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你别来套近乎,老子今天是吃定你了!”凌秋凡双手叉腰,对空大吼道。
蓦然一声冷笑,“哼,不知好歹的小子,你若肯归顺于我,我可把一半属下交给你管理,如何?”黑鬼王似是动了爱才之心,竟想要劝降凌秋凡。
凌秋凡仰天大笑,笑声中尽是不屑:“你算什么东西,竟想让我归附于你,别痴人说梦!你躲着不出来是吗?那有何难,小小鬼遮眼又算得了什么,看我除六天隐咒!”
他双手疾做法诀,口念咒语道:“吾是小有真王,三天师君。昔受太上神方,杀邪之文。夜行游尸,七恶妖魂。九鬼共贼,千魔成群。赫柏图兵,巨兽罗千。挥割万妖,当我者残。龙烽七烛,遂邪无刖。玉帝神咒,挥剑东西。”蓦地双手食指相对,冲天指出,那遮挡视线的尘土碎屑一发散了开去,露出本来面目。
只见当中一华丽的椅上坐着一鬼,那鬼锦绣华服,身材壮大,偏又脸上浓妆艳抹,嘴唇更是涂得一片猩红,望来令人作呕,想必就是黑鬼王了。黑鬼王座后三名白衣女鬼,先前来庙里引诱他们的那美人就是其中之一。他后面黑压压地跟了一批小鬼,拿鬼头刀、拿哭丧棒的所在多有。但前方十几个小鬼因抵挡不住凌秋凡的除六天隐咒,霎时被冲得四分五裂,转瞬魂飞魄散。后方的众鬼哗声大作,不禁齐往后退,这样黑鬼王和三名白衣女鬼就更加显眼了。
黑鬼王收回扬起的手,他的手竟微微发颤,心中大凛,暗忖以他之能竟也没能护住他的属下,看来这名少年道士确实不易对付,何况他早已发现场中还有两个执木剑的人,若都是他的帮手,那么就更加棘手。
黑鬼王沉声道:“臭小子,就算你打从娘胎开始修炼道法,能有多少修为。我有三百年道行,你斗得过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黑鬼王,我告诉你,你罔顾人命,作恶多端,今夜是你果报之时,谁也救不得你!”他话方说完,猛然撤出背后宝剑,一把插在前方地上,剑出龙吟,仿若荡魔神音,众小鬼相较气短,不自觉又往后退去。
“大胆!”黑鬼王尖叫一声,身子离座飞出,俯冲而来,双手十指暴涨五尺左右,尖利泛光。他面目狰狞,若是平凡剑客,望之也要胆寒,更别说与他相斗了。但凌秋凡却是直直地瞪着黑鬼王,眨也不眨一下,他知道他此时决不能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能够胜过黑鬼王!
自黑鬼王来此,借大树相斗,以及凌秋凡以除六天隐咒试探,他便知道这次遇到一生中仅遇的敌手了。他自入茅山,便被誉为百年难见的奇才,学茅山法术更是如鱼得水,左右逢源,直到如今他已能施出高级的茅山术,那在整个茅山派中也没有几人,若是在这个年龄达到这个级别的,那也只有凌秋凡一人了。
因此他一向自负,在山修习期间,他随师父时常应百姓请求下山捉鬼除妖,师父放任他施法,他也往往手到擒来,除害无数。自他独自下山积聚功德,一路到洛阳,那些鬼怪都是闻风而逃,不敢逞凶。所以当他见到这片树林时,尽管这里的阴气略显凝重些,也是没有放在心上。就连那女鬼劝他快走,他也只是一笑置之。
不料夸了海口,却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就连本来保叶明和晨希二人安全的誓言也薄薄地一捅就破。当此危险关头,反倒激发了他无穷的潜力。自始至终,凌秋凡口气强硬,对黑鬼王嗤之以鼻,就是为了激怒他,也是在气势上凌驾于对方之上,自己才有可乘之机。
如今正是最好时机,他大喝一声,拔起宝剑,剑锋钝而无华,猛往飞扑而来的黑鬼王身上斩去!正面的黑鬼王瞧得清楚,他的左眼珠忽然变成了金色,右眼珠也是略呈淡金,此是修炼道家谷衣心法所致。谷衣心法的修练共分十层,至第五层称为“小成”,左眼眼珠会变成金色,至第十层称为“大成”,两眼眼珠皆呈金色。如今凌秋凡已突破第七层,内力已有成就,可随心所欲使用灵神诀,将内力和法力自由转换。
黑鬼王嘿地一声,双手十指交叉,猛地架上凌秋凡宝剑,那十指一指一指接连抵挡,迅速变换,不消数息,已将宝剑上力道化解。同时黑鬼王狞笑一声,突地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喷出口火来。
凌秋凡自他张开口的刹那,已明其意,大笑道:“你会喷鬼火,我难道不会吗?看我的三昧真火!”左手急作法诀,忽食指竖于唇前,鼓气往前狂呼出去,霎时一股更为强猛的烈火喷薄而发,源源不绝。
两火相较,黑鬼王的鬼火登时显了下风,他知如此逃不了好处,便暂避其锋,往旁闪了开去。凌秋凡得理不让人,大笑道:“黑鬼王不过如此,打不过我,便想逃吗?”
