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武艺,末将远胜于他,论辩才,末将言词拙愚,不及于他!”
柳千帆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稍稍琢磨之后,沉声道:“不过这个于叶给末将的感觉,似乎不仅仅是这些……”
“哼!不过是个淫贼罢了,能够什么本事,几句诡辩邪说,就能唬住人了?”柳千帆的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完颜长乐却不屑的撇嘴道。
“长乐,你这就错了,这个世上有天才,也有鬼才,这两种人所展现的才能不同,路也就不同,但殊途同归都是人才!”
“本宫可看不出他是个人才,就像个淫贼!”
完颜长乐将淫贼二字挂在嘴边,时不时的冒出一句以示愤恨。若是对面的叶宇听到了这些话,估计非得气的吐血不可。
大堂之中气氛在此凝重起来,叶宇坐在了一旁若无其事,本来丘处机吩咐道童给叶宇、孤狼二人打水洗脸换身衣服,可是却被叶宇婉言谢绝了。
脸上的血渍与污垢,能更好的掩饰自己的容貌。他能够认出邓王完颜允中,那完颜允中就有可能认出他,所以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虽然自己被认出来没有什么关系,但他不想在金国频生枝节,惹下不必要的麻烦。
此刻全真七子与空寂禅师双方,进行了彼此的辩论之中。
大师兄马钰面沉似水,继而问道:“请问大师,佛从何方来?灭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处?”
丹阳子马钰的这番发问,处处透着玄机,随口就是连番问了三问!但空寂禅师却是微微含笑,双手合十口念佛偈一一作答。
“佛从无为来,灭向无为去,法身等虚空,常住无心处;有念归无念,有住归无住,来为众生来,去为众生去;清净真如海,湛然体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虑!”
马钰却不以为然再问:“佛向王宫生,灭向双林灭,住世四十九,又言无法说;山河与大海,天地及曰月,时至皆归尽,谁言不生灭?疑情犹若斯,智者善分别。”
佛陀释迦牟尼,原名乔达摩悉达多,出嫁之前是一位王子,所以说是佛出生于王宫。之后出走离去,坐于菩提树下静坐四十九年,未说一字!
山河大海、天地日月都有归于生灭的时候,又岂能说佛能不灭?
空寂禅师郑重解释道:“佛体本无为,迷情妄分别,法身等虚空,未曾有生灭;有缘佛出世,无缘佛入灭,处处化众生,犹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断,非生亦非灭,生亦未曾生,灭亦未曾灭,了见无心处,自然无法说。”
“这……”丹阳子马钰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继续。
丹阳子马钰问得极有水平,空寂禅师回答的也是恰到好处。
所谓无心就是禅心,唯有用禅心,才知道佛陀真正在哪里。有缘佛出世,无缘佛入灭,灭不是生灭的灭,灭是涅盘境界。
二人你问我答可谓是妙语连珠,丝毫没有影响到叶宇在一旁静静饮茶。
这是叶宇自己要求的,茶水有提神醒脑的作用,而他这时候就是需要用茶水来让自己清醒。不过这等烹茶的文雅之事,倒是因为叶宇的衣着残破以及面容残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略显滑稽。
这时由于丹阳子马钰的败阵,整个堂内再次陷入了凝滞的气氛之中,全真七子各自相互默视均是一脸的凝重。
如今全真七子之中,就只剩下掌教真人丘处机了,若是丘处机再次败阵,那么此次的佛道之论就以全真教的失败而结束。
(第三更……)
………………………………
第362章 红尘万丈何时尽
在这种情况下,叶宇知道,是该自己出面帮衬的时候了。
叶宇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品味之余,口中却念道:“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既然三教本是同源,又何必论个先后?”
此番言语一经出口,丘处机紧绷的神经顿时有所缓和,他殷切的看向叶宇,心说你总算开口说话了。
一开始丘处机并没有打算让叶宇参与这场佛道之论,但是方才在山腰之处叶宇的诡辩之才,已然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所以才会突发奇想,有意在众人面前道出师兄弟这层关系,为的就是能让叶宇帮衬全真教的身份具有合理性。
此刻叶宇开口答辩,又岂能不让他感到期盼?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然也,然儒释道三者虽然相通,但总有先后之别,否则何以区分?”
“哦?既然大师自诩佛法高深,那就先不谈佛道优劣之分,姑且说一说这佛法。于某这里有个佛学疑惑想请大师指教,不知大师可否作答?”
叶宇的这番询问,空寂禅师本欲要回应,身后的一名弟子却突然开口:“既是佛学,就由我等弟子回应施主所问之题!”
一瞧这番情形,叶宇心说,怎么,这佛法辩论自己还不够资格?非要过了你们三个晚辈之后,才能与空寂禅师辩论?
也罢,叶宇想到这里,随即问道:“那三位谁先来?”
“小僧了缘,愿听施主妙语!”
“那好,于某有一事请教,请问大师平日里如何参禅?”
“静坐参禅!”
