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各自沉默思量的时候,二郎神带着天后走进了凌霄殿。
天后此时穿了一身玫瑰金的繁花宫装,手臂上挽着同色的软烟沙,头发盘出一个飞凤髻,上面插着一只镂空飞凤金步摇,凤凰的嘴里衔着一根金吊穗,下方系着一粒翡翠石。随着她莲步轻移,那步摇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声音。从进得凌霄殿开始,天后的脸上依旧是平素那端庄得体的笑容,而且她始终抬着头,一直注视着上方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帝,似乎这一殿的人她都没有看见。
“陛下!”走到离冥王等人一定距离的地方,天后停下了脚步,也没有望向那跪在地上的汴宸,而是对着高处的天帝福了福身。
“来了?”天帝的声音淡淡的,望向天后的眼神也淡淡的。说实话,走到今日,天帝心里还是有些煎熬的,虽然这女人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可是,到底是这么多年的夫妻,天帝始终有些不忍。可是,冥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天帝希望能在冥王离去之前查出那奸细,也算是给冥王一个交待。毕竟,冥王是为了抓住地煞才会身受重伤,加速魂飞魄散的速度的。
“陛下有事?”天后扬起笑脸,一如往常。
众仙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懂帝后的节奏,这到底是要表达什么含义?天帝对天后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是相信还是怀疑?
“朕想问问你,你和汴宸可做过什么不妥的事?”天帝的问话颇有些晦涩,咋一听,似乎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其实,这话颇有深意,表面看天帝只是淡淡一句,但实则却让人忍不住会去想,自己到底什么把柄落在了他手上。心理素质不好的人,或许三两句就露了陷。
“陛下,我和汴宸能有什么?莫不是陛下听了什么谣言,误会了什么?我与他从来不曾逾越分寸,他不过是个小辈,是陛下的弟子,虽然偶尔来飞凤宫走动,陛下你也是知道的,那是他心里有莹儿……”天后闻言微蹙了眉,她看看地上跪着的汴宸,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话语里略带委屈,甚是逼真。
“朕说的自然不是这个,没有谁那么无聊,将你与汴宸扯到一起。”天帝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妻子的演技,都到了这个份上,她依然能如此镇定,只一下就把话题彻底带偏。天帝心里叹了口气,和这种善于装糊涂的人过招,还是直截了当地好,原本想给她一个坦白的机会,看来她是不会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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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天后受审(1)
“朕要问的是,你可曾和他密谋,授意他做了些有损其他仙僚的事情?”天帝说完,直视着天后的眼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凤族族长、灵豹族族长、蓝霜、紫莹更是巴巴地看着天后,期待着从她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此时,一殿的神仙都在等着天后的回答,各自满腹心事。
“陛下,这等谣言又是从何而起?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在这天界,我与众仙无冤无仇,我为何要与仙僚为敌?身为陛下的妻子,我向来按照陛下的要求规范自己的言行,怎么可能授意汴宸上神去做这等事情?”天后闻言大吃一惊,满脸的委屈伤心,根本不承认有这样的行为。
一时间,众仙面面相觑,心里各种猜测。若不是刚听了天帝和二郎神的听音符,若不是有汴宸的供词在前,谁都会以为天后是被人陷害的。
“哦,真的只是谣言么?”天帝眉毛一挑,看向二郎神,“二郎神,不妨帮助天后回忆一下,看看她都给汴宸说了些什么。”
“是,陛下!”二郎神面无表情地抛出一个听音符,听音符飞到空中,这一次,听音符里记录的对话是汴宸向天后汇报清樱已经将阿月送出了映雪阁,自己再次隐匿。天后指示汴宸要随时注意阿月的动向,并要他寻找机会收买天帝刚送去月夕阁的小仙童。听得出来,这样的指令天后绝不是第一次下达了。
“还要再听下去么?”天帝看着天后,把玩着自己手中的听音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难道你认为这是我?!”天后抬头看着天帝,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却写满了震惊,写满了悲愤,“这分明是有人想诬陷我!”
“你的意思二郎神诬陷你?”天帝嘴角一弯,“二郎神对朕有多忠心,对天界有多忠心,众仙都明白,不容置疑。朕相信他!”
“陛下,谁知道二郎神的听音符从何而来?二郎神也许是忠心,可是谁能保证他见到的人就真的是我?这天界众仙谁不会幻化?要变成我的模样,装出我的声音那有何难?难道陛下就凭这么一个小小的听音符就想定我的罪?”天后说到这里,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一副哀怨凄苦的样子,惹人怜。
“那你要不要听听朕手里的听音符?”天帝犀利的目光直视着天后,话里没有半点温情,只有一丝嘲讽,“听完以后你不妨请凤族族长和长老们当众检查一下,看看这些听音符是不是朕亲手做的。也许等下你又会说,朕因为不可告人的目的,想陷害你。”
“陛下,我……”天后的脸瞬间变白。
“这些听音符是朕放置在飞凤宫大殿内的,记录了你与汴宸的每一次谈话,你要听么?”天帝伸出手,手里一个个听音符此刻看在天后眼中都是那么刺眼,“或者你应该问问汴宸刚才都招了些什么,在你来之前,朕已经放给众仙听过了,汴宸已经亲口承认你授意他的各种事情。”
“陛下,难道汴宸就不可能陷害我么?”天后还在负隅顽抗,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根本就是不认账,“陛下宁愿相信汴宸,也不愿相信我么?”