黑鬼王几乎气炸了胸,狞声道:“小儿休得夸口,今番不宰了你,也显不出我的手段!”他十指在空中挥舞,长发披散,顶着月辉,分外狰狞,蓦然轰隆隆声接连响起,那周围的大树、石墙、佛像俱一股脑儿动了起来,接着拔起而起,冲凌秋凡撞去!
“月炼!”凌秋凡沉声吐出这两个字。传说世上有一种修炼方法,吸取月亮精华,模仿月亮圆缺变化,感受月亮引力,再辅以独特的口诀心法,便能成就月炼之法,昔日苗疆拜月教便是依此而建。据说月炼达到最高境界,可杀人于千里之外,随心如意。还有一种更为神秘的日炼之法,却是闻所未闻了。
如今黑鬼王头顶夜空,月辉自他头顶流入,蔓延开去,又流向十指,十指透出淡淡的银光,正是他催发月炼的效果。
凌秋凡大喝一声:“金罡阵!”霎那间满院光芒大亮,一张张黄符腾空而起,在外围如布了一道纸墙,而内里黄符飘动,流光溢彩,更有一些神秘的字符凭空跃出,流转不休。
那些大树、石墙和佛像撞来之际,只发出连串闷响,力道如沉大海,接着都掉在了黄符外的地上。而金罡阵受它们冲击,也是潜流激涌,黄符动荡。凌秋凡更是喉咙腥甜,差点吐出口血来,但他知道黑鬼王必也付出差不多的代价。此时他与黑鬼王同陷金罡阵,天时被黑鬼王占得,地利却掌握在他的手里,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拼了。
凌秋凡大喝道:“五色幡听我号令,金木水火土,速速归位,天雷降鬼,急急如律令!”说着他两手掐寅,五指藏甲,嘿哈一声,顿时晴朗的夜空风起云涌,遮盖月光。此法名为天雷诀,降妖除鬼,无往不利。
黑鬼王自四周忽现黄符,已知不妙,连番往外冲突,却都被那互相联结的符咒给逼了回来。此时更有云层阻断他与月亮的联系,令他月炼功力大打折扣,而对方似是尚有厉害的招术要施展出。他长声尖啸,故技重施,就待冲下与凌秋凡一决高下。
蓦地那半空浓云中一个霹雳,黑鬼王心中一跳,陡然醒觉,慌忙避了开去。“轰!”他旁边霎时炸了开来,气浪滚滚,灼热焦炙,黑鬼王只觉半边身子被烫得大痛,心中大骇,但没等他缓解过来,又打下一个霹雳,黑鬼王连连闪避,狼狈不堪。
奇怪的是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符箓毫不受天雷影响,而那些神秘的文字却随着天雷急速变幻,令人莫测高深。叶明只瞧得暗暗点头,凌秋凡确实已经得到茅山真传,各种法术运用皆是得心应手,所差者只不过是功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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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横天 第二章 茅山客(四)
此时只见凌秋凡趁着天雷大展其威之际,举左脚向前,一硅一步,一前一后,一阴一阳,初与终同步,置脚横直互相成为丁字形。叶明眼睛一亮:“禹步!”