叶宇闻听此言不禁笑了:“呵呵,如果静坐可以参禅,那天下所有人坐下来岂不是都可以成佛了吗?”
“这……”
见这位了缘无言以对,不能回答自己的问题,叶宇又看向另一名僧人:“这位高僧,可否解答?”
“小僧了凡,认为只要心中有佛,无事不是参禅。小僧每天只是关关门,扫扫地而已……”了凡的这番回答很是简单,但也体现了佛法净土的含义,同时也体现了佛家的平常之心。
不过听在叶宇的耳中,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佛门乃是净地,既是地净,又何须再扫?既是空门,又有何门可关呢?”
“呃……”
了缘与了凡二人纷纷语塞,第三位僧人了净随即开口辩驳道:“施主此言有误,净地不常扫,就不成其为净地,空门一关,关的不是外人,只是关了些红尘在外头……”
了净的解释深谙佛理,空寂禅师以及堂内众人是纷纷点头称赞,因为这个回答实在是无懈可击妙不可言。
完颜长乐听了了净这番回答,有意无意的瞥了叶宇一眼,那眼神之中流露的尽是戏虐与不屑。
一缕茶香飘荡在大堂之内,叶宇饮茶轻声道:“红尘万丈,你的净土扫来扫去也扫不干净,那又该如何呢?”
“这……”仅此一问,使得僧人了净不知该如何作答。
“其实净地空门,本就虚无,你我心中无一物,又何处惹尘埃呢?”叶宇放下茶盏,没有去问了净,而是将目光直逼空寂禅师。
其实叶宇只谈佛法而不谈道法,是因为这二者本就难以辩出个高低。此刻他以佛法质问空寂禅师等人,其实是在进行另类的劝谏。
净土空门本就虚无,心中既然无一物,又何必执着于佛道之间的孰是孰非?
“于施主佛理精深,老衲实为叹服!”空寂禅师此刻心中甚是惊讶,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不修边幅的年轻人,竟然对佛法的研究竟是如此的透彻。
他更没有想到自己座下的三大弟子,竟然因为对方的一个问题而连连败阵。仅凭这单纯的简单一问,空寂禅师就已经将叶宇拔高了到了宗师级别的高度。
完颜允中也是深通佛理之人,见叶宇如此轻易退了三大僧人,于是便开口问道:“既然你如此深通佛理,那本王倒有一问,不知你可否解答?”
“殿下请示下!”叶宇急忙起身,向完颜允中深施了一礼。
“《维摩经》中曾说,修佛,就是将须弥山纳入芥子之中,须弥山这么大,又怎能纳入一个小小的芥子里?既然你是深通佛理之人,是否可以演示一下?”
完颜允中这个问题极为刁钻,这是佛家的一个偈语,是指微小的芥子中能容纳巨大的须弥山,比喻小中也有大。
其实须弥、芥子都是个比喻,主要是来开发吾人智慧,去认识自性。
自性是本来具足的,无论是芥子须弥,还是须弥芥子,都在人的一念间而已。
一念觉,自性现前;一念迷,地狱现前。
这些道理不仅叶宇明白,就是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明白,但要是将这个现象当众演示,这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这只是一种理论,一种很不现实的说法而已!
正如当年阿基米德说的,给他一个支点就可以撬起整个地球,这是一种原理上说得通,但是实际情况无法演示的现象。
完颜允中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便不再多言,只是用调侃的眼神看着脸色微变的叶宇。
不过叶宇也只是微微愣了愣神,随即笑道:“殿下果然是博览佛经学识渊博,于某佩服!”
“略有涉猎而已,本王相信这个问题应该难不倒你!”
“呵呵,殿下果然好眼力,这个问题确实难不倒于某。不过在此之前,于叶有件事情还请殿下帮忙,不知殿下可否相助?”
闻听叶宇满口答应掩饰须弥山纳入芥子,这让完颜允中既是惊讶又是质疑。因为须弥山本就是一个虚构的事物,更不可能存在于世间。
就算真的存在于世间,也只能会存在于天竺境内,又怎能远隔千山万水纳入芥子之中?
本来完颜允中只是出于一种刁难,好让叶宇知难而退,同时也想好好奚落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虽然不知自己的皇妹为何痛恨这个年轻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年轻人方才一定是冒犯了自己皇妹,所以此次出题为难也是为了替长乐出气!
如今闻听此人可以做到须弥山纳入芥子,他又岂能相信这种不切实际的鬼话。
所以为了让这个年轻人为自己的狂言负责,于是便开口道:“只要你真的能够做到,本王乐意相助!不过你若是做不到须弥山纳入芥子,那本王可就追究你欺瞒之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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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你做初一我十五
叶宇对此却不以为然,而是一脸微笑地看着完颜允中:“殿下,既然您涉猎佛经要义,不知您的经书可曾带来?”
“经书?”
完颜允中初是一怔,随即冷冷笑道:“本王并非佛门中人,何故要将经书戴在身上?再说了,经书要义只需记在心中即可,何须随身携带!?”