“难道你要告诉朕,汴宸找了个人扮成你的模样,跑到飞凤宫上演了一出出栽赃陷害你的好戏?你每日都待在飞凤宫,他能有这本事瞒天过海?他又怎么知道朕在哪里放置了听音符?”天帝的语音很冷,“还是,你想说是朕与汴宸合谋要陷害你?”
“陛下,我……”天后一时语塞,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看来今日天帝果然是有备而来,自己很难洗清嫌疑了。
“你看看,这东西你可认得?”天帝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手一招,凤族族长手中的碧玉凤凰簪飞到了天后面前。
“碧玉凤凰簪?”天后正欲抬手去拿,天帝却再一招手,那簪子飞离天后三步远。
“陛下?”天后重新抬头看着天帝,眼里充满了自嘲,“你还是不信我?你不是说这簪子已经被你毁了么?怎么今日会在这里?”天后说着看向前方的清樱,手指着清樱的背影,“陛下是想当众审问我,问我是不是用这簪子刺伤了清樱仙尊么?”
众仙又是一惊,怎么又出现了新的情况?大家随即望向天帝和清樱,可清樱一直没有表情,天帝冷冷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信息。
“陛下,我早就说过了,我没有用簪子刺伤清樱仙尊,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不等天帝说话,天后继续往下说着,她的眼里涌出泪水,话语里带着无尽的哀怨,“陛下今日叫我来,当着众仙家的面这般质问我,是想给我定罪么?难道,陛下心里真的只有清樱仙尊,没有我这个与你同床共枕了几十万年的人么?”
众仙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天帝啊,这到底是你的家事还是天界的大事,我们可不想搀和到你的家事中。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情还是别让我们知晓了。
“朕只是问你是否认识这簪子,其余的朕什么都还没说。”天帝打断了天后的话,没让她继续表演下去,他很清楚,再让她这般说下去,估计大部分仙子都会觉得自己是因为和清樱有了不轨之情,才在这里妄图陷害天后。
“这簪子是我的。”天后没有否认,簪子从自己父亲手里飞过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自己来之前天帝已经让父亲看过了。父亲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据实说了,自己无法抵赖。
“你还认得就好。”天帝也不多说,只从储物空间里再拿出一个玉盒,这是冥王用来储存菡萏血液和蛊虫血液的无相玉盒。天帝看向坐在下方的灵山王母,“灵山王母,朕听闻你与菡萏仙子颇有些渊源,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她的血液的味道?”
“陛下,当年我因误食蛇毒草,清樱仙尊为我解毒时说需要一株万年荷花茎叶的汁来配药,当时情况紧急,一时不知道哪里去寻万年荷花,我便派人求助菡萏仙子,未曾想菡萏仙子当即飞抵灵山,划破自己的血脉,用她的鲜血入药,解了我的毒。要说这菡萏仙子的血液,因为救过我一命,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灵山王母站起身来,大大方方地将当年的事情做了个陈述。
“如此甚好!”天帝点点头,手里的无相玉盒飞到灵山王母身旁,“朕要你看看,这玉盒中的血液。”
“是,陛下!”灵山王母接过玉盒,打了开来,仔细看看,又凑近鼻端闻闻,然后抬头看着天帝,“陛下,这盒子里有两团血液,其中一团应该就是菡萏仙子的,可另一团,应该不是。”
“多谢!朕等下还需要你的帮忙!”天帝说完再次看向天后,“不知天后可想起什么?”
天后笑着摇摇头,“不知道陛下要说什么,我对菡萏仙子并不熟悉,她的血液我更不了解。”
众仙此时也是云里雾里的感觉。
“凤族族长,若朕要你当众刺伤你的女儿,你可愿意?”天帝又转向凤族族长。
“陛下,这……”凤族族长愈加迷糊,众仙也被天帝这个问题惊吓到了。
“放心,朕不是要你大力刺伤她,而是想请你用这碧玉凤凰簪在她手上刺一下,取一点她的血液就好。”天帝说着,手一拂,那碧玉凤凰簪再次飞到凤族族长的手中。
凤族族长迟疑了一下,拿着簪子走到天后身旁。“女儿……”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迟迟下不了手,他虽然不知道天帝的目的是什么,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强。他很希望自己的女儿能给自己一个暗示,可是天后只是浅浅地笑着。
“陛下,是要我的血对么?”天后看了看天帝,缓缓伸出手,撩起缠在手臂上的软烟沙,她看向自己的父亲,依旧是巧笑嫣然,没有一丝惊恐,“父王,你尽管刺,无妨。”
凤族族长犹豫了片刻,手里的簪子终究是对着天后的手臂刺了下去,力道刚刚好,刺出了血液,却并没有伤到天后。簪子上瞬间沾上了天后的血,凤族族长另一只手拂过,一道白光从天后手臂上闪过,那细小的伤口瞬间被修复了。
而此时一道青光亮起,凤族族长手里的玉簪突然就变成了一条淡青色的大头虫,身子有大半个手掌那么长,一根指头那么粗,头有莹儿的拳头那么大。凤族族长冷不防手里多了个活物,连忙低头去看,而众仙忍不住惊叹了一声。有些知道“意乱蛊”的仙家更是直接叫了起来,“母蛊!”
