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华明显出一丝不屑，“这不难猜。”
“天剑门的内门弟子都从上古五岳中取名，由上至下，泰嵩华衡恒，前辈化神境修为，取‘华’字为名，确实不难猜，只是晚辈有些意外……”周舒看着燕华明，摇了摇头，“晚辈听说，万年前那人类和海族的大战，天剑门始终闭门不出，而天剑门修士也都没有抗击海族，前辈又是如何参与的？”
燕华明心中一震，不答反问，“你是如何知道那场大战的？”
“天剑门虽然百般遮掩，但也遮不住众人悠悠之口，而且抗海五城就竖在那里，永不会倒，真相总是传得出来的，”周舒淡淡的道，“不过，前辈无需在这件事上纠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便是。”
“自以为了解，但也只是皮毛罢了。”
燕华明轻哼一声，“你不会知道，天剑门其实也参与了那场大战，就连带领人类修仙者抵抗海族的领也是天剑门的修士。”
“天剑门修士……”
周舒似有所悟，有一点惊讶。
当初在龙宫秘境里，听赵月如讲诉过，大战之后，踏海真人遭到不少同门的追击，心灰意冷去了归墟秘境，当时能有好几位渡劫境修士的宗门，在东胜州只有两家，不是慈航就是天剑，那么踏海真人显然也出自这两门，如今燕华明的话确认了这一点，看来踏海真人的确出自天剑门。
而燕华明也出自天剑门，或许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些重要的信息。
“很奇怪么？”
似是想到了过去，燕华明激动起来，言语中带着许多自豪，“当初百里师兄一怒离开天剑门，带领东胜州抗击海族，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数十万修仙者全都听从他的命令，那是何等豪气……”
“百里师兄？”
周舒心中一惊，追问道，“踏海真人姓百里？”
“想不到你也知道踏海真人？”
燕华明有一丝惊疑，很快点了点头，“不错，踏海真人是百里师兄后来的名号，东胜州修仙者仰慕他起的，他本名叫做百里嵩亭，是天剑门里真正一等一的弟子，不过百年就达到化神境，被许多长老认定很有希望升仙的天才，但因为出了后面的事情，天剑门便把他除名了，后世也不再知道天剑门出过这样的人物，唉……”说到此处，他似乎也有许多遗憾，不由为踏海真人一叹。
周舒微微点头，似有所思。
看了燕华明一眼，眼中颇多尊敬，他缓缓道，“前辈呢，是跟随踏海真人一起抗击海族的？”
燕华明苦笑一声，“说来惭愧，老夫……”
许是太久没有和修仙者交流，他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住了。
一万年前，海族再一次入侵东胜州，东胜州一片大乱，而天剑门太上长老郑嵩灵以及其他几位长老，却说此乃天道循环，东胜州必经之浩劫，万不可逆天而行，否则后患无穷，严令门下弟子不得下山，更不能参与这场大战，违者必加严惩，除名事小，重者甚至废除修为，令行禁止，弟子不得不遵守，数年来没有一人下山。
数年过去，东胜州陷入危局，此时，刚刚渡劫成功的百里嵩亭出关，晋升嵩字辈，为太上长老。
听说此事后，百里嵩亭极为不满天道之说，和诸多长老数次交涉不果，愤而下山。
他独自一人，并没有其他人跟随。
百里嵩亭下山后，改名换姓，以渡劫之修为，无畏之气魄，很快就做出了一些大事，联合诸多中小宗门，建造抗海五城等等，挽狂澜于既倒，尽力抵挡海族。天剑门得知后，不但没有改变策略支援百里嵩亭，反而派出数十名长老弟子，当面劝说也好，暗自阻扰也好，总之，想尽办法让百里嵩亭回来，不再对抗海族，这些弟子就因为这样的原因被派出去了。
燕华明正是其中之一，因他和百里嵩亭过去是师兄弟，便被安排到百里嵩亭边上，假装跟随，实则监视。
百里嵩亭何等聪慧，岂能不知他的来意，只是仍把他留在身边，当作自己人。
不管受到怎样大的阻力，在百里嵩亭的带领下，曙光渐渐到来，东胜州修仙者开始扭转颓势，和海族成分庭抗礼之势，将海族彻底击溃，完全夺回失地的那一天也指日可待，而这些事情，全都是在没有大宗门参与的情况下，只靠中小宗门做到的，简直就是修仙界的奇迹。
当时，百里嵩亭名声之鼎盛，在四大洲内，几乎无人能及。
只是，除了天剑门，其他修仙者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众志成城，在无数次的战斗中，燕华明也被百里嵩亭感化，忘却了本来的目的，加入到抗击海族的战斗。
在望海山的大决战中，百里嵩亭率众击败海族大军，一剑之威，海潮骤退千里，尸横遍野，遍地哀声，海族不得不仓皇退却，离开了东胜州。
东胜州修者欣喜若狂，皆称百里嵩亭为踏海真人，以为东胜州第一人。
但百里嵩亭保持着清醒，他知道战斗还远没有结束，此时仍然有许多海族亡我之心不死，蜇伏在近海和黑海之中，时刻准备重新入侵东胜州，要让东胜州真正安宁下来，就必须要给海族一个惨痛而彻底的教训。
“犯我境者，虽远必诛。”