禹步乃大禹治水时所创,最是玄妙难言,为道家驱邪收妖的无上步法。凌秋凡脚踏禹步,手舞宝剑,往仓皇躲避的黑鬼王身上连劈十八剑。
黑鬼王一边要躲避天雷轰炸,一边尚得应付凌秋凡凌厉的攻击,仓促应敌,连遇险招,霎时心生胆怯,气馁不少,急忙思索脱身之法。无奈他左冲右突,却总是在凌秋凡宝剑笼罩之下,这才发觉这少年步法有些奇怪,无论自己躲向何处,对方便能先一步拦截自己。
凌秋凡大笑道:“黑鬼王黔驴技穷,还不快快束手就擒!”笑声滚滚而去,那外面的一众小鬼早已瞧出黑鬼王落在下风,遭他一喝,顿时不知谁发得一声喊,丢盔弃甲跑了个无影无踪,只留下先前那美貌女鬼尚自徘徊不去,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担心地看着一旁的晨希。
黑鬼王气势已失,就连信心也大受打击。他发一声狠,声色俱厉,不管不顾朝凌秋凡猛扑而来,作势要与凌秋凡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凌秋凡心中暗惊,猛然狠狠一咬牙,暗忖此番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宝剑挟雷霆之威,狂劈下去!
“轰!”
凌秋凡宝剑击实,同时天雷正正劈中黑鬼王,顿时漫天碎屑飘扬。凌秋凡后退几步,睁大双眼,那碎屑散开,却不见任何黑鬼王的肢体,就连他自己身上也没有沾上一点血肉的痕迹,他失声道:“不好,金蝉脱壳!”
蓦地只闻一阵凄厉的大笑,凌秋凡身子一震,急忙看去,只见褪去华服后、丑陋黝黑的黑鬼王正自扑向守在生门之位的叶明!
黑鬼王早已察觉这金罡阵任何方位都冲不出去,唯一只剩下了叶明和晨希守着的两个位置。黑鬼王利用灵觉感知那二处于他来说生机盎然,若想出金罡阵,只能从此设想。但是守在死门之位的晨希只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这让他十分怀疑,踌躇不定。但时间紧迫,他无暇细想,便朝叶明冲去。
叶明微微一笑,将凌秋凡交给他的紫符穿在桃木剑尖,这本是凌秋凡交给他护身之用的,却被他改作攻敌的武器。接着他手腕轻转,桃木剑不疾不徐地舞了起来。黑鬼王狂笑一声,暗道:你这小子不知好歹,这么一点本事就敢班门弄斧,鬼爷就先拿你开刀,好泄一泄心中的郁气!
黑鬼王右手暴长,从左往右一把刮去,带起一股旋风,声势惊人。叶明微微矮身,舞着的桃木剑突然停住,只听“哧”地一声,那是骨肉断裂的声音。接着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黑鬼王左手扶着断臂之处,仓惶后退,眼中尽是惊恐,那里鲜血淋漓,地上犹自躺着一条带血手臂,尚在跳动。
黑鬼王喃喃地道:“没理由的,我的力量和速度完全不是你所能比拟的,为什么你却能斩下我的臂膀,为什么,为什么?”此时他却没有时间再去考虑其中原因,因为凌秋凡已执剑呼啸而来,他大喝一声,调转回头,朝死门之位的晨希飞去。
叶明轻声一叹,若论此时他与黑鬼王的内力,实在没法相比,但是他对剑法的了解却远不是黑鬼王能够比得上的。他知道一来他不会茅山道法,不能增加桃木剑的攻击性,二来黑鬼王确实是罕见的厉鬼,即使桃木剑有紫符相助,对黑鬼王也很难造成伤害。若是换做其他人,黑鬼王抡臂挥来,只怕早已剑断人亡。
而他仗着自己特异的体质,有明锐的眼力,早已瞧出当时黑鬼王虽金蝉脱壳成功,却还是被凌秋凡给伤了臂膀。于是他瞅准来势,先以舞剑惑敌,让对方感觉自己本事低微。再当机立断,停剑一立,对准黑鬼王的伤口,然后以巧劲辗转,譬如庖丁解牛,霎那间便截断了黑鬼王的一肢。说来虽巧,但若没有顶级功力,对方又完全是焦急轻敌状态,也是极难成功的。
黑鬼王负伤逃窜,左方突地剑气激荡,他知凌秋凡到了,狂吼一声,宛如受伤的狮虎,凶性大发。剩下的左掌忽扬手甩去,蓦地一片黑色气箭如雨般密集射向凌秋凡。而他自己看也不看左方一眼,咆哮向前冲去,目标直指叶晨希!
