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清河坊岳琛自然不陌生,于是领着众人来到清河坊的保和堂。保和堂药铺的许大夫远近颇有名气,五十岁上下面白有须,许大夫见岳琛背着叶宇进了药铺,知是病人,便二话不说将其引入内堂。
一番把脉诊治之下,叶宇总算睁开了双眼。看着孟桐站在面前,叶宇虚弱的开口道:“怎么,考完了吗?”
“嗯!考完了!”
叶宇环顾四周不见岳琛与萧国梁,于是问道:“岳兄与萧兄呢?”
“萧兄去客店通知消息了,免得他们寻不见你着急。至于岳兄,得知你误食了巴豆,这才想起他让你吃的食物!此刻正赶回岳府,寻他那个妹子说理呢!”
“此事也怨不得他人,若是叶某小心谨慎又何至于此?所幸叶某坚持到了最后,没有落下丝毫遗憾……”
叶宇说的是心里话,自己若是多加小心,又何至于上吐下泻,与其怨别人,倒不如怪自己不够机敏。
试想当初比灯大会上,不仅夺了岳三娘的魁首,还当众得到了蝴蝶银钗。这些事情他不会忘记,岳三娘更是记恨于心,又岂会好意送来食物示好?
叶宇想到此处不由摇头苦笑,自己虽然相貌不俗,但也没有到了女子倒贴的地步。况且自己再如何英俊与聪明,也不过是个残疾之人,岳家三小姐又岂会无故示好!
只可惜当时匆忙,没有仔细思量,所以自己中招,怨不得他人!
叶宇的言行洒脱,在孟桐的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随即冷声道:“你不用自我安慰,也不用顾及我说的公平竞争,此次会试无论结果如何,在孟某这里,都不作数!”
孟桐依旧有些冷淡,说的话倒是让叶宇有些想笑:“孟兄,我说你能否不用这般自信?”
“怎么,叶兄以为带病考试,也能胜过孟某?”
“能否胜过你,叶某不敢妄言!”叶宇愈发觉得这个孟桐有点意思,于是自信道:“不过你想胜过我这个解元郎,可不容易!所以,会试的结果自然作数!”
叶宇这番话让孟桐神色一怔,但随后却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若是你正常考试,或许孟某还顾忌你三分!”
“好了,孟兄!你我二人在此争论这些,又有何意义?或许将来发榜之时,你我二人皆是名落孙山!到那时也就不用竞争比较了!”
“不可能!”
哎哟!叶宇觉得自己已经够自负了,没想到这个孟桐更加的自负,于是叶宇遇强则强的性格,也被带了起来:“若你在榜,我,必定名列你之前!”
“你!……”
二人都开始自负起来,使得房内的气氛不禁有些凝滞。
这时门帘一挑,许大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包药材。见叶宇已经苏醒过来,于是劝诫道:“小兄弟以后饮食可要多加注意,如此过量的误食巴豆,可是会要人命的!”
“多谢!”
叶宇拱手向中年大夫致谢,一撇眼看到药包上有保和堂三个字。反复在嘴里琢磨了两句,觉得很是熟悉,于是拱手询问:“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哦,呵呵!老夫名唤许宣,街坊都唤在下许大夫!”
“额……许宣?”
叶宇一听到这两个字,顿时让他想到了《白蛇传》里的许仙,貌似里面的许仙本名就叫许宣,因为医术高明与字音相近,所以被传称许仙!
“不会还有白素贞?”叶宇暗自嘀咕了起来,因为他记得《白蛇传》的历史背景就是南宋杭州。
叶宇的声音很小,可没想到许宣的听了极好,随即吃惊道:“小兄弟怎知内子的闺名?”
“什么?你夫人真的是白素贞?”叶宇闻听此言,顿时瞪大了双眼吃惊问道。
“不错,正是!”
“那……”
“爹爹,哥哥回来了!”就在叶宇还要询问时,从房外进来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垂挂双髻上丝带翩翩,圆乎乎的脸上挂着喜悦。
许宣见女子没个规矩,于是瞪目责怪道:“你这丫头,没个正型!整日里疯疯癫癫,该向你哥学学!”
“哼!女儿才不学哥哥,整日里之乎者也,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子了!”少女撅着樱桃小嘴,一脸不服气的嘀咕道。
少女的话音刚落,门外就走进一名年轻男子,随即看了少女一眼,没好气的佯怪道:“爹,是您与母亲平日娇惯坏了!”
“好了好了,为父这里还有病人,你们先出去!”
“咦?这位大哥哥,你这靴子好生奇怪……”
少女看着叶宇脚上的靴子很是惊奇,随即还不忘上前敲打了两下。而发出的金属之声,更是让少女好奇不已。
“不得无礼!”许宣将少女拉到了一旁,十分歉意道;“小女顽劣,还望公子见谅!”
“额,无妨!孩子猎奇乃是天性!令郎也是今科的举子?”叶宇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看到进来的年轻人背着书箱。
“呵呵!是啊,这不刚参加了会试回来!”许宣说及自己的爱子,可谓是眉目含笑,让叶宇觉得有一种引以为傲的感觉。
孟桐在旁是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当触及科考话题的时候,这位自负不能再自负的孟桐,似乎找到了话题。随即拱了拱手道:“我们也是参加科考的考生!”