于是，百里嵩亭带着几位修为不弱的修仙者，深入海底，直捣海族的根本之地，龙宫。
燕华明也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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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诉说往事
“犯我境者，虽远必诛。”
周舒低声默念了几遍，心神微荡，“踏海真人此举，深得我心，一定要让海族明白，东胜州修仙者不是好惹的，一再进犯我们，必须付出足够惨重的代价。”
燕华明朗声道，“谁说不是呢，我等深受鼓舞，毫不犹豫的就跟着他去了。”
周舒不由拱手道，“深入龙宫几乎是必死之局，前辈此举，也让晚辈深感佩服。”
“你不必佩服当时年轻气盛，一时冲动罢了，换了现在……”
燕华明摇了摇头，颇是无奈的道，“其实你说的不错，修仙者深入海底确然是必死之局，我们一共去了十一个人，在别风宫死了两人，在逐月宫死三人，在流云宫死三人，老夫侥幸多活了些时日，但也在辉月宫外殒身……后来老夫才知道，这东海四宫其实只是深海的外围，离着真正的东海龙宫还有很长的距离，而去龙宫的艰险程度比前面加起来还多很多，当时真是异想天开了。”
周舒点了点头，颇有同感，“的确艰难。”
海底几百万里，无处不是危险，以修仙者的身份要直捣龙宫，难度可想而知。
他疑道，“那后来呢，晚辈听说踏海真人还是到了龙宫，甚至破坏了龙宫的一部分带回了东胜州。”
“是的，这的确是事实。”
燕华明缓缓道，“此事在东海里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老夫则是后来才听说的，只是老夫现在也很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当时在辉月宫外，他就受了不小的伤……”
他沉默了一会，似是在思虑着什么。
说到这，周舒也有点不明白，周舒是传送过来的，直接就到了离龙宫比较近的辉月宫，之前的路程毫无危险可言，而剩下这些天里，他就遇到了许多强手，光七阶海族就有三人，别的海族更是不计其数，如此看来海族的实力的确深不可测，而和周舒相比，踏海真人是从近海开始就一路打过来的，海族也知道他要来，层层设防，踏海真人要经历四宫还有其他海族的防御，然后再去龙宫——踏海真人也只是渡劫境一重，就算比周舒强很多，也不至于强到这种程度，能够穿越重重阻碍，直入龙宫，还夺取了一部分龙宫回去。
“具体如何，老夫也想不分明，”燕华明继续道，“老夫只听说后来到了龙宫的有两个修仙者，除了百里嵩亭还有一个，两人忽然在龙宫里出现，龙宫竟没有什么防备，轻而易举的就被两人攻破，百里嵩亭破坏了龙宫，成功达成目标，而另一人据说也得到了很大的好处，因此一直被海族追杀。”
周舒疑道，“很大的好处？”
“听说是，但语焉不详。”
燕华明缓缓道，“此事只在近龙海族中流传，便是老夫也打探不到具体，隐约听到和龙眼之井有些关系，但据老夫想，多半是他在里面得到了上古龙族的什么宝物罢，不过他不是龙族的话，得到了恐怕也用不了，反而会引来一辈子的祸事。”
周舒似有所思，“那人叫什么，前辈一起同行过，想必知道一些吧？”
“从流传的描述来看，大约是姓赵的那个，叫做赵凌欢，来自东海附近岛上的一个籍籍无名的宗门，虽是化神境，但修为不算高，怕是比许多元婴境都不如，老夫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我们的队伍里面，百里师兄说他别有天赋，能帮不少忙，但老夫也没见他用过什么特殊本领，许多时候都要别人带着……”说到这里，燕华明似有所悟，凝然道，“百里嵩亭能够成事，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天赋呢……”
“是这样么……”
周舒轻轻点头，陷入思绪。
如果燕华明说的是真的，那这个赵姓修仙者……莫非就是他在龙眼之井里得到了龙之血？特殊的天赋，会是什么呢，难道……
“老夫觉得多半如此，他可能有什么重要的秘密，在深海底才能挥作用，但现在知道也没有意义了，不过在这件事情里他算不上什么，还是说回百里师兄。”
燕华明接着道，“直捣龙宫，连海族圣地的龙宫都被人类修仙者击破，颜面无存，自此后，海族对踏海真人不得不服，也只能收了入侵东胜州的心思，和人类修仙者和平共处，从此以黑海为界，互不相犯，百里嵩亭此举，让东胜州至今都保持着和平，和海族多年来的纷争就此而止，可谓功莫大焉。”
周舒点点头，“的确如此，踏海真人真是我辈修仙者楷模，心向往之。”
燕华明沉思一会，又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在当时，根本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名字，而现在呢，怕是知道他人的都没几个了。”
周舒缓缓道，“只要做过好事，就总有人会记得的。”
