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成峰曾经是打算与叶宇私下合作,想要借力打力将自己的大哥推下台,而当时的蛤蟆塘一事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他本想以蛤蟆塘填土一事,将叶宇染布的方子得到手,如此他既得到了应有的方子,叶宇也能建设染坊与大哥潘成峻对抗。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叶宇竟然动用全城百姓填平了蛤蟆塘,这让他之前一箭双雕的计划全盘落空。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心胸狭隘的潘成峰才真正的记恨上了叶宇。因为有了记恨在心头,才有了之后的玉屏山的事情。
今日借着叶宇参加这场夜宴,他才有了故意奚落刁难之意。
怎么,就是这么算了?既然这火已经点燃,叶宇可没有打算熄灭的意思,于是向潘越拱手恭敬道:“今夜在这喜宴之上,晚辈有一疑惑还望老爷子指点迷津!”
叶宇的主动发问,让一旁的刘远山面色一喜,甚是期待的等着下文。而潘越却是眉头微皱,凝声道:“不敢当,叶公子不妨直言!”
“为商之道,以何为准?”
“这……”潘越没想到叶宇会问出这个具有深度的问题,但随后略作沉思便郑重道:“老朽以为,立信行仁,实乃为商之道!”
叶宇拍了拍手赞叹道:“好!好一个立信行仁,老爷子简短四字道尽其中精髓!那晚辈再问,商而不诚,何以为商?”
“若果真如此,当判为奸商!为同行所不齿!”潘越说到此处,神情顿时郑重了起来。
“《史记・货殖列传》有言‘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老爷子若要守住这份不易的家业,是否更要谨守这四字真言?”
“正是!”
“好!……”
一个好字说出口,叶宇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旋即郑重道;“老爷子想必也听说了淮河水患之事,我清流县虽未有波及水患,但这米粮价位却比平日高出三十文!请问潘老爷子这又作何解释?如此敛财牟取暴利,与老爷子此前所言似乎背道而驰!”
“果真有此事?”
潘越闻听此言顿时霍然站了起来,先是双目紧紧地盯着叶宇,随后又将圆瞪的双目看向潘成峰:“峰儿,你说!”
“爹……淮河两岸应水患的原因,致使秋收减产米粮自然成了奇缺之物,因此,这价位才会有所上调……”潘成峰刚褪去的潮红又一次铺满了脸上,唯唯诺诺的极力解释道。
许久未有言语的刘远山,此刻却接过话茬,摆出一副十分困惑的样子,自语道:“据本官所知,潘家粮铺向外地出售价格,虽有所调高也只是一百四十文,可唯独向淮河两岸的州县兜售米粮却是一百六十文!
本官不懂经商之道,潘老,按理说近处售粮,免了运输费用应该价格降低才是,可为何不降反升呢?”
叶宇与刘远山二人的前后双簧,已经让古井不波的潘越脸色铁青,他用力地杵了几下梨花木杖,瞪着潘成峰问道:“是否真有此事?”
“爹……这……”
“混账东西!是谁借给你的胆子!?”
潘越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梨花木杖就朝着潘成峰打去,幸好被一旁的潘成峻拦下,并好言安慰父亲:“爹!二弟也是一时糊涂,您消消气!”
“哼!我潘越积累多年的声誉,今日都你这不孝子毁了!”潘越余怒未消的朝着潘成峰一通呵斥,直到众人纷纷劝慰才慢慢恢复平息。
缓过气来的潘越,对着刘远山惭愧地拱手道:“若非今日大人提醒,老朽还一直被蒙在鼓里!老朽虽不是仁义有功于百姓,但也不会做出这种乘火打劫之事!老朽这就派人通知潘家各粮铺,将米粮价位降至一百文!”
“诶!潘老,这岂不是……”
“大人不必多说,此前既然我潘家赚取高出三十文的不义之财,那老朽为求弥补将米价再降三十文,如此老朽才能心安,还望大人不必再劝!”