“哦?在下许士林,杭州人士,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滁州孟桐!”
“那这位……”许士林看了叶宇一眼,他不能确定叶宇是不是考生。
叶宇笑了笑,无奈拱手道:“在下滁州叶宇!也是今科的考生,因身体不适,这才来此寻医!”
“原来是孟兄与叶兄!士林眼拙了,见谅!”
许士林深知方才的言行,会让对方心生芥蒂,于是十分谦和的赔罪起来。
“叶某早已习惯了!”叶宇爽朗一笑,倒是让房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此时房外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片刻之后,佘侗诚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眼前,一阵风的佘侗诚蹲下身子关切问道:“大哥,你没事!”
“没事,有些虚脱罢了!”
少女撇了撇嘴,皱了皱翘鼻:“不知羞,这位公子比你小,你却称他为大哥……”
“关你什么事?”佘侗诚一声冷漠的低喝,将少女吓得直哆嗦。
叶宇见状却皱了皱眉,斥责道:“侗诚,她还是个孩子,你凶什么!?”
“对不起,我情急之下失言了!”
看着许宣一家人神情愕然的样子,叶宇十分愧疚道:“对不住许大夫,我这兄弟是个粗人,听闻在下昏厥,才情急之下惊了令爱!既然在下已无大碍,便就此告辞!”
“老夫明白这位小兄弟的护主之情,若是叶小兄弟有任何身体不适,可来保和堂复诊!”许宣行医多年见过不少世面,对于这等情况应付起来自然游刃有余。
当叶宇坐着轮椅出了保和堂,却被追出来地许宣女儿唤住。叶宇转过头来,看着一脸婴儿肥的少女,笑了笑问道:“唤我何事?”
“我不是小孩子,也有名字,许诗诗是我的名字!”
一听这孩子般的语言,叶宇不禁乐了,随即反问道:“那你父亲可曾跟你说过,女孩子的闺名是不能随便与人说的?”
“额……好像说过……”少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自语道。
“好了,回去!你不是孩子了,诗诗姑娘!”
本来叶宇的心情很是不好,毕竟被人下了泻药,险些毁了自己前程。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十分可爱的小姑娘,以往的不愉快此刻伴随着笑声烟消云散了。
会试考完之后的时间里,是最折磨人的时候,因为结果一日没有出来,就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又怎能让人心安?然而同时也是最为放松的时候,因为无论考得如何,可以放下一切包袱,不用经史子集日日背诵,为考不上进士而担惊受怕!
而叶宇也想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地游览一番杭州的美景。古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称,杭州作为南宋的京都之地,岂能不即兴一游。即便科举不中,也不枉杭州走一遭。
………………………………
101。第101章 又有何难
三场大试,三千多份试卷经弥封誊录、所抄缮并密封姓名之后,随阅卷官们一起锁进学士院中,待逐一审评后,分取舍、定名次!
经过二十多天阅卷,阅卷官已将所有试卷批阅完毕。更新最快最稳定在近三千多份有效卷子中,而达到或接近录取水平的仅十分之一。
此次会试,如果一位阅卷官欣赏某份卷子,就在上面画个圆圈,那么根据一份试卷上面圆圈的多少就可以判定其优劣了。
而选出这三百份卷子,自然是已经过多轮筛选,上面圆圈最多的了。如果不出意外,且皇上都认可的话,那么本科的三甲,共三百名未来官员就将从这些试卷的作者中产生。
现在到了最关键阶段,也就是最后定夺阶段。主考虞允坐在临窗的书案后面,翻看案上摆的几十份圆圈最多的卷子。
他不停的翻阅着试卷,似乎在寻找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找到。接连看了好几份卷子,都觉得平平常常,心头不禁有些懊恼。
“当日本官在云来客店门前遇见的两名举子,谈吐不凡学识定是卓越之才,尤其是那个坐于轮椅之上的考生,应该就是杨老头说的叶宇,能如此被杨老头推崇的后生,定然不会是庸碌之辈……”
但是虞允却双眉紧皱的看了一眼桌案上的考卷,不禁疑惑道:“那为何这试卷之中,未有一份能让本官眼前一亮的章?难道是高估了他们,连初步录取就没能入围?”
这初步录取的不到十分之一卷子中,可称为优秀人才的顶多十几个,而具有真知灼见的出类拔萃之材,似乎还没有看到一个。
至于那淘汰的九成多,更是令人生气,许多人根本就不该来京参加会试。他们的卷子,或内容可笑,或理不通,或东摘西抄,或不知所云。
虞允是继陈俊卿之后,朝中主战派的领军人物,虽然当今时局偏安一隅不动干戈,但这份进取变革之心却已然深入骨髓。
所以他希望看到风新奇,且大胆创新的好章。但是他的这个小小愿望,终究还是未能如愿,因为大宋几百年的风,又岂能因一时而改变。
考生中的蠢材只是少数,更多的是风不正咬嚼字,且装腔作势派头十足之辈。一味追求辞藻华丽古奥堆砌典故,而内容则是空洞无意,晦涩难懂死气沉沉。
面对此类卷子,他感到深深忧虑,不仅长叹一声:“唉,这僵化的风,何时才了!”
