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公子能保住你们河帮基业,你们可愿奉他为帮主?”
河帮人马面面相觑,一时被这突来的变故弄得哑口无言。一干青年震慑于顾晓亦美貌,忘了言语。年龄大些的自然希望有人能相助他们,而且顾晓亦所代表之中原镖局素有义名,相比于关中剑派,不可同日而语。但若是甫出狼吻,又入虎口,那他们担的干系可就大了。但是若不令他们插手,今日便是关中剑派下达最后限期,无论如何,河帮必会被关中剑派给收拾掉,到时他们这些帮中元老地位便岌岌可危。
分析利害,河帮几人讨论片刻,其中一位方脸中年人踏前一步,抱拳道:“我们河帮上下听凭顾小姐吩咐!”此话一出,自然是将河帮存亡全权托付给了顾晓亦。
顾晓亦莞尔一笑,霎时如百花齐放,娇艳无比。她对看呆了的陈杨道:“你瞧如何?现在河帮帮主是这位叶明叶公子,你若是要合并河帮呢,须得征得他的同意。”
此时叶明已无法作旁上观,拉着晨希同秦佳怡走上前,虽然他们心底都是倾向于河帮一方,但顾晓亦擅自行动,却都令他们心底苦笑不已。
“哦,便是这位叶公子吗?”能看得出陈杨忍下了怒气,但脸上却甚是冷漠,“贵帮前帮主曾将河帮转让与我们关中剑派,并有手谕一份,这份手谕是他亲手画押,即便到了官府也是我们占理。”
“能让我看下这份手谕吗?”叶明淡然说道。陈杨犹疑一会,终是从怀中取出放于身前,却不递给叶明。叶明上前三步,作势要看清纸上的字。突然一阵紫气闪过,那张手谕顿时化作了漫天碎片,随风飘落。
“你!”陈杨大怒,右手猛然抓出,他的手抓向的赫然竟是叶晨希!
掌至半途,他醒起什么似的赶忙抽回,左手紧握,此时叶明双眼目光炯炯,直直盯视着他。陈杨恼羞成怒,忽恶狠狠看他一眼,大叫道:“我们走!”余人见煮熟的鸭子就要从眼前飞走,尚待争辩,但看到陈杨盛怒模样,都是寒从心底生,默不作声,随他离去。
“他,他竟能看到晨希出手!”顾晓亦一脸不能置信。“这人,可不简单呢。”叶明淡淡说道。此时河帮众人尚不清楚事情经过如何发生,但强敌一去,压力顿消,都是不由自主地对顾晓亦一方钦佩起来。
那方脸中年人走上前道:“多谢顾小姐相助河帮,河帮上下无不感恩戴德,铭记在心。”顾晓亦得意道:“谢我就不必了,谢谢你们新帮主吧。”
方脸中年人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叶帮主尚有些不适应,神情复杂,叶明已经赶紧说道:“前辈千万别听晓亦胡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理所当然。贵帮一切事务还是你们自行处理,我也不是你们帮主。我想贵帮现在必是很忙,那我们也不打扰,就此别过。”说着向顾晓亦、秦佳怡连使眼色,示意马上离开。
顾晓亦不由感觉委屈,原是一番好意(当然这里面另有玄机),不料叶明竟不领情。哼一声,嘟起嘴,迟迟疑疑地缓缓走着。
叶明这番推诿,方脸中年人是始料未及,此人相帮己方,竟毫不想领取好处。若真是出于仁义,自己岂能任由他离去,这不是笑话河帮不懂知恩图报吗?另外,他又醒起,河帮此番逃得一难,未必能逃得了下个,若无此人照料、中原镖局背后撑腰,恐怕河帮还是不保!想到此,他已下拜道:“河帮上下参见新任帮主,自此而后,帮中一切事宜皆由帮主定夺!”
他这一下拜,其余河帮人众立时哗啦啦跪倒,纷纷道:“参见帮主!”
叶明疾走的步子顿时停下,他回过头来,只见河帮众人都看着自己,另外顾晓亦一脸笑眯眯、幸灾乐祸的样子,秦佳怡也是微笑不已。顿时心中叫苦连天,自己的事情已经够多够烦人的了,怎么又莫名其妙成了什么河帮的帮主?