叶宇没有想到潘越老爷子竟然如此豪气,潘越为人正派他之前也是有所耳闻,这也是他对潘家一再忍让的原因之一。
他原本是想借此机会将此事道出,让潘家在众人的压力之下被迫将米价降回一百三十文。
如今潘越不但将米价降回,而且又再降三十文,这是叶宇此前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时潘越拄着拐杖走到叶宇近前,神色复杂的沉声道:“老朽有愧!愧对‘立信行仁’这四个字!”
“潘老不必如此,因晚辈的一个疑惑,让一场喜宴落得如此凝重,晚辈着实有罪!晚辈与令孙乃是知己好友,今日贺喜也没有及时备上厚礼……”
叶宇说到此处略作停顿,随即从衣袖中取出几份写满字的纸张,“就以此物当做贺礼,以表晚辈心意,还望潘老勿要推迟才是!”
潘越疑惑地接过之后打开一看,顿时愣在了当场,待看完所有之后,一脸惊愕的看向叶宇;“你这是……”
“是贺礼!华夏几千年,商人如恒河沙数追‘利’,然‘利’却丝毫未减!清流县之外还有滁州,滁州之外仍旧广袤无边……”
叶宇把话说完之后便向众人请辞,刘远山也随后离开了天香楼,只留下潘越站在原处回味着叶宇的话。
随后将纸张交予潘成峻,自己则蹒跚地也出了客厅,口中不停地叨念着:“井底之蛙……井底之蛙啊……”
幽静的梧桐树下,片片落叶随风飘零,叶宇看着眼前的一处池塘,讪笑道;“大人,您今日倒是十分的热情!”
伫立在一旁的刘远山,望着水中摇曳的明月,自顾的笑道:“若非本官推波助澜,今日又岂会满载而归?”
“看来当日就不该向您询问米价的事情!否则今日也不会被当做枪头使唤……”叶宇说着说着就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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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清流河岸
自从天香楼宴会之后,潘、叶两家布匹生意场上的争斗,也就渐渐地淡了下来。并且经历此事之后,潘越还特意提出了两家合作的建议。
对于潘越的一反常态的提议,叶宇也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略作考虑之后便欣然同意了。
这种合作对于双方而言都是有利之举,潘家的布匹生意需要叶宇的方子与设备,而叶宇要想在短期内达到迅速扩张的目的,就需要潘家这个庞然大物来支撑!
他从来不是一个固步自封的人,也不认为仅凭自己的能力,就可以撑起蓝天的自负狂人。
在这个没有专利维护的年代,自己的方子与染布设备迟早会被他人所模仿,所以与其处处提防难以防范,不如坦然公开获取更大的利益。
深秋的气候逐渐转凉,秋兰早已为叶宇增添几件秋衣。这让叶宇觉得,有个女人在身边就是贴心。
否则以他起居饮食随意地性子,根本不会想到这些。除非是真的觉得冷了,才会想到该添加衣衫了。
今日叶宇刚要出门前往染坊查巡事宜,却迎来了潘之所的书童。
书童道明来意之后便恭敬地转身离去,而叶宇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今日的正事又耽误了。随即与秋兰、孙伯说了一声,便由佘侗诚赶着马车前往城外清流河。
郭啸天自从前往玉屏山成婚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月有余。虽然没有郭啸天在身边叶宇有些挂念,但是也明白新婚燕尔的难舍难分。
其实叶宇一直把郭啸天当做朋友看待,如今朋友能有一个安定的家,也是他一直所希望看到的。
由于郭啸天的离去,这推轮椅的事情就落在佘侗诚的身上。佘侗诚与郭啸天虽是师徒关系,但是两人的性格却是天壤之别。
佘侗诚毕竟是久混于市井,身上的一身痞气仍旧未能退去,因此性格上要比郭啸天张扬许多。
对于如今的佘侗诚而言,自从经叶宇之手让陆坤伏法之后,他就已经死心塌地的跟随在叶宇的身边。
虽然陆坤最终没有死在他的手里,但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这也算是为自己的大姊报了仇!