晨希桃木剑举前,稚嫩的脸上显出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和沉着,他暗暗想道:“真正的鬼王都曾是我的手下败将,我还会怕你这个假货吗?”他正要把真气附上剑身,与黑鬼王相斗一场,突地心中一跳,后面跃出个人来,挡在他的身前。她一身白衣,正是那名美貌女鬼。
她双手张开,叫道:“大王,请你别伤害他……”
黑鬼王此时命在旦夕,岂容有人阻拦?大怒道:“滚开,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再不滚开我连你一起杀!”
白衣女鬼身子发颤,她轻咬贝齿,脸上忽露出坚毅之色,直直瞪视着黑鬼王,这个平时令她心惊胆战的黑鬼王!
黑鬼王大怒欲狂,不料今天非但外人要置自己于死地,就连平常顺服乖巧的丫头也敢背叛他。他急冲的身子毫不停下,单手五指利爪泛出幽绿的寒光,往白衣女鬼头上扫去。
恰在这时,他只觉胸腹一凉,愕然往下看去,不知何时,晨希已站在了女鬼的身前,冷冷地看着自己。而这个年幼的垂髫小童,竟把桃木剑插入了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一瞬之后,猛听一声大喝:“天罡伏魔咒!”霎时他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接着他见到大地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到最后眼前一黑,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远处的凌秋凡和叶明急冲而来,此时,黑鬼王已炸成了一片粉碎。白衣女鬼扶着晨希的肩膀,神色复杂,微微地叹了口气。
凌秋凡忽向白衣女鬼躬身抱拳道:“多谢姑娘方才及时救援,否则叶小弟若受了伤,我罪过可就大了。”他竟丝毫不以对方是鬼为异,诚心感谢。刚才黑鬼王的身躯挡住了晨希瘦小的身子,而桃木剑随着黑鬼王一齐灰飞烟灭,他不知其中关键,以为是白衣女鬼拖延之故。
“你不用这么说,我作鬼害了那么多人,想必得下十八层地狱了,就算不入地狱,来生恐怕也做不得人了。”白衣女鬼摇了摇头,面露苦笑。
晨希急忙拉住白衣女鬼的手,叫道:“姐姐,你人这么好,肯定可以投胎重新做人的!”晨希纯净的大眼眨了眨,眼中充满了信心。白衣女鬼面露微笑,疼爱地摸了摸晨希的脑袋:“你真像我的弟弟,他也是你这般年纪……”
凌秋凡笑道:“姑娘,这点你不用担心,我明日找到你的埋骨之所,然后开坛作法,一定能让你投胎到一户好人家。”
白衣女鬼身子一颤,眼中异彩涟涟,半晌才激动地道:“多谢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说着作势便要拜下去。
凌秋凡忙一把扶住她:“你不必多礼,这也是我应该的……”突然他面色剧变,抬头望去,只见西方一团浓雾急速飞来。那浓雾虽尚在远处,但一股戾气充塞天地,凌秋凡几乎可以断定,那鬼物修为通天,绝不是黑鬼王可以比拟,更不是自己能敌!
他真气在那毁灭一击“天罡伏魔咒”中几乎消耗殆尽,却如何去应付这更大的强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手探入怀中,握紧那件东西,心中想起了临行前师父嘱咐自己的话:“切忌,此物只有在你生死关头时才能启用!以你目前道行,还不能驾驭它,若是你使用了此物,想必留在世上的时间也不多了……”
“是谁在用天雷诀?是谁杀了我的黑鬼王?”那物翻翻滚滚,声若夜枭怪鸣,回音隆隆不绝,只听一阵凄厉的鸟叫声,满林的鸟类顿时成群亡命般地飞逃了。
白衣女鬼修为不够,用手捂住耳朵,尚不能消除那噬魂般的声音。幸在这时,一股暖意自手上传来,只觉一阵舒适,她往下看去,只见晨希冲她一笑,露出一对虎牙……
叶明面沉如水,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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