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吃的是残羹剩饭,还经常吃不饱,穿的是补丁摞补丁衣服。她年小力弱,家里活计都要做,整天忙忙碌碌还是不得好,时常挨打受气不给饭吃。在毫无亲情的家里,薛小燕就是个小奴仆,吃苦受累十分凄苦,只能暗自悲泣落泪。她小小年纪又能怎样,寄人篱下不得不忍着,只等长大后离开这个苦窝。
人们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薛小燕熬到十六岁的时候,出落得像一朵花似的,人们都夸她漂亮。别看小燕和姨家妹妹穿戴是天壤之别,容貌却强她许多,姨家妹妹更是嫉妒,小燕受的气也多起来。此时,父亲留给小燕的财产早已被姨父霸占,她除了只身一无所有。对此,小燕很清楚,却不能争辩讨要,只能无奈地接受,盼望快点儿嫁到夫家也好脱离苦海。
薛小燕没有见过未婚夫君,也不知道夫家现在的境况如何,在痛苦中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希望能苦尽甘来过上舒心的日子。她不知道迎娶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伤心地。她没有想过大富大贵,更没有这种追求,只希望能和夫君相亲相爱一辈子,一家人有个平静的生活。时光在流逝,小燕就这样苦熬着,祈盼着,等待着……
真不错,薛小燕的夫家没有忘记这门亲事,现在孩子已经长大,便登门商议完婚大事。此前,姨父已经去刘家所在村庄暗中打听过,得知刘家比较富裕,很高兴。今天,他见刘家孩子体健端庄,更是喜上眉梢,姨父夫妇诸事应承,让刘家尽快过礼迎娶。薛小燕得知消息后非常高兴,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有了美好的憧憬。
刘家迎娶的日子快到了,姨父家里喜气洋洋全力筹备。姨父还没有对小燕提起此事,不过,她心里早就喜滋滋的了,干起活来也觉得有劲。有时候,她很想哼唱几句抒发一下喜悦的心情,却不敢,怕被那三个人听见招来责骂殴打。
一天,刚吃完早饭,姨父套上马车要带薛小燕出门,说要给她买些喜欢的花布做新衣服。小燕很高兴,姨父终于为自己出嫁做准备了。一路上,他们没有停歇,下午才来到一座县城。小燕心情喜悦,憧憬着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哪知姨夫偷偷地把她卖给了陈性男子为妻。她知道实情后,姨夫已经离去,被买她的陈哥纠缠不休。惶恐之时,官府追捕逃犯闹得街市大乱,在几位忿忿不平的路人帮助下,她总算逃脱“相公”之手。
说起来,这件事的背后大有文章,姨父母已对薛小燕的婆家眼红,想以桃代李把自己女儿嫁过去,便决定把小燕卖掉,既可以得些银两,又能去掉碍事的人。一开始,可怜的小燕并不知情,还一直蒙在鼓里做着成亲梦,直到“陈哥”讲明内情才恍然大悟,又十分无奈。小燕非常无助,自己家的财产被霸占了,两手空空一无所有,没想到自己的夫家也被抢了去,还把她卖给了理应称为叔叔的“陈哥”,她的命运为什么这么苦呀?
薛小燕虽然把“相公”陈哥甩掉了,却依旧惊慌难安,害怕再被陈哥抓回去;就是不被抓住,一个柔弱的女子在这陌生之地可怎么办呀?她躲进僻街小巷里不知道该去哪里,望着陌生的房屋、陌生的路人,心中惶恐十分无助,不时地悲泣落泪。
正在这时,有位中年女子来到面前。她看了看小燕,同情地问:“你就是那个被姨父卖了的女子吧,好可怜的人呀,你要去哪里呀?”
