的最后线和日军隔河相持,大规模夜袭只能泡汤了,“命令433、新13、新14旅按第二套计划部署防御,大规模夜袭取消;命令435、436、438旅,按第三计划进行夜袭。”
21军旧式150重迫击炮慢条斯理的隆隆声中,11月24日的夜在慢慢流逝。
“78军先头部队大约还有3个小时路程,全军争取在凌晨4点前赶到长兴;74军说可以在天亮以前赶到。”
“23军还在连夜西撤,争取在黎明前部署在安吉到泗安一线。”
“60军在哪里?”
“60军主力刚到芜湖,前卫184师傍晚前报告已到宣城。”
“他们不用来这里了,去广德展开防御。”想了想又说:“文白兄,让军校教导队过去教教他们如何?”
张治中心领神会,“我也去吧。”
“那就求之不得了。”
“川军夜袭快开始了吧?”
是的,白天以机枪兵为主的大战和傍晚莫名其妙的溃败、连同饶师长阵亡,使这些无论145还是146师的川军步枪兵们深感屈辱。此时,他们大部分连老旧的步枪也不拿了,仅提着大刀、怀揣几颗手榴弹就出发了;日军是有准备,但双方接触线弯曲绵延,日军又多经历白天的激战而疲惫不堪,在这陌生的黑夜中在整个宽广正面上遭遇夜袭,除了大量发射子弹炮弹外还能有什么作为?若国军是集中来袭这种密集射击还能有些效果,而分散袭击对应的必然是分散火力迎击,于是除部分川军倒在日军临时工事前外,大部分川军都成功杀入敌阵。
“杀啊!”声音在远方响起,掩蔽部里川军将领猛然兴奋的呼应。
“糟糕!”我却猛然跳起,“怎么搞的?”
“糟糕,忘记给川军上夜袭课了!”
“你!”我死死盯着这个中央军校高级教官。
夜色中,川军的喊杀声给日军将佐指明了方向,在不怎么顾及周围日军官兵安危的背景下,一批批日军从后方迅速投入战场,将一排排子弹准确的扫过喊杀声密集的地方,川军努力接近最近的日军,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但川军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喊杀声不但给日军指明了方向还显示了规模和前进路线,缺乏自动武器的川军靠步枪、大刀和手榴弹和四面八方的日军展开对攻,在日军的机枪和刺刀围攻下迅速消溶;唯一能做的只是和身边的日军同归于尽。
喊杀声很快就停止了,随后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也陆续停息,夜色中只留下21军炮兵营重迫击炮还在发出沉闷的射击声。
“砰!”隐蔽部里一声枪响回应。
“算了,按阵亡处理吧!”我一惊之后只能装着大度叹息一声,“命令78军在长兴以北香山、观音山、凉帽山一线展开防御;命令74军到达后在78军以西展开;命令川军各部除长兴一线阵地上外,立即赴上述地区准备工事;命令非作战部队连夜后撤至宜兴。”
张治中、俞济时、宋希濂、唐式遵、潘文华,还有刚刚赶到的、作为60军代表的张冲聚集在正在搬迁的第23集团军长兴指挥部里。
“我军现在的局势很不好,明天早上日军必然进攻,也必然攻克这里;而后我军就会被割裂在北面、西面两个方向;日军近期的主要目标是攻克南京,所以沿太湖北上是首选,西进攻占广德后北上南京或西攻芜湖是次选;我决定,西面包括60军和23军大部分,23军放弃现有阵地转到西边,从这里直到广德这一路上有23军分散防御拖延日军的进攻速度,等退到广德由60军负责死守,军校教导队已赴广德给滇军临战培训。北面包括21、74、78军及23军少部分,主要沿太湖西岸防御,层层设防阻止日军的进攻;川军缺的机枪和大家急等的地雷我已请南京火速运来,炮兵营也会顺同出发,到达后配属川军作战。下面请大家发表建议。”
唐式遵显然刚被刘湘发来的斥责电报弄的很没脸,抢先发言:“这几天我们川军对不住大家,主阵地我们不是敢和诸位抢了,不过我军人员损失还不算大;我看西面和西北面都是山区,我擅长爬山的川军将士可以承担全面袭扰日寇的任务。”
“潘将军的意思?”
“文华服从总指挥的分派。”
“那好,除一线守备部队外,川军其余各部立即抽调人员整编组成小分队,专门负责在山地袭击、牵制日军。还有吗?”
“我们没有什么建议。”宋希濂和俞济时对视一眼后说。
“我们滇军远道而来缺乏和日军作战的经验,军校教导队去培训我们欢迎,但还望总指挥能请文白将军前去指挥我军作战。”张冲突然说到。
“这是张将军的意思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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