但这些人尚跪在地上,他又不能视而不见,忙道:“你们起来,都起来。”“那帮主可承认是我们河帮的帮主了吗?若不承认,我们便一直跪着不起。”
赤裸裸的威胁!叶明抱怨地看了眼顾晓亦,后者非但不知错,反而挑衅似的对他做了个鬼脸,让他真是又好笑又好气,只能说道:“你们都起来,我同意做你们的帮主,快起来吧。”
众人方才起身,方脸中年人道:“属下王陆然,前任帮主尚未仙逝之前,职司副帮主,这一个月来都是属下在管理河帮。现在帮主继任,自应由您来管理。只是考虑帮主初任,尚有许多事情不明,还请移驾河帮总坛,让属下一一禀报。”
什么!叶明睁大了眼,看来这帮主也不是好当的,他狠狠瞪了顾晓亦一眼,后者显然也发觉眼前的窘状,如今他们时间紧迫,哪有空闲去管理什么河帮,忙轻咳一声,接过话头道:“王副帮主,其实我们中原镖局一直想与贵帮合作已久,只是爹爹初到洛阳,对洛阳尚不熟悉。我想若是凭我们镖局的名气再加上贵帮的漕运,一定能够创造更多利益,不知王副帮主以为然否?”
王陆然双眼瞬间发亮,其实这一月来正如同陈杨所言生意越做越差,毕竟那些商人也畏惧关中剑派威势,不敢公然抵触。但倘若有中原镖局撑腰,那场面自然不能同日而语,忙不住点头。
顾晓亦微笑道:“我想请贵帮帮主去我家里同我爹爹商谈,不知副帮主可同意?”“同意,当然同意,只是帮主尚不明帮中事务……”“这无妨,我会让我爹另派人来通知贵帮商议具体事宜,眼前你们先请回去可好?”
王陆然看看叶明,又看看顾晓亦,忽地心有醒悟,重重拍了下额头,笑道:“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请顾小姐好好照顾我们帮主。哈哈,兄弟们,我们回去!”大笑声里,与一众帮中弟子大步而去。
顾晓亦见他离别时眼中大有深意,不觉俏脸发热,她转身笑道:“听到没有,叶大帮主,你的属下让我照顾你哩。”
叶明无奈,摇头道:“晓亦,你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谁说晓亦妹妹是小孩子了?”秦佳怡揽住顾晓亦香肩,笑道,“人家都给你赚来一个帮主的名头,你还恩将仇报么?”晨希拍手笑道:“晓亦姐姐这回好厉害,大哥是帮主,我就是帮主弟弟。”
三人春风满面,只余下叶明大摇其头,暗想真是自找麻烦。此时秦佳怡问道:“就算你们不告诉我那些事,也该告诉我刚才发生的事吧,我到现在还是迷迷糊糊,那陈杨怎么忽然就放弃河帮走了呢?”
闻言叶明不禁又开始思索这个人了,顾晓亦一旁为她解说,半晌秦佳怡方才有些明白,疑道:“你们是说,这个陈杨不是普通人,或许已经超越凡人的极限了吗?”
顾晓亦点头道:“不错,此人修为关中剑派再找不出第二人来,只是不知他为何屈居属下,想来其中定有蹊跷!”