佘侗诚赶着马车向城外而去,一路上叶宇在车内都没有说话,直到出了县城叶宇才叹了口气沉声道:“侗诚!”
“大哥有何吩咐?”佘侗诚以为叶宇有急事,于是一拉马车绳将马车停下,转过头来向车内问道。
叶宇先是思量了一会,随后轻声问:“若是有人出卖了你,你该如何去对待出卖你的人?”
佘侗诚闻听此言不由得一愣,他没想到叶宇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过他也只是一愣神,随后便毫不犹豫道:“若事出有因出于无奈,或可饶恕小惩大诫!若是因私忘义,根据绿林道上的规矩,轻则断其手脚,重则以命相赎!”
叶宇暗自点了点头,轻轻地挑起车帘露出一丝缝隙,看了佘侗诚一眼后,又将车帘放下,随后沉声道:“算了,大黄既然是你兄弟,此事我不再追究,回头让他离开清流县不要再回来……走吧!”
“额……是!”
叶宇的话让佘侗诚感到一阵愕然,不过他仍旧会遵行叶宇的指示。虽然他不知道叶宇说这话的缘由何在,但是他相信叶宇不会毫无根据的赶走大黄。
不过一切的疑问,也只有回头亲自问一问大黄才清楚。
马车在路上缓慢有律的前行着,叶宇坐在马车里却是微微叹了口气。
他原本不想再提及此事,但是对于背叛出卖的行为,是叶宇前世今生所不能容忍的事情,犹如鲠在喉一般难以下咽。
叶宇知道佘侗诚身边有大黄与胖子两个兄弟,所以才考虑要不要对出卖他的大黄予以惩罚。
当时寿州有害洗发水与香皂事件,虽说是潘成峰在暗中捣鬼,但是叶宇不会相信自己炼制成的新型用品,会被当下的人轻易仿制。
那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自己的作坊里出了内鬼。由于自己对这些新型用品格外看重,所以对每次出售的东西都会多番检测。
如此一来内鬼没有机会在其中动手脚,那只有将香皂的制作工艺大致透露出去。
当他从寿州回来之后,他就已经在暗中观察。经过连日的调查之后,他才确定大黄就是那个内鬼。
可是在此后叶宇一直没有揭露大黄,其中原因除了是顾及佘侗诚得感受之外,也有着他自己的打算。
虽然对于潘成峰的多次使绊子,他已经做出了容让。但是为了以防潘成峰再次为难,他不仅并没有动大黄,反而暗中对其予以保护。
如此一来,只要潘成峰有了不轨之心,大黄就会成为他钳制潘成峰的一颗棋子。如今潘叶两家已经进入合作的阶段,叶宇觉得对于大黄的处理,也是时候摆上台面了。
虽然他也觉得很为难,但是面对背叛二字他无法容忍。
……
今日清流河上的船舫里,除了潘之所外还有两位年轻文士。其中一人身着绸蓝色锦衣长衫,身形高挑颇有几分风姿。
而另一人则灰白色缎子衣衫,虽然身形不高但手持折扇自有一番风度。
乐姬们抚弄着丝竹乐器,不时从船舫里传来袅袅之音,三人端坐席间推杯换盏好不快意。
偶得几段绝妙诗句,也是品论赞叹于畅快淋漓之间。
三人在船舫里闲谈了许久,蓝衣公子向潘之所询问道:“潘兄,你口中所言那叶宇才华出众可是当真?”
潘之所放下酒杯正要搭话,却被一旁的白衣男子抢了先,随即轻摇折扇道:“沈兄,你有所不知,这叶宇李某倒是认识!虽颇有几分才学,却也并非潘兄口中赞美之言!”
“哦?李兄认识此人?”蓝衣男子似乎来了兴趣,于是歪着头询问道。
“当然!说起这叶宇也真是命运不济,诺大的一份家业竟被他叔父霸占的一无所有,最后还被打断了双腿!”