这时送卷官吏又将分批通过初审的试卷,放在虞允的桌案上,虞允抬眼看了一眼这名官吏,随口问道:“张大人那里如何了?”
“回大人,太尉大人已经阅完试卷,想必不多时就会与您商榷排名事宜!”
虞允一听这话,顿时眉头不禁微微一蹙,思忖着张说也太随意了,此次可是会试大考,陛下是要点名的亲自预览。
若是在呈上的试卷中,有一份言辞不当或是风不正,你我这两位做主考的免不了渎职知罪。看来自己要把好最后一关,想到这里便示意官吏退下。
面无表情的翻开新送进来的考卷,虞允漫无目的地翻阅着,就当他翻阅到第三份试卷时,却突然被眼前的字震住了。
“……盖神州华夏,有德者心力难济,无德者霸拥民众所赋世权以为私势,神器私用,贪腐****举家富贵,万众民脂民膏皆被劫掠……
心力,天地之根源,人运之本源,若失进取之本性,身外纵使华丽荣焉,与行尸走肉何异?泱泱华夏生灵涂炭苟苟于世,众生败于甘愿自卑**、散弱……
若欲救民治天下,虽百废已兴,却已失血性之心,心已空、何为力?惟有自强臣民心力之道,乃首要谋划,然民众思维心力变新、强健者是为首要之捷径!
千古圣人,教化为根。我辈生于当前之世,人皆逐物欲而迷心,循末节而忘真,醉生梦死而轻国志,谋小私绝大利,认蛮夷而卑躬屈膝,毁却泱泱大宋千年社稷,又何谈运昌隆……
……你我何必苟且偷生,熟视无睹?有志者呼吸难畅,应以天下为己任!天之力莫大于日,人之力莫大于心。试问心之所向,何事不成?
……故吾辈任重而道远,若能立此大心,则此荧荧之光必点通天之亮,星星之火必成燎原之势!……造吾大宋千秋之福祉;兴神州万代之盛世,开天下永久之太平!又有何难!!?”
虞允看着眼前的试卷,干枯的双手竟不由的颤抖了起来,他缓缓的站起身,双目之中已经流露出惊诧之色。呼吸加重的他,险些被这份答卷的气势所压制。
看着气势犹如金戈铁马,字里行间都是金石之音,虞允不禁爽朗的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一个‘开天下永久之太平,又有何难!?’写得好!哈哈哈哈!”
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在隔壁房间内阅卷的张说拿着几分试卷走进门来。张说见虞允形似癫狂,于是便调侃道:“虞大人,本官可从未见过你如此癫狂,莫不是阅卷劳苦,失心疯了?”
“张大人放心便是,老夫虽身子骨不佳,但也不会输于你!哈哈哈,真乃是一篇好章,老夫阅卷无数,唯有此卷让老夫有种提刀上战场的冲动!”
“非大贤者不能为此,真乃是历年来出类拔萃少有佳作!”
张说闻听此言,却是神色微微一怔,随即轻捻胡须悠悠道:“哦,能让虞大人如此痴狂,看来这位考生的章不简单呐!本官倒要一饱眼福才是!”
说着便放下带来的试卷于桌上,拿起虞允称赞的章看了起来,等他一口气读完,却又掩卷沉思,好半天没说话。
此时虞允也把张说精选的几分试卷看了一遍,不禁摇了摇头道:“僵化套路,毫无灵气可言!读罢方才奇峰峻拔之章,老夫已然看不上其他考生的俗!”
虞允的话,让张说的脸色极为难看,这可是他挑选的章,虞允如此贬低,就等于再怀疑他的能力。这**裸的打脸,他身为太尉岂能容得下。
随即将手中试卷丢在了桌上,阴沉道:“虞大人此言差矣,本官倒是觉得这份答卷戾气太重!既然是科举以取士,这种金戈之音还是避开的好!”
“哼!老夫倒不觉得戾气太重,我大宋就应该有这样的后起之秀,否则一味着舞弄墨,醉里不知天下安危,又如何保我大宋千古社稷?”
张说见虞允如此斩金截铁,随即也上了怒火:“本官建议将此考生章归于二类,以免呈交陛下之时生出异端!”
“异端,能有什么异端?张大人,你挑选着十余份章并非绝佳,老夫不想去追究其原因是什么,但这份答卷的考生,老夫是保定了!”
此时院中聚集着众多阅卷官员,都在瞅着这两位主考的口舌之争。
虞允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将窗户纸捅破!张说身为副主考,也不好在说什么,于是微怒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哼!”说完一甩衣袖,便愤然离开了房间。
众位学士阅卷官,见硝烟已散,也都戚戚然的各自离去。
回到桌案前的虞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又开始进行埋头阅卷起来。
随后让虞允欣慰的是,其后出现了几篇不错的章。虽然与方才的惊叹之作相比,缺少了那股挥斥方遒的傲气,但在众多考卷中也算得上是上上之选。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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