薛小燕眉头紧皱,焦虑不已,眼含泪花叹息一声:“我初来此地,无亲无友无处投奔,哪有去处呀。唉,我想回家去,可是身无分文,又不知道路该怎么走,愁死人了……”她很想回家问个清楚,更想去夫家言明真情,要回本属于自己的夫君,现在只有那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了。
“唉,真可怜,姑娘,你一个人游荡怎么行呀,世道这么乱,遇到坏人岂不要出大事。你家住遥远,独自一人可怎么走呀,不要说吃喝劳累,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呢。”中年女子想了想,说,“姑娘,不如随老身去吧,我先给你找个安身之处,然后再想办法,你可愿意?”
薛小燕正惶恐无助,闻听此言好像见到救星一样喜出望外,急忙施礼道谢。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呀。中年女子笑了笑,领着小燕出了城,因为家住城外路途很远,二人没有耽搁。路上,她们搭乘一辆顺路车来到一个村子里,没有受累。
那个女人把薛小燕带到一户人家,说:“这是我的一个外甥家,咱们进去歇一会儿,喝碗水再走吧。”这时,一个男子迎出来。中年女子向小燕介绍道,“他姓罗,叫玉生,你就叫他哥哥吧。”
“玉生哥哥好!”小燕和他见礼。
罗玉生急忙还礼,也很高兴,满面笑容地看着小燕。小燕打量一眼这位陌生的哥哥,他不但身材高大,也很健壮,看上去是个憨厚的人。他穿着补丁衣服,满是灰土污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换洗了。小燕为之有些感伤,默默地叹了口气。
中年女子告诉小燕,罗玉生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别看年近三十,还独身一人尚未娶妻。他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就是少个操持家务的人,显得有些零乱。她一边说一边让小燕坐下休息,又倒了一碗水,然后拉起玉生去了院子里。他二人你说我讲争来争去,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声音不大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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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三章 笼中鸟
薛小燕一边喝水一边打量这间屋子。屋里何止凌乱,还脏兮兮的,除了一张旧床和一桌一凳外,再也没有什么家具;被褥破旧,更是脏得不行;角落处放着两只箩筐,里边装满了杂物,这哪是个家呀。小燕见是个穷人家,不免有些伤感,玉生哥哥和自己一样,也是可怜的人呀。他虽然是个大男人,但是孤苦伶仃支撑这个穷家,也不比她好多少。小燕自身愁苦难解,又为这位陌生的哥哥叹息起来。
过了一会儿,罗玉生笑眯眯地进到屋内,看着薛小燕欲言又止。小燕看看院子里,领她来的那个中年女子不见了,急忙询问:“玉生哥,那位大娘去哪里啦?”
罗玉生笑了笑,神情有些不自然:“她……她去村里办点儿事,很快就回来了。”
那位大娘去办事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呀,薛小燕心生疑虑,有些不安,村子里人生地不熟,只能在此等候。她独自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觉得很不自在,或低头或它顾,默然相对。罗玉生满脸喜色,不时笑眯眯地看着她,喜悦中似乎隐含着难言之情。他的眼神**辣的,看得小燕很不舒服,也有些不安,她尽量躲避着,默然中有些窘迫。
太阳已经偏西了,还不见那个女人回来,薛小燕着急了,起身问:“玉生哥,大娘去哪里了,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快带我去找她。”
“她……她去……唉,妹妹,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她早就走了,还去哪里找呀?她已把你卖给我做媳妇,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薛小燕一听,惊叫一声傻了眼,瞬间又醒过神来,起身就走。罗玉生奔过去把她拉回来,又把屋门关好。他花了银子把小燕买来,怎能让她走呢。他告诉小燕,今后,他二人就是夫妻了,这里就是她的家,安下心来好好地过日子吧。这个光棍汉见到了如此美貌的女子,比拾到狗头金还高兴,哪能让她飞去呢。
此时,薛小燕比卖给陈哥还要惨,那时候是在热闹的街市,在人们的眼皮底下,还有人为她说话并出手相助;现在被关在房间里,无路可逃,孤苦伶仃待人宰割。她如同笼中之鸟,既惊恐又悲痛,更加无助了。她恨眼前这个买她的男人,恨那个卖她的女人,恨那个陈哥,更恨自己的姨父,如果不是姨父把自己卖掉,怎么会有今日之祸呀。她本来是要和刘家夫君成亲开始新的生活,没想到,盼望已久的婚姻突然化为泡影,还要遭受更可怕的噩梦。
薛小燕极其悲伤,到后来已经无力再恨别人,只能恨自己命苦,自从父亲与二姨妈离世后,她就没有得过好,凄苦难熬的日子,还有凶险可怕的灾难,一个个接连而至,柔弱的身心怎能承受得了,看来这辈子要交代在这里,今后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薛小燕刚从陈哥手里逃出来,做梦也想不到又被卖到这里来,而且已经囚入“牢笼”被逼成亲。她看着陌生的屋子、陌生的男人,悲伤不已,痛哭不止,怨恨自己的命为什么这么苦。她十分无助,也无力承受接连的重击,无法接受这样悲哀的结局,然而泪水救不了自己,更不能摆脱可怕的厄运。她伤心已极,父母早早过世,这些年来经受了一个又一个苦难、一个又一个灾祸,要到何时才能有头呀?