一时无声。
过了一会，燕华明似是有些自嘲的道，“记得又如何，就算受万人敬仰，不成仙，不得长生，终究逃不过一死，从那以后老夫就再没有听说过百里嵩亭的消息，无论是在海底还是修仙界都没了音讯，如今万年已过，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罢，倒不如老夫，虽碌碌无为，却活到现在。”
周舒淡淡一笑，“踏海真人是否健在，晚辈不知，前辈此言晚辈也无从反驳，但前辈这样，也算是活着么？”
燕华明半晌无言，许久才听到一声长叹，其中深藏的悲哀苍凉，实难形容。他当然明白，修仙所为的长生，绝不是他现在的这种长生，苟且偷生，毫无逍遥可言。
沉思了好一会，他似有所悟，“该老夫问几句了，你年岁不大，却为何对万年前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尤其是踏海真人，莫非你和他有什么渊源？说起来之前和你交手，你的剑意就和他有些相似，你出自天剑门么……”
周舒点了点头，“对前辈无须隐瞒，晚辈并非天剑门弟子，但所学传承确实来自踏海真人，对他极为尊敬。”
“什么，你得到了他的传承？”
燕华明很是惊诧，软绵绵的身体不由弹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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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不会这么做
周舒缓缓点头，神色显出许多凝重，“不错，晚辈所学法诀便来自踏海真人。”
踏海诀，是他最重要的法诀，寥寥千字，却博大精深，从筑基境到现在，一直带给他无穷的好处，周舒对踏海真人，也是极为尊崇，虽未曾见过，但以师长待之。
燕华明凝思片刻，缓缓道，“虽然你的剑诀有些相似，但那真的来自百里师兄么，老夫实在不明白，还有，师兄在万年前就销声匿迹，你是如何得到他的传承的？”
“机缘巧合，说来有些话长。”
周舒微微点头，去掉法诀等等重点，简单的说了一些。
燕华明完全在掌控中，也不必担心泄露什么秘密。
“什么，颠倒北斗，生死阵眼？那正是天剑门里的阵法，双极北斗阵，难道说，那秘境内的阵法真是百里师兄布置的？”
“小半个龙宫？玄武像？”
“难道百里师兄带走后，藏到了秘境里？虽然老夫没有见过龙宫，但从你的描绘来看，有可能是龙宫的玄波殿，正是龙宫缺失的那一部分。百里师兄原来打算把龙宫放在望海城的，只后来没有这么做，多半是出了什么变故，只好放在了秘境里。”
“天缘石？”
“百里师兄果然是天缘之人，老夫早这么想过，想不到真的是，难怪天纵奇才，天剑门啊……”
……
燕华明惊讶不断，到后来，他心中已有八分确定，周舒确实得到了踏海真人留下的传承，只言语中，还带着不少疑惑，“如此说来，你确实去过百里师兄布置的秘境，但也不能说……”
铮的一声轻响，踏海七节剑跃出来，悬在两人中间。
之前和燕华明交手几次，周舒都不曾用踏海剑，是担心燕华明的神魂影响到了采盈。
“前辈，你认识这样的一把剑吧？”
“认识……当然认识！这是百里师兄用过的踏海剑啊！”
睹物思人，因为激动，燕华明的声音有一些哽咽，他凝目看了好一会，不免生出些怀疑，“不对啊，模样和气质都有一点差别，这不是当年的踏海剑，虽然很像，但绝对不是。”
周舒点了点头，“的确不是，这是后人仿制的，并非真的踏海剑，踏海真人剑不离手，自然不会留下来。”
“这把同样是六阶极品，并不弱于百里师兄的，何况里面还有剑灵存在。”
燕华明看了好一会，缓缓道，“万年过去，记得踏海剑的人只怕寥寥可数，能仿制出来也不容易，能拥有这样的剑加上你之前的话，老夫必须承认，你和百里师兄有很大的关联，也得到了他留下来的传承。”
“让前辈相信还真不容易。”
周舒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前辈和我也算是有些关系了。”
许是觉得这种姿态不适合长谈，燕华明动了几下，渐渐幻化成人形模样，身上虽然还带着许多粘液泡沫，但依稀可以看得清楚，一副年轻有为的模样。
燕华明对周舒拱了拱手，缓缓坐下来，颇含感慨的道，“想不到，你竟是百里师兄的传人，你我也算颇有渊源，老夫对百里师兄也是尊敬有加，如果早些知道这点，老夫绝不会对你下手的，实在抱歉。”
周舒淡淡一笑，似有所思的道，“不知者不怪，至于前事，前辈也不必多提。”
看着燕华明变化，他也没有动手，一方面是这段时间燕华明的态度很诚挚，让他满意，另一方面，现在的燕华明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只要在这屋子内，他就有绝对的把握控制。
“你却是宽宏，呵呵，和我那师兄倒是很相似。”
看了周舒一眼，燕华明不觉轻叹，“当年，他早猜到了我去他那里的目的，却故作不知，一样平等对待，任何时候都不把我当外人，福祸与共，实在是真正的领袖。”