秦佳怡微微颔首,突然多出这么多同龄高手,令她一时竟难以接受。她暗自心伤,忽听顾晓亦笑道:“好香啊,秦姐姐,我们吃饭去吧。”她答应一声,又见顾晓亦忽然不怀好意似的看向叶明:“叶大帮主,今天你新晋帮主,日后定然财源滚滚,不可限量。那我们姐妹便不客气叨扰你一顿午饭了,想必叶大帮主也不会在意这点小钱吧。”
叶明见她一脸坏笑,忽然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怎么会同她一起出来,我的钱……
………………………………
一剑横天 第十章 天师钟馗(二)
叶明已经很后悔了,非常得后悔。这两个女人自从一坐下来,不停地叫菜,菜满满地上了一桌,但是当她们吃菜的时候,却是浅尝辄止,偶尔夹一点,然后也不吃了,便一直在聊天。叶明、晨希面面相觑,只觉肉疼,他们平时吃食,那些饭菜必要全部吃完,一来对得起花掉的银子,二来也不至于浪费。可如今这一桌十几个菜便如没动过一般,两女貌似已经吃饱,让叶明大叹真是遇人不淑。
“晓亦,你若是吃不完,别点这么多菜啊。”叶明抱怨道。
“怎么,心疼你的银子了?”顾晓亦坏笑道,“我这不是看你这么瘦,想让你多吃点,好长肉吗?”叶明无语,赶紧埋头吃饭。
“哈哈,吃不完便留给我吧,我正饿的紧!”突然不知何时旁边多了一条大汉,这大汉当真奇丑无比,但言谈行止间无不透露出一股浩然正气,令人一见倾心。他也不客气,拉过一条椅子径自坐下,左手探出,登时凭空出现一双筷子,往盘中夹去。
因顾晓亦太过美貌,未免吃得不顺心,四人本是包了一个雅间,但此时那门并未打开,这人是如何进来的?
叶明一见此人,大喜道:“钟大哥,你怎么来了?”顾晓亦自也认出了这相貌丑陋的正是天师钟馗,虽心中对这位鬼神有些好感,但对于他的不请自来还是拉下脸道:“还能怎么来的?为了吃白食呗。”
钟馗大笑道:“顾小姐所言不错,我正是来吃白食的。众位既然吃不下这么许多菜,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消受了吧。”语声豪迈,一如往昔,令人倍感亲切。顾晓亦冲她做个鬼脸:“不害臊。”
此间不明事情的只有秦佳怡一人,她目光中充满了疑惑。这位忽然出现的“钟大哥”貌似是顾晓亦他们旧识,诡异的现身以及那双筷子在对于屡遭惊吓的她而言已是见怪不怪,但这副容貌确实有点不忍卒视。她轻轻拉了下顾晓亦的衣襟,小声道:“这人是谁?”
顾晓亦抿嘴笑道:“秦姐姐,今天好叫你知道,你一直以来甚是推崇的天师钟馗竟是这么一个惫懒的人。”
秦佳怡一声惊呼,怔怔地看着眼前大汉,竟是说不出话了,良久方道:“晓亦,你可别骗我,那钟馗早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他命好呗,人死了可还是被天庭封为天师,是地府官位很高的鬼神呢。”
秦佳怡看她神色,不似玩笑,忙起身恭敬地道:“小女子拜见赐福镇宅圣君,圣君一身正气凛然,刚直不阿,为佳怡平生最佩服之人,请受小女子一拜。”
钟馗慌忙起身拦道:“这可万万使不得,我最怕的就是这套俗礼,姑娘免了吧。”秦佳怡微笑道:“圣君豁达,倒是佳怡囿于礼法了,还请圣君宽坐。”钟馗一笑坐下,道:“姑娘不必客气,能与他们做朋友的也就可以与我做朋友,若你不弃,称我一声大哥便好。”秦佳怡大喜,忙答应道:“钟大哥!”众人欢笑,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叶明知钟馗来此,必要要事相告,旧话重提:“钟大哥可是发生了何事吗?”
闻言钟馗微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道:“叶兄弟,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直言相告。近段时间,地府生死薄上突然减少了一批人的名字,本来这事也隐秘,若不是那段时间天庭正要令我们校对生死薄,绝难以发觉。但既然地府知道了,怎能不闻不问?阎王令我彻查此事,我重新翻了一遍生死薄,发现一件蹊跷事,凡是从生死薄上除名者,要么是人为破坏,要么是生死薄自己发生了错误,但这可能性极低,一百万年中也不过出现一例。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已经不属于六界!”说到此,眼中精芒迸出,直视叶明。
叶明暗自心凛,思索片刻,缓缓说道:“钟大哥,我敢保证秦琬琬这半年中从未害过一条人命!”
“好!”钟馗拍手笑道,“有你这句话,大哥我就放心了。其实我更担心的是那具从你手下逃生的僵尸。”
叶明一奇,知道钟馗所指是他在义庄初见僵尸的时候,叶明力有不逮,让一个僵尸从墙洞中逃走了:“钟大哥,我记得当日阎王曾说派人围剿那具僵尸来着,怎么竟让他跑了吗?”