凤族族长瞬间变了脸色。
天帝并未说话,而是招了招手,那大头虫扭动着肥肥的身子被一道金光包裹着飞到灵山王母手中的无相玉盒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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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天后受审(2)
只见大头虫摇晃着胖乎乎的脑袋,看上去只觉得憨态可掬、似乎完全无害。随即,玉盒里有一团血液开始散发出淡青色的光芒,淡淡青光下,那团血液就像活过来一样,开始分泌物质,那青色物质不断向着另一团血液流去,似乎急切地想要融入那团血液之中。
“这,这是!”灵山王母大惊,“这难道就是蛊虫的血液么?它在分泌东西,并在向菡萏仙子的血液流过去!”
众人都是神仙,根本不需要靠近,远远地自然都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众人都知道无相玉盒的特点,任何放入里面的东西都能保持原状,若没有外力的因素,储存在内的血液根本不可能分解,更不可能自己流动。不需要天帝再解释什么,显而易见,天后的碧玉凤凰簪便是“意乱蛊”的母蛊,可以催动蛊虫。
众仙此时望向天后的眼里已经没有丝毫的同情和尊重,有的只是惊讶、鄙夷和愤恨。凤族的族长和长老更是苍白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与他们刚才的强势完全判若两人。灵豹族的族长和长老们则是一脸嘲讽的笑。
蓝霜和紫莹面如死灰,她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实。自己的母后,就是那下蛊的人!
尤其是蓝霜,她的心情更为复杂。她从来都痛恨为凌天下蛊的人,恨不得早日将此人揪出来,好好地给予惩罚。可是,当她看到这个人竟是自己的母后时,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已经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怨,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疼,她好想上前问问天后,为什么要用女儿的幸福为代价?她想问问自己的母后,这么做值得么?!
“灵山王母,相信众仙家都已经看清楚了,请你给这大头虫施加一道沉睡符吧!”天帝又发话了。
灵山王母当即关上了无相玉盒,手对着大头虫一发力,一道白光闪过,一道催眠的符咒没入大头虫体内,大头虫再次变成了一根碧玉凤凰簪悬在半空中。
众仙都看着天后,可她依旧端庄地笑着,似乎她的脸上带着面具,除了这得体的笑,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众人第一次觉得这笑容有些渗人。不少人开始紧张起来,尤其是那些平素与天后交好或是与她走得较近的人,纷纷开始担心自己要任何与天后划清界限。更有甚者,开始暗暗用内力探测自己,想要搞清楚自己有没有也被天后下蛊。
“你现在可有话说?”天帝也看向天后,言语里带着几分痛心,也带着几分惆怅,带着几分怨恨,也带着几分失落。
“陛下,原来你真的早就怀疑我了。”天后的唇角一弯,“你都看到了,何需再问?”
本来天后是想抵赖到底的,毕竟,就算是汴宸承认了又如何,就算是天帝手里有听音符又如何,只要自己坚称不曾与汴宸合谋,坚称有人扮成自己陷害自己,这事就会成为无头公案,永远查不出真相。可是,没想到的是,天帝果然还留着这碧玉凤凰簪。看来,天帝对自己的怀疑真的不是一日两日了。一直以为自己擅长演戏,原来自己的枕边人和自己一样擅长伪装。事到如今,顺其自然吧!反正来之前,天后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么说,你承认了?!”天帝此时心情十分复杂,并没有查明真相的愉悦和舒心,“朕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承认自己授意汴宸为沅芷等人下‘意乱蛊’?是否承认自己授意汴宸在天界四处散播谣言?”
“陛下,我不承认有用么?陛下为了我可真真是用心良苦!”天后再次露出嘲讽的笑容,“原来早在不归山之战以后,陛下就已经察觉有异,陛下的心思真的掩藏得很好啊!众仙都以为陛下不喜冥王,可没想到,陛下与冥王原来早就在暗中结成了同盟。栽在陛下和冥王这样的两大高人手里,我无话可说!”
“女儿,你不要乱说话,你不能因为和陛下赌气,就把这样的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凤族族长大惊,连忙阻止天后说下去,“我的傻女儿,你该不会是气疯了吧?!这样的事情是能随便认的么?”
“是呀,这样的事情是不能随便承认,可是一旦承认了岂是能随便否认的?”一旁的灵豹族族长一脸的嘲讽。
“你!”凤族族长转过身来,刚要发怒,却见众仙都用鄙夷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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