罗玉生劝说一会儿还是没有用,有些无奈:“娘子,这就是命,你不认也得认,谁又能不受命运安排呢。你能来到我家,正是因为有这个姻缘,姻缘已经把你我二人连在一起,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不要再伤心了。”在罗玉生看来,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为了成亲生子过日子,有了这些就该知足。他让小燕放心,这个家一定能红火起来,等有了儿女,会其乐融融,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薛小燕对罗玉生的劝说一句也听不进去,不住地悲泣流泪,哀求放她离去。
罗玉生见小燕这么倔强很无奈,不再理睬,想着该怎样操办突然到来的婚事,如何让美貌的娘子安下心来好好地过日子,很快打定主意。他叹了口气,说:“娘子,你已经身在这里,为了相处方便,也免得被乡亲们说三道四,这件事不宜再拖了,咱们今晚就成亲吧。你收拾一下屋子,再梳洗打扮一番。我去买些食物,顺便请几位朋友过来凑个热闹。”说完,他也不管小燕答应与否,把屋门反锁后兴匆匆地走了。
罗玉生满脸都是笑容,步履从来没有这样轻快过。在悠悠小曲中,他心情喜悦,盼望花烛之夜快些到来,也好实现已久的心愿,浇灌爱情饥渴的心田,也在美滋滋地憧憬着小家庭的未来……
薛小燕想想自己将要和这个陌生汉子同床共枕伴随终生,泪流不止。她被困“牢笼”孤独无助,已经呼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房间里充斥着焦虑恐惧的情绪,无助的哭泣声从窗纸破洞钻了出去,令虫儿们伤感,在悄然躲避。此时,“牢笼”里只有哭泣,可是接下去……就连虫儿们都知道,一定会上演一场无法逃避的悲剧……
薛小燕哭泣着,不甘心把自己的一生交待在这里,在悲痛中思索着。她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推了推门见已锁上,又来到窗前。她推推窗户,已被钉住无法打开,急得流泪叹息。她渴望能逃脱困境,抓起一把铁铲把窗棂砸破,爬上窗台从破洞里钻出去,又不顾一切地跳下来,摔得哼叫一声坐在地上。她已经顾不得疼痛起身就跑,跌跌撞撞地来到村外,一头钻进树林里。她总算逃出“牢笼”,依然紧张不安,磕磕绊绊地奔走,不敢停歇。她跑得气喘吁吁,好容易来到一条大道上,望着西下的太阳及茫茫原野叹了口气,又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地挪动两腿。
她要去哪里?自己也不知道。她要去找谁?连鬼都不晓得。薛小燕漫无目的沿路而行,看到的是陌生的田野、陌生的道路、陌生的行人、陌生的一切,到处都是陌生的地方,不知道哪里才是安身之处。她十分无助,又生焦虑,俊美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已经被无尽的忧愁和悲痛的情绪遮住。
薛小燕很痛苦,一个大活人就像物品一样被接连卖掉,这是什么世道。她眼里含着泪水,恨自己的命为什么这么苦,这么悲惨。这世上只有一位毫无亲情的姨夫,难以投靠;夫婿刘家本可依赖,却被姨家的妹妹占有,她这个柔弱女子已经走投无路,不知道偌大的世界何处才能立足。她孤孤单单没有去处,今后该如何生活呀?