钟馗颔首,道:“此事并非我接手,我也直至后来方才知晓,厉炎那厮半途将那僵尸给夺走了,想必这数百从生死薄上除名之人便是因此而来。”
众人大惊,顾晓亦道:“有数百人之多?”钟馗沉声道:“五百四十一人!”他接着说道:“叶兄弟,我今番来洛阳,一是有手下发现僵尸在此的踪迹,二来也想请你在旁相助则个。”
叶明沉吟道:“钟大哥,这两天确实有僵尸在洛阳郊区作乱,而且他们背后尚有人控制,目标却是武林中人。”当下把这两晚所遇僵尸之事一并讲与钟馗知晓,其中自己功力尽失一节也不隐瞒。
钟馗自是大惊失色,他审查叶明一番,暗暗摇头,道:“叶兄弟身在洛阳,我也是听手下提起方才知道,不料竟会因那镖物牵扯失去了这一身大好功力,委实可惜。不过叶兄弟,男儿生在这朗朗乾坤,并不止武力一途,大道六千,皆可修炼,望叶兄弟好生思量。”他见叶明缓缓点头,若有所思,又道:“依你所言,那僵尸不过二十六具,怎会这么少?厉炎竟与阴魔勾结上,他控制僵尸攻击人间武林又有何目的?”
众人思考一阵,均觉费解,钟馗叹道:“看来这天下从此多事矣。”他摇了摇头,道:“叶兄弟,那阴魔既然找上了你,你往后要如何应付?”
“阴魔与死魔一战,已受暗伤,这一两天内应不至于再出现。我担心的是阴魔会不会将此事告知厉炎,若真是如此,确实麻烦。”叶明紧皱眉头,眼前形势不容乐观。
“哼,他们敢再来,就跟他们拼了!”顾晓亦咬牙切齿,昨晚一战她至今仍是耿耿于心,不能释怀。“对,我们也不用怕他们了,琬琬姐姐现在伤也好了,再不会上他们当。有晓亦姐姐和琬琬姐姐,我们不一定就输的。”晨希叫道。
钟馗淡淡一笑,忽然大手前挥,挨在顾晓亦一边的秦佳怡瞬时只觉自己竟仿佛没了重量般,就欲任风漂流。此时顾晓亦左手拉住了她,右手食指向前轻轻一点,只听“嗤”轻轻的如布拉裂声响,秦佳怡顿觉双脚又触实地,深深吐出一口气。而顾晓亦身子往后便倒,忙右手按住椅子方才止住。
钟馗拍手笑道:“半年不见,顾小姐修仙体竟已成半神之身,进境之快,匪夷所思,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可喜可贺。”他说着却又摇了摇头道:“只不过以你目前功力对付阴魔,还是不能够。”
顾晓亦初始对他突然出手还存了分恼意,闻言恼意顿消,又觉大不服气,尽管心中明白自己正如同钟馗所言绝非阴魔之敌,但还是忍不住道:“他能比死魔厉害吗?为什么就不能对付?”
钟馗道:“阴魔之厉害,绝非在其武力,而在其心力!你们可知‘阴魔’这阴字是何意?”
“心力?”叶明暗暗斟酌,但听顾晓亦道:“那还用说,‘阴’就是说他阴险、阴沉,一听就不是好人。”
钟馗失笑道:“非也,‘阴’又作‘蕴’,乃是指五蕴。五蕴者,色受想行识也。凡人在世上所接触一切,无不脱离此五蕴。若是能控制人之五蕴,也便控制了他的人生行程。但凡他所见所闻,均如真实,非幻境可比。此乃‘阴’之含义。”
“不错!”叶明陡然抬高了声音,“当日我与晨希堕入阴魔的法术,便如钟大哥所言一切所见所闻与真实无二,原来竟是如此。若非秦琬琬啸声相救,那真是要心力衰竭而亡。只是不知阴魔心力怎会如此之强?”
钟馗表情凝重:“说起这个阴魔,也实在是令人佩服,他先是以身修心,六界之剧毒、极冷极热之境、万箭穿心之苦等等一一尝遍,及至最后,肉身坏死,方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