“殿下果然是聪慧过人,草民佩服!”
叶宇微微称赞,随后却笑道:“那草民请殿下相助之事,就是请殿下演示,这经书要义是如何装进心中的!等殿下演示之后,草民就给殿下演示如何将须弥山纳入芥子之中!”
“这个……”
一语破了完颜允中的难题,不从正面破解难题,而是以引证的方式让完颜允中主动退避,这种独辟蹊径的手法,让众人听罢之后纷纷赞叹不已。
经书,虽然诵读领悟在心中,但它本是实实在在的物体,又如何能将其透过皮肉塞进心中?
同样,须弥山纳入芥子,只是阐述一种道理与感悟,又岂能真实的纳入?
完颜允中提出的问题,被叶宇耍了一个太极,直接又将问题抛了回去。
为了让完颜允中免于这份尴尬,空寂禅师便转移话题道:“但不知于施主对佛、道有何真知灼见?”
“真知灼见倒不敢说,不过于某认为‘道’应该先于‘佛’,我华夏几千年文化,炎黄子孙就更是绵延甚多,难道会晚于一个天竺引进的佛教?”
“于施主所言可有依据?”空寂禅师闻听叶宇此言,却也不为之动怒,而是心平气和的让叶宇拿出依据来证明。
“依据?”
叶宇旋即将头转向丘处机等人,自言自语道:“全真教的七位真人,应该向大师说了不少道家的典籍秘箓……”
“阿弥陀佛,于施主,道门随意杜撰典籍意压我沙门中人,可谓是由来已久不足为鲜。如今所谓的典籍密笺,又有几分可以尽信之?”
空寂禅师的这番回应,叶宇能明显地看出全真七子个个脸色晦暗不少。看到这种情形,叶宇就知道之前双方在这个论点上,丘处机、马钰等人定是吃了不少的暗亏。
叶宇双眉微拧,对着空寂禅师沉声道:“大师此言差矣,道家典籍密笺是否伪造,尚且有待甄别与辨识。但是恕于某犯言,道家典籍有伪造之处,难道佛门典籍就一定是真的?”
叶宇此言一出,空寂禅师与众人不禁为之一愣。各自心中不免揣测,难道这佛家的经义典籍也有伪造?
丘处机愣神之后,却是面露喜色的拱手道:“于师弟你博古通今,不妨今日解说佛学典籍之鄙陋,也让空寂大师知道何为辱人者,则必自辱之!”
空寂禅师虽说胸怀宽广,但是佛门典籍无故遭人质疑,这又岂能置之不理,于是沉声道:“于施主所言我沙门佛经有伪造之嫌,还请于施主列举证据!也好让老衲心服口服……”
“既然大师有意详询,那于某就冒昧了!”
叶宇说着便整理了一下思路,随即便郑重道:“先说一说这些无法查证时间,且翻译者姓名不详的佛家经典,这些典籍究竟源于何处,是否为佛门中人所翻译?”
“于某所说的这些经书,在佛门之中并不少见,倘若这些经书是真的,那为何没有时间与翻译之人?既然没有,就无法查证,那将其归类成后世伪造又有何妨?”
见空寂禅师似有话说,叶宇挥了挥手打断道:“或许大师会说,这些经文乃是上古流传,年代久远已是残篇不全,故而没有了时间与译文之人姓名……”
“那于某也可以大胆认为,当年道祖李耳著书《道德经》的时候,曾经有一段简述‘西出函谷化胡’之经过。只是天长日久致使残篇不全,故而后世修道之人,在整理的《道德经》中少了这一‘化胡’篇!”
“……”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们佛经没了成书时间与译文作者,那我们道家的典籍也可以是篇幅不全。
既然不全,又岂能再辩论下去?
因为不全,就有无限可能,至于《道德经》是否真的有化胡篇,又是否真的因年代久远而缺失,那只有鬼才知道。
反正都是瞎掰扯犊子,在这位得道高僧的面前,想要从正统的经义之中辩出个是非,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而他叶宇虽然懂得佛理,但也有自知之明,面对这位高僧连全真七子都难以应付,他要想在这个困扰多年的佛道之争中辨出个是非曲直,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如今他只有以诡辩为主,扯犊子、钻空子为辅助,才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只是叶宇没有想到的是,他在无意之中的辩驳,正好与之前堂内的佛道辩论话题不谋而合。
丘处机闻言大喜,掸了掸拂尘念道:“无量天尊,师尊在仙游之前曾有测言,这道家典籍《道德经》似有缺损,但却不知缺损在何处,如今于师弟一语道破玄机,实在是功德无量!”
鄙视!超级的鄙视!
叶宇被丘处机这种‘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行为,感到阵阵的鄙视,自己不过是强词夺理的一番诡辩,这丘处机就老谋深算的乘机附和。
不仅恰合适宜的予以附和,而且还假借先师王重阳曾经隐有猜测,使得叶宇推论既不显得突兀,而且增添了不少了说服性!
王重阳这个名字,在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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