太阳快要落山了,行人稀少,鸟儿不见,田野里安静下来。夕阳把身边的云彩染成红色,在亮丽的天空映衬下,格外鲜艳。
景色既幽美又安静,令人赏心悦目。薛小燕愁容满面,无心于美景,十分焦虑,也很恐惧。她望着天空一声哀叹:“我今夜该去哪里安歇呀?爹,娘,孩儿今后可怎么办呀?孩儿已无路可走了……”说着,泪水又流下来。她为如何回家发愁,路途遥远,分文皆无,可怎么回去呀?再说,姨夫家已经不收留自己,她回去后又到哪里安身呀?她逃出了可怕的“牢笼”,不知道要去哪里,更不知道要去投奔谁,孤独无助,已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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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五章 报仇心切
黄妈立刻变了脸,一把按下薛小燕,两眼圆睁呵斥道:“你别不识抬举,李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从安排才好,在这里容不得你自作主张。这婚事是李老爷决定的,你答不答应都要办,李府上下正在筹备明天的婚事,不是你能阻止了的。”她劝小燕识相一些,乖乖地顺从大有好处,否则必定皮肉受苦遭受折磨。要是到了那地步,小燕只能是李老爷的玩物,想堂堂正正地做夫人都不行了。两种态度,两种下场,截然不同,孰轻孰重应该明白,不要做傻事。
薛小燕急得哭起来,倔强地喊:“不,我不能答应!我已经有婆家,是爹娘定下的,决不能悔婚再嫁。”
黄妈两眼闪着凶光,骂她不识抬举。她告诫薛小燕,无论成不成亲,今生都是李府的女人,再吵再闹也没有用。她不再理睬小燕,气哼哼地走了。
薛小燕挣脱丫鬟拉扯想尽快离开这里,被守在院门外的家人拦挡回来,彻底绝望了。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员外李万福看上去和蔼可亲,却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把她骗入府里是要逼婚的。她真倒霉,灾祸接连而至,而且都是可怕的婚事,前两次被骗卖给人家做媳妇,这次又被逼迫做夫人,悲惨的厄运为什么死死地纠缠不放呀?她是个柔弱女子,与世无争,命运为什么这么凄苦呀?
这一晚,薛小燕恐惧悲痛无法入睡,一直在伤心地哭泣,到后来已经没有泪水可流,肿胀的眼睛很难睁开,等到昏昏而睡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小燕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大半天,偏西的太阳正在注视大地。李府上下一直在为晚间的婚事忙碌,府内外基本布置完毕,到处张灯结彩,显现出一派喜气。
丫环端来丰盛的饭菜让薛小燕进餐,小燕伤心已极,哪有心思吃喝,又哭泣不止,看来婚事一定要办了,已由不得自己做主。此后,她的结局将会怎样,很难说,她性格这么倔强,很可能如黄妈所言要受皮肉之苦,成为李万福的玩物,乃至悲愤地离开人世。
外面,红灯高挂,彩绸飘动,洋溢着难耐的喜气。房间里大不相同,飘逸的是悲情和恐惧的气氛,还有无助地哭泣……
忽然,有两个人来到屋内,其中一人高大微胖,年龄五十左右,穿戴不俗。丫环们见到他急忙请安,并规规矩矩地站到一边。薛小燕立刻紧张起来,疑惑地看着他们,心中畏惧身子颤抖。
……
夜无痕和薛小燕边走边谈,为小燕受到的苦难悲伤,为遭遇的灾祸愤怒,也为妹妹的不幸哀怜。忽然,附近有了孩子的哭叫声,听起来不止一个。小燕的讲述被哭声打断,秀眼圆睁不安地寻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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