说到这里,姓李的白衣男子饮下杯中酒,继而嘲讽笑道,“听说此人经商很是成功,不过终究是个商贾,难登大雅之堂!”
白衣男子的评价,潘之所并未作出辩驳,而是淡淡一笑自顾的饮酒。与他同坐的二人,乃是滁州本届另外两名举人。
姓沈的蓝衣公子名唤沈金川,乃是全椒县人士,位列本届州试第一名,也就是解元公!而姓李的白衣男子名唤李墨,乃是来安府人士,位列本届州试第三名!
对于李墨认识叶宇,潘之所没有感到丝毫惊讶,因为他知道叶宇原本也是居住在来安府。
若不是被其叔父赶出叶家,也不会流落到清流县定居。因此对于李墨熟知叶宇的经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今日潘之所特邀二人泛舟湖上,除了叙谈同窗之谊外,还邀请了叶宇前来一聚。他本是想邀叶宇前来,几人在一起谈论诗词文章吟诗作对。
因为在这方面潘之所对叶宇很是佩服,所以不想错失这次相聚的良机。可是仅凭方才李墨的不屑言语,潘之所心中就已然有些后悔,后悔让随身书童前去邀请叶宇。
因为他不知道,今日的邀请究竟是对还是错……
就在潘之所想着自己心事时,船头的书童便疾步走了进来:“少爷,叶公子来了!”
潘之所闻听不作怠慢,起身便向舱外走去,沈金川见状也急忙起身,尾随其后跟了出去。
而舱内只有李墨却是微丝未动,依旧若无其事的品着美酒,若不是沈金川在起身之后拍了他一下,估计他会稳如磐石的一直坐下去。
此时叶宇已从马车上下来,由佘侗诚推着轮椅向船舫而来。
叶宇抬眼一瞧迎面先后过来三人,于是还未到近处就先拱手客气道:“叶某腿脚不便,耽误了诸位的雅兴实在有罪!”
“叶贤弟客气了,这时辰尚早岂有耽误一说?”潘之所面带微笑的说道。
沈金川在后面打量了一眼叶宇,随即拱手道:“未曾想到潘兄口中的峻拔之人,竟是如此的年轻!”
“这位是……”叶宇看了沈金川一眼,随即将目光落在了潘之所身上,示意潘之所予以介绍。
潘之所一拍额头歉意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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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鸡毛蒜皮
李墨的话让叶宇身后佘侗诚顿时火冒三丈,一个跨步就来到了近前,一把揪住李墨的衣领拧眉怒斥道:“我大哥是受邀前来,乃是客人!你再唠唠叨叨挡住去路,信不信我这就将你扔进这河里喂鱼?”
这时潘之所与沈金川在一旁解劝,而李墨虽然脸色煞白,但是仍旧色厉内荏的强作镇定道:“你……那……潘兄,沈兄,你二人可是看得清楚,李某只是说了个人建议!这厮就如此穷凶极恶……”
李墨说着还不忘扭过头来,用折扇指着叶宇怒吼道:“叶宇,快让你的家奴滚开!”
“难道你没听到,我这位兄弟称我为大哥吗?”叶宇并没有听从李墨的话,而是眉头一挑反问李墨。
“好!快让你兄弟放手!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若再不知进退,可别怪李某不顾当年同窗之谊!”李墨咽了一口唾沫,涨红着脸说道。
李墨的话音刚落,潘之所也上前劝说,叶宇这才示意佘侗诚放了李墨。要说这李墨的家境在来安府也颇有权势,当年二人也曾一起在学堂同窗两年。
不过当年二人的课业成绩虽不相伯仲,但叶宇却隐隐略胜于李墨。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年李墨就心中一直不服。
随后叶宇家逢变故以至双腿致残,李墨与叶宇暗中较量的心思才告一段落。
可如今当潘之所在船舫之中夸赞叶宇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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